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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幸村 我希望她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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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元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昏沉沉的意识像是水底的石头,缓慢而艰难地浮出水面。
她睁开眼时,最先感受到的是暮色。
将尽未尽的橘金色光线穿过白纱窗帘,在房间地板上切割出温柔的斜纹,傍晚的微风轻轻吹拂,光线中有细小的尘埃在起舞,缓慢地落下斑驳陆离的树影。
她躺着,一动不动。
整个卧室都浸泡在白玫瑰的香气里,浓郁得几乎让人窒息,这令人作呕的味道毒药一般侵入她的肺腑,每一次呼吸都让昨晚的记忆更加清晰。
秋元凉想起他温柔又虚伪的诱哄,“你这么喜欢,放在里面好不好?”声音低沉而悦耳,像大提琴最温和的音符,偏偏动作凶悍,像是昭告自己的不悦。
她尝试移动身体,随即倒抽一口冷气。
全身的骨头都像被拆碎后勉强重组,尤其是腰间和腿上,每一寸都在尖叫着抗议。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白净的肌肤上染着触目惊心的青紫吻痕,手腕上裹着清晰的淤青,大腿内侧几处深紫色的咬痕,锁骨下方是密密麻麻的玫红色。
秋元凉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她抬起右手,无名指上那道浅浅的晒痕还在,戒指却不见了!
她猛地坐起,不顾身体的剧痛,在凌乱的床单上慌乱摸索。
丝质床单冰凉滑腻,上面有干涸的痕迹,皱得像被暴风雨肆虐过的海面,她的手指颤抖着,终于触碰到冰凉,就在枕头的边缘,戒指静静地躺着。
铂金材质,简洁的设计,什么字没有刻。
那次的药要把她的骨头都融碎了,他们见有了效果,才让自己出去一次。她一个人走在英国的街头,找了很久的店,她没有钱,只能跟贝尔摩德借钱…
秋元凉小心翼翼地捏起它,凑到眼前,然后胃部猛地抽搐——
戒指上附着白色的黏液,已经半干,在光线中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质地,这枚象征誓言和坚定爱情的戒指在暮色中反射着灰暗的光。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灵魂抽搐着无法动弹,心脏痉挛,珍重的爱意被践踏,被摧毁,只剩下空洞的麻木和自己是个脏东西的事实。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最初只是眼眶发热,视线模糊,然后第一滴泪滑落,顺着脸颊滑落,咸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泪水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无法控制。
秋元凉咬住嘴唇,试图忍住哭泣,但喉咙里已经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她的肩膀开始颤抖,单薄的身体在宽大的床上蜷缩成一团,像是被折断了翅膀的金丝雀,无助又可怜。
她攥紧了手中的戒指,铂金边缘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
阿冲…
风吹进来,带来夜晚的凉意。
她的念想,就这么毫不费力地被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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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郊外一处私邸。
盘绕的S形山道如蛰伏巨蛇,在暮色四合的林间蜿蜒穿行,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更衬得四周山林幽寂。
尽头处,岁月沧桑的灰白色洋馆矗立在半山腰,这便是传说中的黄昏之馆,传说上世纪有位神秘的大富豪在这里留下的巨额遗产,影响力足以在暗处悄然改变日本未来数十年的格局。
不少人闻风而动,但四十多年前一批探险者在这里离奇惨死,死亡的阴影笼罩之下,这座神秘的宝藏才渐渐冷落下来,如今只剩下藤蔓攀爬,偶有乌鸦停驻尖顶。
幸村精市的侧颜在晕黄的灯光下忽明忽暗,他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浅笑,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却平静无波,仿佛两泓深不见底的幽潭。
寂静的车厢里,骨节分明的指尖敲击手机键盘发出的细碎声响,熟悉的《七子之歌》旋律低低流淌,为他温润如玉的面具添上了几丝冷冽的凉意。
车在正馆前停下。
“议员。”助理躬身,手背虚悬在车门顶沿,姿态恭谨。
夕阳最后的余晖透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老式西洋钟摆规律地摇晃着,滴答声在空旷高大的厅堂里回响,清晰得叩击人心。
悠扬的钢琴曲自大厅流淌而下,音符如剔透珠玉滚落丝绒,又似月下清泉滑过青石,奇妙地抚平了空气中所有蠢蠢欲动的暗影与不安。
弹琴的女子背对着门口,身姿大方优雅,及地长裙掩饰了伤口,面料是泛着珍珠光泽的丝绸,随着她的动作流淌着微弱的光,腰际一朵以深红丝绒制成的玫瑰与同色丝带,从她线条流畅的白皙手臂旁自然垂落,仿佛柔蔓依附着玉枝。
浅蓝色的长发被发带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勾勒出优美的颈项,露出一对白玉似的小巧耳垂,耳畔别无饰物,却更显纯净。
她微微侧头,露出半边精致的脸颊和挺拔的鼻梁,眼眸是独特的天蓝色,清澈如高山湖泊在破晓时分映出的天光,通透明亮,却又带着一种遥不可及的疏离。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她双手轻轻从琴键上抬起,搁在膝头,然后缓缓转过身微微一笑,那一瞬,连窗外渐次亮起的星辰与馆内昏黄的光晕都黯然失色。
她的美是极具仪式感的,像供奉在神殿中垂目拈花的白玉女神像,周身笼罩着一种温柔而平等的辉光。
幸村精市早已坐于一楼客厅的丝绒沙发上,双腿交叠,姿态从容,剪裁得体的西装衬托地人慵懒从容,此刻浅笑盈盈地望着人。
钢琴余韵彻底散尽后,他才轻轻抬起手鼓掌,掌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如果你愿意,宓多里也不过是个虚名而已。”他的声线温和,带着天生的说服力,紫眸中噙着笑意。
“他的夫人可不能是那种哗众取宠的戏子。”赤司结衣拾起方才放在琴谱上的戒指,重新戴上,动作缓慢而珍重。她抬眼看向对方,眉眼间是平静无波的深潭,“一个替代品而已,只要她安分守己,不触及到双子,我都可以由她。”
“我该夸夫人一句长情吗?”幸村精市眉梢微挑,笑意未达眼底。
“不及你。”赤司结衣回以一抹极淡的笑,语气轻飘飘的。
“……”幸村精市。
赤司结衣终于缓缓起身,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像是水中涟漪般层层漾开,在光洁如镜的深色地板上拖曳出轻微的窸窣声。
她在他对面的沙发前坐下,双手交叠置于膝上,“你欠我一个解释。”声线依旧悦耳,却没了弹琴时的空灵,多了几分女主人的沉静与压力。
幸村精市脸上的笑容弧度丝毫未变,粗粝的指腹转动着腕间的檀木佛珠,“小兮儿年轻气盛,闯了这么大的祸,不送些道歉礼物,赤司君那边可说不过去。”他语气坦然,仿佛事实就是这样简单。
“礼物?”赤司结衣唇角弯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你把这么一个故人明晃晃地送回来,征十郎不是傻子,他已经在怀疑当年的事了。幸村君,你想替爱人道歉我理解,但是不是也要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幸村精市轻叹一声,“夫人多虑了,人有相似在正常不过。”
赤司结衣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佐野在她身边。”
“只是个助理而已。”幸村精市淡然一笑。
赤司结衣一字一顿,每个名字都咬得清晰,“他们可都是征十郎年轻时候一手提拔的亲信,宓多里跟在他身边六年,也没见他这么护着。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
幸村精市笑而不语。
赤司结衣眼底的浅蓝色凝结成冰,“他可以肯定秋元就是小泉,就像我一样。”
幸村精市的指尖拨动着佛珠,节奏平稳,“赤司君一直是个很谨慎的人。”
他笑了笑,语气依然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夫人未免忧心过了头,就算小泉真的死而复生又能怎样?藤田当年怎么死的,小泉又是怎么被各大世家瓜分的…这一桩桩一件件,赤司君心里都很清楚。”
赤司结衣见他依旧避重就轻,声线不由得更沉,带着冰冷的质感,“你们当初把她从疗养院带走的时候是怎么答应过我的?”
“亡者已逝,入土为安。”幸村精市的声音忽然变得空渺了些,他指尖捻着佛珠,眼帘微垂,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色宁静悲悯,宛如端坐于莲台之上的神明。
紫罗兰色的瞳孔中映出赤司结衣的身影时,带着俯瞰尘寰般的清冷疏离,“就算真的有亡灵因为执念停留人间,她也呆不了多久的,夫人大可放心。”
“放心?”赤司结衣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脆却毫无暖意,眼底更是冰封千里,“如果今天渡边死而复生,重新站在筱田面前,你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和我说放心吗?”
幸村精市眼中温和的笑意倏然消散得无影无踪,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他下颌线条微微绷紧,手中的佛珠一顿,声音里夹杂着冷意,“这个假设不会成立。”
赤司结衣向后靠去,唇角扬起讽刺的弧度,绝世风华之下尽是冷意,“那就给我一句实话,渡边是死了,但她只要还活着,就永远是我心上的一根刺,夜夜折磨着我!”
幸村精市静默片刻,重新调整了坐姿,双腿优雅交叠,窗外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夜幕吞噬,馆内巨大的水晶吊灯尚未点亮,只有壁灯和沙发旁的落地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
半晌,他清冷的声线才徐徐漾开,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我说她不是,你会信吗?”
“你说呢?”赤司结衣反问,眼神锐利如刀。
“那她就是赤司浅,夫人不如把悬着的心放下。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又有双子在,为什么要怕一个人名不见经转的故人?还是个死了8年的妹妹。”幸村精市含笑注视着她,那笑容恢复了以往的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他稍作停顿,声音更缓,“我想无论发生什么,赤司君都不会动摇大局的。”
赤司结衣又怎么会轻易受到他的蛊惑,目光扫过他腕间的佛珠,意有所指,“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清醒的。”
“我就当这句是夸奖了。”幸村精市面不改色,甚至笑意更深了些。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赤司结衣眼神骤冷,刚刚外露的情绪彻底收敛,整个人如同盘踞在洞穴深处的毒蛇,静静蓄势,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时机,美丽又致命。
8年前,征十郎的眼神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以前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了解他的,那天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并不了解他。
曾经的她愿意用一切美好的词汇去形容自己的爱人,可是那夜之后,她对他,只剩下害怕。
幸村精市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好话坏话我都已经说尽了,你到底要怎么样呢?”
“让她消失。”赤司结衣红唇轻启,吐出四个字,语调平静得令人心寒,仿佛在说丢掉一件不再喜欢的旧物,每个字都浸着狠绝,“像八年前一样,干净,彻底。”
她希望她去死。
她希望小泉浅这三个字永远都不会出现在她和征十郎面前!
赤司结衣脸上再不见半分平日里外人面前的落落大方和高贵典雅,神情是毫无遮掩的厌恶和决绝,眼底翻涌着疯狂滋长的恐惧和歇斯底里,那张完美的脸孔有些扭曲。
幸村精市静静地看了她几秒,“当年的事情我也是从祖父那里听说的,你知道,老人家去世多年,就算我想要去打扰,也是心有余力不足。这样吧,给我一些时间,用不了多久你就知道我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多久?”赤司结衣紧追不放。
“半年。”
“你在拖延时间?”她眯起眼睛。
“夫人如果信不过我,就让双子回来一趟怎么样?有他们在身边,我想即使赤司浅真的活过来,也不会动摇你的地位的。”幸村精市笑意盈盈道,“说起来,我也很久没见到小景了~”
“……”赤司结衣。
他们两个要是回来,自己只会死的更快。
征十郎不喜欢自己,连带厌恶她的孩子,哪怕这是假的…
窗外,夜色已浓如墨砚,远处山林与夜空融为一体。
“夫人受伤的话还是好好休养吧,操心过多的话伤口可是不会愈合的。”幸村精市微微倾身,语气显得语重心长。
“……”赤司结衣。
“需要我让人帮你处理一下吗?”
赤司结衣的衣裙已经渗着淡淡的猩红,刚才的动作让她的伤口又裂开了,她看着自己的肩,突然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