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赝安 晏安》灵智

1、小薇篇 六年了，这

　　辛辣的污酒渗向阶下，嘀嘀嗒嗒，漏出水钟一样的声音。我看着面前一箭穿心的鸽子，等待着和它一样的命运。阶上那个人似是对我的呆怔很是不满，许久未等来辩解与求饶之后，他冷冷地问道:“你通敌？”
　　我暂时回过神来，望向堂中的裘衣男子——突厥可汗，我的夫君。我对他缓颜一笑，就像平日里与他欢爱一般。我温柔地说道:“大汗，那本就是妾的母国。”
　　浊酒滴尽了最后的几滴，肃穆之后，他拧起了眉毛，面孔也变得更加阴沉。翻转的瞳仁里曳着纷乱的情绪，我细细读着他的心理，不知那眼波里流转的，是惊愕，是愤恨，是犹豫，抑或者……是不忍？
　　我读不懂了。这六年来，我自翊最会善察言观色，能在一个异族之地安然幸存。我妄想着与他同心相待，劝和两国战火永不复燃。可是我还是太天真了，我从未读懂过他。这个草原上的霸主，他怎么会把他的心思透露给一个女人？一个……伪造了公主身份的女人……
　　大汗移走了他的目光，重看向地上的鸽子。我发现他眼里的神色变得越发凌厉，好似贯破鸽心的另一支利箭。他一定没想到我的保留。是的，我不安分，我们都不安分！
　　我打探到了，大汗在这边暗暗兴兵；也听闻到了，阿姊在那边悄悄集众！我牵连着欲坠的两端，竭力延迟今日的局面，却也在那个时候，毅然做好了今日的抉择……
　　大汗思索良久，骤然起身下达了军令。随口的，我听见他对手下说道:“来人……把这个赝品，祭旗！”
　　赝品，祭旗……我静静地笑了。
　　两侧的小兵将我押起，那样子，让我不由得想起了当初给我披上嫁衣的宫女。其实没什么不同的。刑场上的星火就如和亲那日村民送行的灯笼。当时，我激动地向他们扑去，可是为首的阿姊却带着他们一齐跪下。她恨恨地说道:“草民江娍，送公主出嫁。”
　　我伸出的手僵在那里，启口想说些什么，却怎样都无法回话了。我苦站了许久，直至身边的宫女提醒我说:“公主，时辰到了。”
　　是的，时辰到了，现在也到了。她们将我拉走，他们也将我拉走。糙剌的绳索勒入我的身体，我升在架子上，随着挥举的锋刃抬起头颅。逼命的一刻，我忽而忘记了可怖的前景，琢磨起系在信鸽脚上的回信来。大汗把它夺去了，我还没能来得及看到。也不知阿姊从中传来了怎样的话语。是说，已收情报，务必自护？还是说，切莫担心，速来救助……
　　我嘲弄着一笑。看来端午节的王字没白画，阿姊还真挺厉害的。可惜不管她怎样，我都没办法跟她走了。手起刀落，胸前的护身符应势而破。故乡的沙土从符中飞扬而出，我仰着满空的繁星，和它们一起一眨一眨，仿佛这样，就可以抛却了身上的痛苦。
　　公主怎样，假公主又怎样？星星落下来了，都是一样的石头。等到岁月将它们磨蚀成沙砾，那它们无论怎样努力，都飞不回原来的地方了。视野里的星空开始黯淡倾斜，四下的杀声却纷起沸腾。我惭愧没能完成自己的使命，只是这一次……
　　不知道这一次，又要有新的星星要落下来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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