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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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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雨，又冷又密，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浸泡得发霉。
黑色的迈巴赫无声滑过湿漉漉的柏油路面，车灯切开雨幕，映出路边蜷缩的一小团阴影。后座上，傅沉舟阖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一场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刚结束，太阳穴还残留着针扎似的钝痛。车厢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有顶级隔音材料包裹下的死寂，和萦绕不散的、属于他独有的冷冽松香。
“傅先生，前面巷口好像……有个人。”司机老陈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打破了沉寂。
傅沉舟眼皮都没抬，淡漠地吐出一个字：“绕。”
老陈应了声，正要打方向盘，车灯的光柱却恰好扫过那团阴影。那是个蜷在墙角的人，浑身湿透，单薄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伶仃的骨架。一头黑发黏在苍白的脸颊边，看不清面容，只有一种被全世界遗弃了的死寂。
傅沉舟敲击膝盖的指尖顿住了。
他见过太多肮脏的、刻意的“偶遇”，这种苦肉计低级得可笑。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让老陈踩下油门，将这雨夜里微不足道的插曲彻底抛在脑后。
可是，鬼使神差地，他开口：“停车。”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老陈立刻稳稳刹住车。傅沉舟推开车门，冰冷的雨点瞬间打湿了他昂贵的西装裤脚。他没撑伞，径直走向那个角落。
离得近了，才看清那是个少女。年纪很小，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冻得嘴唇发紫，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她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像一只受伤后躲进壳里的小动物。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靠近，她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傅沉舟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雨水的冲刷让她脸上脏污褪去一些，露出一张极其清丽的小脸。最惊人的是那双眼睛，很大，瞳仁是纯粹的墨黑，此刻因为惊恐和寒冷，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光，像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干净得不可思议，却又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破碎般的脆弱。
她看着他的眼神，像受惊的鹿，充满了戒备和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求生的本能。
傅沉舟见过太多双眼睛，贪婪的、谄媚的、恐惧的、充满欲望的，却从未有一双眼睛，像此刻这样，毫无征兆地撞入他心底最坚硬的壁垒，让他二十三年来第一次，对一个陌生人产生了某种名为“怜惜”的情绪。
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具有压迫感，尽管他周身的气场早已根深蒂固。“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少女只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双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焦急和窘迫，她抬起冻得通红的手，慌乱地比划了几下，毫无章法。
是个小哑巴。
傅沉舟眸色深了深。无家可归，还是个哑巴。这组合，倒是……有点意思。
他脱下身上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外套，不由分说地裹住她冰冷发抖的身体。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气息，少女明显地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挣脱。
“别动。”傅沉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天生的掌控力，“想冻死吗？”
她不动了，仰着脸，怯生生地看着他。雨水顺着她的睫毛往下滴，落在他的手腕上，冰凉。
“跟我走。”傅沉舟言简意赅，不是询问，是决定。
他伸出手，不是去拉她，而是摊开掌心，等待她的选择。
少女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个英俊得过分、却气场强大的男人。雨夜里，他像一座沉默的山，带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诱惑和危险。她犹豫了很久，久到傅沉舟几乎要失去耐心。
最终，求生的欲望，或者说，是眼前这个男人眼中那种不容置喙的、仿佛能掌控一切的力量，让她慢慢伸出了自己冰冷的小手，颤抖着，放在了那只温暖干燥的大手里。
傅沉舟收紧手掌，将那小小的、冰冷的手完全包裹住。很轻，仿佛再用点力就会碎掉。他微微用力，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她站不稳，踉跄了一下，几乎整个人靠进他怀里。隔着湿透的衣物，能感觉到她瘦得惊人。傅沉舟皱了皱眉，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肩膀，半扶半抱地将她带向车门。
老陈早已机警地打开后座车门。傅沉舟将她塞进温暖的车厢，自己也坐了进去，对老陈吩咐：“回沉园。让周医生过来一趟。”
车厢内暖气很足，与外面的冰冷潮湿判若两个世界。少女蜷缩在宽大的座椅角落里，身上还裹着他的西装，小脸一半埋在外套领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不安地打量着车内奢华却冰冷的内饰，然后又偷偷瞟向身旁闭目养神的男人。
他好像很累，眉宇间带着倦色，但即使闭着眼，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峻气息也丝毫不减。
傅沉舟能感觉到那道小心翼翼的视线，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他的侧脸。他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开口，打破了沉寂：“叫什么名字？”
没有回应。
他睁开眼，看向她。少女慌忙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西装外套的衣角。
傅沉舟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递到她面前，示意她打字。
少女犹豫了一下，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缓慢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两个字：苏晚。
字迹清秀，带着点稚气。
“苏晚。”傅沉舟低声念了一遍，舌尖掠过这两个字，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缱绻。他收起手机，没再说话。
车子驶入位于半山的沉园时，雨已经小了些。沉园占地极广，是名副其实的千平豪宅，夜色中只能看到连绵的建筑轮廓和精心修剪的园林景观，气势恢宏，却也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冷清。
傅沉舟带着苏晚下车，早有管家和佣人恭敬地等候在门口。看到傅沉舟带着一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小女孩回来，众人脸上都难掩惊讶，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们立刻收敛了情绪，低头问安。
“傅先生。”
“带她去客房，收拾干净。周医生到了让他直接过去。”傅沉舟吩咐管家，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漠。他松开一直握着苏晚的手。
手心骤然失去那点微薄的温暖，苏晚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看着眼前奢华却陌生的一切，以及那些穿着统一、表情恭敬的佣人，她眼里浮现出明显的惶恐和无措，像一只误入巨人国度的幼兽，下意识地朝傅沉舟身边靠了靠，小手悄悄抓住了他西装的衣角。
那一点微小的力道，却让傅沉舟脚步一顿。他垂眸，看着那只揪住自己衣角的、纤细白皙的手指，因为用力，指节微微发白。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在管家和佣人们更加惊诧的目光中，重新伸出手，不是衣角，而是直接握住了那只微凉的小手。
“跟我来。”他对苏晚说，声音比刚才对下人说话时，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几乎难以察觉。
他牵着她，无视了去客房的方向，径直走向主宅二楼，自己的卧室区域。
卧室是极简的冷色调，黑白灰主宰一切，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朦胧的山景，冰冷，整洁，没有一丝烟火气，如同他这个人。
傅沉舟将她带到宽敞得惊人的浴室门口，松开手：“进去，洗干净。”
苏晚站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看着浴室里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豪华设施，更加手足无措。
傅沉舟按了按眉心，似乎叹了口气，拿出自己的手机，再次调出备忘录，打字的速度快了很多，然后递到她眼前。
屏幕上只有言简意赅的指令：
「脱衣服。」
「洗澡。」
「不会用叫佣人。」
苏晚看着屏幕上的字，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红晕。她咬着下唇，飞快地抬头看了傅沉舟一眼，又低下头，手指揪着湿透的衣摆，僵在原地。
傅沉舟等了几秒，见她不动，眉头微蹙。他忽然俯身，靠近她。
强烈的男性气息瞬间笼罩下来，苏晚吓得往后一缩，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傅沉舟伸出手，却不是碰她，而是越过她，打开了淋浴间的门，调试水温。温热的水流哗地喷洒出来，蒸腾起白色的雾气，瞬间驱散了一些浴室里的冰冷。
“需要我帮你？”他直起身，看着她，语气平淡，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玩味。
苏晚猛地摇头，脸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飞快地闪身进了淋浴间，从里面拉上了磨砂玻璃门，将自己彻底隔绝在他的视线之外。
傅沉舟看着玻璃门上模糊的、纤细的身影，听着里面传来的淅淅沥沥的水声，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他转身走出浴室，轻轻带上了门。
周医生很快来了，给苏晚做了检查，主要是冻着了，有些虚弱，开了些预防感冒的药。
等苏晚洗完澡，穿着佣人准备的崭新睡衣出来时（睡衣明显太大了，衬得她更加娇小），傅沉舟正站在落地窗前讲电话。听到动静，他回过头。
洗干净后的苏晚，像是剥去了尘埃的珍珠，露出了原本的光彩。皮肤白皙剔透，湿漉漉的黑发披散在肩头，更显得那张小脸只有巴掌大。宽大的睡衣空荡荡地挂在她身上，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她站在浴室门口，有些局促不安，光着脚丫踩在地毯上，脚趾微微蜷缩着。
傅沉舟挂了电话，走到她面前。他很高，她只到他胸口的位置。他抬起手，苏晚下意识地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抖。
预想中的触碰并没有落下。傅沉舟的手越过她的头顶，拿起旁边托盘上一条干燥柔软的毛巾，盖在她还在滴水的头发上，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地揉了揉。
“把头发擦干。”他说，然后指了指卧室中央那张kingsize的大床，“今晚你睡这里。”
苏晚顺着他的手指看向那张大得离谱的床，又惊讶地看向他，眼睛里写满了疑问和不安。
傅沉舟走到沙发旁，坐下，长腿交叠，拿起一份文件：“我睡沙发。”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仿佛这只是最理所当然的安排。
苏晚站在原地，捏着毛巾，看着他已经在灯光下开始翻阅文件的身影。这个男人，强大，神秘，危险，却在她最绝望的雨夜，向她伸出了手。他把她带回了这个像宫殿一样华丽却冰冷的地方，给了她干净的衣服和温暖的空间，甚至……让出了自己的床。
她看不懂他。
但此刻，疲惫和虚弱如同潮水般涌上，淹没了所有的不安和疑虑。她默默地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爬上床，钻进柔软的被子里。被褥间有一股清冽好闻的气息，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她把自己蜷缩起来，像一只找到临时巢穴的小猫，只占了大床一个小小的角落。
傅沉舟看似在专注地看文件，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床上的那一小团。听着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他放下文件，走到床边。
睡着的苏晚，褪去了醒时的惊慌和戒备，显得格外安静乖巧。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傅沉舟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细腻的脸颊，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他收回手，眸色深沉如夜。
许久，他才用极低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呢喃：
“苏晚……”
“既然我捡到了你，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