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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雪村千鹤从晨光中惊醒,睁开眼看见高高的、陌生的天花板,一时感到有些恍惚。

      她翻了个身想坐起身来,刚想用手去撑地板,手腕处传来的束缚感就让她失去平衡,在地上滚了两圈。

      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提醒了她现在的处境,雪村千鹤的意识开始逐渐回笼:不法浪士……白发的怪物……和怪物穿同色羽织的剑士……

      “啊!”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被硬生生掐断的尖叫,终于想起昨晚自己虽然脱离了险境,但似乎又陷入了新的麻烦里。

      房间的纸门“唰”地一下拉开,从门外和阳光一起探进来一个樱色的脑袋:

      “哟,你醒啦?”昨晚第一个赶到把她从怪物手中救下的少年一边啃饭团,一边抬起手和她打招呼,“怎么样,昨晚睡得好吗?”

      雪村千鹤呆呆地看着他,对他平常到像和自己认识已久的语气感到迷茫,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那个……还,还不错……”她抿了抿,嘴斟酌着开口回答道,“请问……这里是哪里?”

      樱发的少年把剩下的饭团一股脑塞进嘴里,嚼了三两口就囫囵吞下去。他含含糊糊地说:

      “这里是八木邸,新选组的屯所。”

      雪村千鹤看着他拍了拍手,走到自己身边蹲下。那少年边给她解绳子边嘟囔:“哎呀,总司这绳子怎么绑的……这打的是死结吗,这么紧——抱歉,你能抬一下手吗?”

      她乖乖听从少年的指示抬起手腕,让他把绳结绕过去。绳子终于解开后她不适地揉了揉僵硬的手臂,被反绑在身后一整晚指尖因血液不通有些冰凉。

      “虽然给你松绑了,但是别想逃跑哦。”少年还是那幅轻松愉悦的语气,但吐露出来的语句却带着威胁意味,“现在我带你去集会所,土方先生有话要问你——不听话的话,你可就危险了。”

      雪村千鹤乖乖低下头小声称是,起身跟在那少年身后向外走。她注意到少年腰间挂着一把太刀——这并不常见,因为如今的武士通常更青睐于打刀,标准打扮是把大小两把刀插在腰际的绑带间,太刀更多是做为观赏物和礼器流传而非实战工具。

      这年头还有只用太刀的武士吗?她有点惊讶,心想如果不带大小刀的话,这人要么是不入流的小角色,要么是能够无视一切规则的高手。鉴于昨天救下她时那样干脆利落的姿态,她猜测走在前面的少年是后者。

      想到这她才发现自己从家里带出来一直随身配着的小太刀也不见了;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做为俘虏,刀被缴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只好咬紧牙,继续跟着眼前人去见什么土方先生。

      少年在一间和室门口停住,边拉开纸门边念叨:“打扰了!我带人进来了!”

      里面的人齐刷刷地把目光向他们投来。雪村千鹤看到除了昨晚遇见的另外三个人,室内还坐着一些她没见过的男人;她只匆忙扫了一眼就被推到房间中央,只好低下头,接受坐在最上首的三位的审视。

      坐在左边的是那个之前用刀指着她的黑色长发男人。见他们进来,他皱起眉头,冲带路的少年啧了一声:“说了多少遍,樱,等别人回话了再开门,总是毛毛躁躁像什么样子。”

      名叫“樱”的少年看起来根本没在意他的训斥,跑到昨晚和他一起出现的两个同龄人中间盘腿坐下,托着腮反问道:“啊咧?难道土方先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能让我看见吗?”

      被称为土方先生的男人额头爆起青筋:“樱!你——”

      “哦呀,”坐在樱右手边、和他长相相似的棕发少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出声打断他,转向雪村千鹤笑着问道,“昨晚睡得好吗?脸上都睡出榻榻米印子了。”

      这个人,和樱是兄弟吗?雪村千鹤突然被他问到有些吃惊,回过头去看他,在白天的日光下终于看清他和樱发少年如出一辙的轮廓——不同之处只在于他比樱眼睛更狭长,线条更凌厉些。听见他笑意盈盈的话语,雪村千鹤条件反射伸手去摸脸颊,因为感到尴尬只能摸到烫手的温度。

      樱左手边、戴着白色长围巾的紫发少年替她出声解了围:“她当真了,总司。——你脸上没有印子,不用在意。”

      这些人……!雪村千鹤攥紧手心,咬了咬下唇把话都吞回肚子里。虽然昨晚被这几个人救下,但又是被绑住威胁又是被言语戏弄,她现在实在是摆不出什么恭敬的表情。

      总司懒洋洋地“嘁”了一声,不再盯着她看。“真过分啊,阿一,”他把手往后一撑,“没必要戳穿我吧。”

      靠墙的角落里另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少年倒是还没收回自己的目光:“我说,这家伙就是那个目击者?看起来又矮又瘦的,根本就还是个小鬼吗。”

      “说什么呢平助,自己还是个小鬼就喊别人小鬼?”他旁边系着发带的健壮男人一把按住他的头,胡乱揉搓着大笑道。

      和他俩坐一起的红发男人也笑起来:“就是啊平助,用世人的眼光看你俩是一样的。”

      平助愤愤掀开头上的手:“吵死了你们两个大叔!给我闭嘴啦!”

      “你说啥?你这小鬼!”

      “喂喂,新八也就算了,我还没到被叫大叔的年龄吧!”

      “左之你这混蛋!什么叫‘新八也就算了’?”

      集会所里顿时吵做一团。在这三个人的节目继续发展下去之前,坐在主位、看起来地位最高的男人终于出声制止他们:“你们几个都住口!”

      他的命令很有效果,原本闹腾的几人立刻安静下来重新坐好。

      “很抱歉,这里尽是一群管不住嘴的人,”他旁边除“土方先生”以外、另一个戴着眼镜的温和男人转向雪村千鹤说道,面上带了点歉意,“请不要害怕哦。”

      主位上的男人见氛围平复得差不多了,开口介绍道:“我是新选组局长,近藤勇。这边这位山南君是总长,然后这位是阿岁、啊,土方岁三,担任副长一职——”

      “近藤先生!”土方岁三皱着眉打断他,“介绍这么多干什么!”

      近藤勇有点惊讶:“呃,不可以吗?”

      永仓新八一只手拖着下巴,不耐烦道:“对马上要审讯的物件,没必要自我介绍吧。”

      雪村千鹤屏住了呼吸。

      “也确实是近藤先生的作风了,”原田左之助笑着说,“该说是仁慈还是死认真呢?”

      近藤勇于是放弃了把在场的人一一介绍给阶下囚,点了斋藤一的名字:“好吧,那我们就进入正题。斋藤君,你能讲讲昨晚的事情吗?”

      “是。”斋藤一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平铺直叙地开始了讲述,“昨晚失败的队士们在市内遇到了不法浪士,双方发生冲突展开了搏斗,最后被我们处理了。处理的时候,被这位——看见了。”

      “我没有看见!”雪村千鹤急声反驳。

      樱原本在低头扣榻榻米上的纹路——她对这种评判和决策的事情从来不感兴趣,一贯只宣称需要动刀的时候再叫她就好了。但是听见雪村千鹤的话,她好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抬起头,将目光投向房间中央的少女。

      “真的吗?”永仓新八并不相信她的说辞。

      雪村千鹤被他用刀一般的视线盯着有些发抖,但依旧坚持道:“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咦?但是按总司的说法,是你救了队士他们啊?”藤堂平助问。

      “不是的!”雪村千鹤明白她的回答关乎自己之后的命运,边快速思考边回答,“是我在躲避那些浪士的时候,碰见了新选组的人,所以是我被新选组救了才对!”

      永仓新八追问道:“嗯?也就是说队士们和浪士互砍的场面你都看到了?”

      雪村千鹤一时语塞:“这——!我……”

      原田左之助捋了一下鬓边的头发。“你很单纯啊,”他笑着说,“这本身不是坏事,但是……”

      “果然还是杀掉比较省事吧。”总司看起来有点厌倦了双方各执一词的环节,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笑,“要封口的话还是死人最可信。”

      樱看着雪村千鹤脸上的表情逐渐惊恐,撇撇嘴伸手推了推总司:“喂,好歹是我救回来的,怎么也得问问我的意见吧。”

      “那你的意见是什么?”

      “我的意见就是我都听近藤先生的,”樱笑嘻嘻地说。

      近藤勇看起来也感到有些头疼——不仅仅因为发愁该怎么处置这倒霉的少女,还发愁这一屋子杀神。

      “真是胡闹,”他斥责道,“我们怎么可以胡乱杀害天皇的子民!”

      他的话相当于给雪村千鹤上了一道护身符,然而雪村千鹤依旧不敢放松精神,紧绷着身体继续跪坐在原地。

      总司慢悠悠地打补丁道:“哎呀,开玩笑而已嘛。”

      “一点也不像开玩笑,好吗,”樱做了个鬼脸吐槽他。

      雪村千鹤捏住手心,低下身子伏在地上,声音里已带上了颤抖:“求求你们,我绝对不会对任何人说什么!”

      房间里的气氛逐渐冷下来。

      “够了。”

      沉默许久的土方岁三突然出声。

      “没有争论的必要了,把人带走。”他朝樱投去一个目光,樱立刻站起身来,双手穿过雪村千鹤的臂弯把她从后面架住往外拖。

      雪村千鹤被吓出了哭腔:“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吧,我真的什么也没看到,请相信我……求求你们了……”

      樱像什么也没听到一样,架着她继续往外走,一路走回昨晚关押雪村千鹤的房间。

      她拉开门,把雪村千鹤按回地上,捡起一旁的麻绳再一次把她的手反绑起来。

      “哎,你真是个小倒霉蛋,”她边打结边对着雪村千鹤叹了口气,“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她把纸门“砰”地一下关上,离开了。

      雪村千鹤彻底绝望了。她从江户一路上京,一个人女扮男装走了那么多地方就是为了寻找失去联系的父亲,如今不仅父亲没有找到,自己还陷入了生死攸关的境地里。

      但是她的优点之一就是足够坚韧:坐以待毙等待他人的恩赐永远是最后的选项,她一定不会现在就放弃求生。鉴于昨天是在晚上遇见新选组众人,她猜测等天黑以后他们应该会出去巡逻,到时候可以伺机逃跑。

      夕阳西斜,光线从格子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她仔细分辨着外面的声响——队士们训练结束的嘈杂、饭点的碗筷碰撞、以及最终,夜幕降临后逐渐稀疏的脚步声。

      绑在手腕上的绳子确实比昨晚松了许多,虽然依旧挣脱不开,但至少不会阻碍血液循环。她耐心地等待着,直到月光取代了最后一丝天光,屯所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规律的巡逻脚步声。

      就是现在。

      她小心地挪到门边,将耳朵贴在纸门上听了片刻——外面很安静。绳结虽然复杂,但留有余地,她花了些时间,用灯架配合着被反绑的手,一点一点地磨蹭、拉扯。汗水从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但她不敢停下。

      终于,“啪”的一声轻响,绳结松开了。

      手腕重获自由,带来一阵酸麻。雪村千鹤急促地呼吸几下,活动着僵硬的指关节,然后轻轻、轻轻地拉开纸门一道缝隙。

      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尽头的灯笼投下昏暗的光。她蹑手蹑脚地溜出去,凭着白天的记忆,朝着看似是后门的方向移动。心跳如擂鼓,每一次木板轻微的吱呀声都让她浑身紧绷。

      她成功地穿过了两条走廊,甚至看到了疑似后院的月光。希望就在眼前——

      “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平静的男声从斜前方的阴影里传来。

      土方岁三抱着手臂,倚在廊柱旁,仿佛早已等候多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锐利得让人无处遁形。

      雪村千鹤吓得几乎跳起来,转身就想往反方向跑。

      然后,她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哎呀,小心点嘛。”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樱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轻松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力道不大,却绝对无法挣脱。“夜路不好走哦,你要去哪,不如我陪你?”

      千鹤僵住了。她猛地抬头,对上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琥珀色眼睛。那里面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玩味。

      “我……”雪村千鹤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辩解的声音。

      土方岁三走了过来,目光扫过她松开的手腕,又落到樱脸上。“带到集会所。”

      “是——”樱应得轻快,押着失魂落魄的雪村千鹤往回走。边走她边用一种闲聊般的语气说道:“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更有勇气嘛。虽然特意给你绑得松了点,但是居然真的敢解开绳子自己跑出来,我都想夸你了。”

      雪村千鹤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樱。

      樱却只是对她笑了笑,拉着她停下让土方岁三先一步走进屋内。

      集会所的灯再次亮起。干部们显然是被临时召集起来的,藤堂平助揉着惺忪睡眼,永仓新八倒是精神,但脸上写着“又出啥事了”的不耐烦。

      雪村千鹤被樱按着肩膀,跪坐在房间中央,比白天更加狼狈,也更加绝望。

      “逃跑未遂。”土方岁三言简意赅地总结了现状,声音在寂静的和室里格外清晰,“现在,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来京都,昨晚又为什么出现在那里。说清楚。”

      近藤勇叹了口气,语气比土方温和,但同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小伙子,欺骗和逃跑只会让事情更糟。如果你有什么苦衷,说出来,我们并非不通情理。”

      山南敬助推了推眼镜,温和地补充:“请相信,诚实是你目前最好的选择。”

      雪村千鹤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环视周围这些面孔——严厉的、审视的、温和却疏离的、甚至还有带着睡意和不耐烦的。她知道,这次必须实话实说了。

      她深吸一口气,垂下头,声音干涩地开口:“我……我叫雪村千鹤。来自江户。我来京都,是为了寻找我父亲。我的父亲是一名兰医,大约半年前来京都后便失去了联络……我担心他出事,所以……所以女扮男装,一个人上京来找他。”

      她说完,紧闭双眼,等待着可能的嘲笑或更严厉的质询。

      然而,回应她的是一段诡异的沉默。

      然后——

      “女、女扮男装?!”藤堂平助的惊呼第一个炸开,他猛地直起身,眼睛瞪得溜圆,指着千鹤,“你、你是女的?!”

      “什么?!”永仓新八的瞌睡瞬间飞了,他凑近了些,上下打量着千鹤,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真的假的?如果是女孩的话,我们之前做的事也太失礼了吧!”

      就连近藤勇也露出了愕然的神情,他看了看千鹤,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如常的土方、山南,苦笑着摇了摇头:“真是失礼啊,我居然没有看出来……竟然让一个姑娘家被绑在房间里一整天……”

      “你们……”藤堂平助的视线猛地转向坐在一旁,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甚至带着点无聊看戏神色的冲田双子,以及他们旁边默不作声的斋藤一,“你们早就知道了?!”

      总司支着下巴,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现在才发现?平助,你的观察力也太差了吧。”

      樱在一旁用力点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促狭的笑意:“就是就是,走路姿势、说话语气、骨架宽度哪个都不像男孩子,”她歪了歪头,“伪装技术不过关哦小千鹤。”

      斋藤一在总司另一侧,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默认。

      “你们三个——!”藤堂平助气得脸颊鼓起,“早就发现了居然不告诉我们!太狡猾了吧!”

      “告诉你干嘛?”总司理直气壮,“让你对着人家小姑娘脸红结巴,妨碍审问吗?”

      “谁、谁会脸红啊!”平助炸毛。

      “好了,都安静。”土方岁三低沉的声音压下小小的骚动。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雪村千鹤身上,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一切伪装。“雪村千鹤,雪村……是叫这个名字吧。我翻了你的行李,找到了一些东西,现在倒是说得通了。”

      “雪村?”原田左之助注意到了土方岁三强调的关键词,皱起眉头重复了一遍。

      土方岁三继续用那种平淡无波的语气说道:“那么,雪村千鹤,”

      他顿了顿,和山南敬助交换了一个眼神。山南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连藤堂平助都察觉到了气氛的骤变,屏住了呼吸。

      土方岁三缓缓问出了那个注定将改变一切的问题:

      “雪村纲道——是你什么人?”

      千鹤被这突然凝重至极的气氛慑住,心脏狂跳起来。她看着眼前这些神色各异、却显然都因“雪村纲道”这个名字而产生剧烈反应的男人,一个难以置信却又让她浑身颤抖的猜想浮上心头。

      她再也顾不上害怕,猛地向前膝行一步,声音因激动而尖利、颤抖:

      “你们……认识我父亲吗?!他现在在哪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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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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