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一纸公文 真是一波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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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已是后半夜。掌柜给我们留了灯，柜台上豆大的火苗将四面墙都照成了黄褐色。
我把朱雀丹炉从乾坤袋里取出来搁在桌上。
那东西缩成巴掌大，赤红炉壁上的朱雀在灯火下还挺好看，一点不像藏着天大麻烦的样子。
“现在说两件事。”我竖起两根手指，“第一，青蘅山的前身是青崖宗，秘境里的那些幻象大家都看见了，不需要我再复述。第二，灵衡司的现任司主青山老祖，是青蘅山的长老，是修仙界最厉害的丹师。”
萧景烨靠在窗边，双臂环胸：“所以管着灵衡司的人，出身于一个跟妖界有血仇的宗门。”
“不仅如此。”霭停云接道，“青崖宗当年是打着正道旗号进妖界的，自称正道却做出此等行径，无论青山老祖是否知晓这些事，她坐在灵衡司司主的位置上都已经说不过去了。”
萧景烨从窗边转过身来：“不过这些事能压这么多年，可不是一家宗门就能办得到的。”
“很大可能是当年同行的那批修士把真相联手压下去了。”
“不然呢。”萧景烨又道，“青蘅山现在的名声可不差，修仙界提起青山老祖，谁不尊一声丹术泰斗。那灵衡司司主的位置多少人盯着，偏偏落在她头上，你猜猜这里头有多少她当年那些‘老交情’的相助。”
那群人里头现在还活着的，恐怕都是各宗各派说得上话的长老甚至宗主。我们几个金丹期的年轻人要是直接说破这件事，以后可以不用在修仙界混了。
“所以怎么办。“萧景烨看向江清，“江阁主说两句？”
江清坐在桌边最靠里的位置一直没说话，被萧景烨提到后他才开口：“我不过是个守阁人，虽与青山老祖有过几面之缘，但皆是普通的灵材交易。她出手公道，不像是心机深沉之人。”他顿了顿，“不过我也不敢保证。”
“其它事情我们暂时管不了，总之我先把这东西藏着。“我把朱雀丹炉推了推，“等回灵衡司就说，已经确认了神器在妖界，但具体位置难以判断，还需进一步探查。”
“这个理由还行。”萧景烨微微勾了下嘴角，“毕竟青崖宗几百年前折腾成那样都没拿到手，我们没拿到不是也很正常吗。”
霭停云点了点头：“可以，但这件事我不会替你瞒着。若灵衡司正式下文追查，我会如实告知。”
接下来两日，我们在南境把最后几处灵脉清理了干净。
就在我们收拾行装准备返回灵衡司驻地时，我的传音符忽然收到了灵衡司司署的加急公文。
我展开看了一遍。萧景烨大概从我脸色读出了什么，没等我开口就问了句，“怎么了。”
我把公文递过去。他看完，递给霭停云。霭停云看完，递给江清。江清翻到最后一行，把公文合上：“果然。”
公文的意思很简单：妖界灵脉探查已取得部分成果，灵衡司决定展开六界灵脉互通之策的第一阶段——打通妖界与相邻各域的灵脉，将妖界的丰沛灵气输出至灵脉贫瘠区域，以尽早实现六界灵气的整体平衡。
末尾还强调，此乃六界灵衡策核心举措，各域巡衡使及执事需全力配合，不得延误。
霭停云眉头微蹙：“妖界的灵脉一旦清理干净，灵气的丰沛程度在中界三域里是最高的，这份公文来得太巧了。”
“看来有人一直在等我们把路清理干净啊。”萧景烨接道。
“太子在元宵宫宴上当着六界代表的面亲口承诺过，‘灵脉互通的前提是各域自愿’。”我把公文收回乾坤袋，“如今这份公文没有妖界的同意，没有各域的协商，竟然光凭一封通令就想要动妖界的灵脉。”
……
我们按规矩先在南境召集了各域的妖族首领。
有一位拄着藤杖的老山羊妖，看着有些眼熟，江清悄声告诉我，她叫佘姥姥，是我们在地穴入口见过的那位，这片地方活得最久的妖之一。
我照例将公文的内容逐条念了一遍。
“……各域巡衡使及执事需全力配合，不得延误——”
那位佘姥姥的藤杖忽然在地上重重一顿：“前几天你们来修灵脉，我们当你们是好意。现在溪流通了，黑雾散了，你们说要把妖界的灵脉通到外面去。老身想问问你们，究竟是来修复灵脉的，还是早有预谋？”
我垂下眼：“佘姥姥，公文是灵衡司刚发的，我们没有事先知情。”
“你现在知道了。”她盯着我，“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刚要开口，洞口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一个在外围放哨的年轻狐妖跌跌撞撞冲进来：“佘姥姥！外面来了好多人！说是万衍门的，要见灵衡司的人！”
佘姥姥的眉头拧起来：“万衍门？他们来南境做什么？”
“领头的说，”那狐妖咽了口唾沫，“说灵衡司要抽妖界的灵脉，他来问个清楚。”
万衍门的人来得很快，打头的是一个身形高瘦的中年男子，一袭青灰色长袍，腰间悬着一块刻着“万衍”二字的令牌，身后跟着十几个弟子，个个面色不善。
他迈进大厅时，大多数妖连头都没抬。倒是佘姥姥身旁一只老獾妖斜了他一眼。用只有自己这边的人才听得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什么，引得几个年轻妖修低低笑了两声。
那男子扫视了一圈，目光在霭停云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径直走向我，居高临下地打量：“你就是灵衡司的执事？”
“是我。”
“万衍门，常瞿。”他没有行礼，“灵衡司要动妖界灵脉，为何万衍门至今没有收到任何正式通令？”
佘姥姥在一旁缓缓开口：“老身方才也在问同样的问题。”
常瞿转向佘姥姥，终于微微低了低头：“佘姥姥。万衍门昨日才从南境边民口中得知此事，连夜赶了过来。灵衡司此番行事，既未与妖界各族商议，也未知会万衍门——万衍门虽是人妖两界公认的修仙宗门，但根基在妖界，灵脉之事关乎妖界存亡，万衍门绝不会坐视不理。”
刚才那个老獾妖忽然嗤笑一声：“人妖两界公认……”但很快被佘姥姥打断，只好悻悻收了声。
而常瞿身后的弟子们已经嚷开了。
“灵衡司在宫宴上说过灵脉互通要各域自愿，这才过了多久，就变成一纸通令强行打通了？”
“青崖宗当年也是打着正道的旗号来的，灵衡司现在和当年的青崖宗有什么区别！”
“妖界的灵脉是妖界的，凭什么你们说通就通？”
我攥紧了袖口。
妖族首领那边依旧没人接话，但已经有不少妖开始转头互看了。
常瞿转向我：“柳执事，万衍门今日来，只是想要一个说法。灵衡司这份公文，妖界同意过吗？各域协商过吗？太子在元宵宫宴上的承诺，你们灵衡司就是这样执行的？”
“没有。”我如实回答，“我们收到这份公文的时间和你们差不多。”
常瞿愣了一下，他身后那群群情激愤的弟子也安静了一瞬。
“ 所以呢？” 常瞿追问，“你说你们也不知情，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你们串通好拿来拖延时间的话术？ ”
“ 这份公文不合规矩 ，我不会执行 。 ”
常瞿的弟子里有人冷笑出声 ： “ 说得好听 。你一个小小执事 ，灵衡司的通令你说不执行就不执行 ？ ”
“ 我就是一个小小执事，“ 我说 ，“ 但我在妖界做了什么 ，你们可以到南境打听打听 。 ”
常瞿微微抬了抬手，那弟子闭了嘴，还是一脸的不屑。
“柳执事，”常瞿的脸色沉下来，“你说的这些，万衍门可以暂且信你。可你不执行，灵衡司另派人来怎么办？你们几个拍拍屁股走了，妖界的灵脉谁来管？”
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弟子，又看向佘姥姥那边的妖族首领，语调一转：“ 万衍门的意思很简单——在这件事有定论之前，灵衡司的人一个也别想离开妖界。”
听闻此话，萧景烨立刻从树干上直起身来，手已经搭上了腰间的刀柄。而霭停云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 常长老，”我把传音符收进袖中，“你这是要扣押我们？”
“不是扣押。”常瞿措辞讲究，“是请你们留下来，作为灵衡司的诚意。”
“留下可以，但是是我们自己主动留下的。”我又看向佘姥姥，“在这件事解决之前，我不会离开南境。这是我的承诺，跟灵衡司的公文无关，跟万衍门的请求也无关。 ”
常瞿皱了皱眉，他大概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甚至把他的威胁说成“请求”。
佘姥姥拄着藤杖站起身，浑浊的眼睛直视我：“柳执事，你在南境帮过我们，但老身不会因为这些就把整个妖界的灵脉交给你。你答应老身，不管用什么办法，给妖界一个交代。”
“我答应。”
常瞿看了我一眼，没再多说，带着万衍门的弟子退到了山洞一侧。佘姥姥也坐回了原处。
事情比一个时辰前更棘手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一纸公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