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虚》彼岸海的引路人

6、短暂日常

　　【剧本《锈色天堂》结算报告】
　　·基础通关奖励：点数 x 500
　　·核心真相揭露：点数 x 300
　　·隐藏收集（拼图12/12）：点数 x 600
　　·特殊贡献（情感内核归档）：点数 x 1000，解锁特殊权限「档案查阅（初级）」
　　·当前总点数：2590
　　「特殊权限：档案查阅（初级）」
　　「说明：可有限访问‘已归档’剧本的非核心背景资料」
　　「提示：您似乎对‘整理’颇有心得」

　　“该回去了，罗斯”罗斯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自言自语后离开了
　　没有任何后怕，只有平静，似乎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罗斯回到大厅，发现“绶带鸟”不见了。刚准备问一个人“绶带鸟”去哪里了，身后就传来了声音。回过头一看，刚好是“绶带鸟”
　　“游灵罗斯，剧本结束后，你们可以通过‘莫比乌斯号’返回属于你们的世界了。请问剧本体验如何？您的感受是什么？”
　　“无”
　　“绶带鸟”微微歪头，并不理解“无”这个字，但还是记录了下来，面前这位游灵的感受是“无”

　　清晨五点半，天光未亮，城市尚在沉睡。罗斯准时醒来，没有闹钟，也没有赖床的多余念头。她掀开素色的薄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动作精准得像设定好的程序
　　洗漱，换上熨烫平整的卡其色工装裤和深绿色棉质衬衫，将栗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成低马尾。镜子里的人神色平静，眼神像蒙着一层薄雾的玻璃，映不出情绪，也留不住光影。她对着镜子眨了眨眼，确认这具躯壳运作正常，然后转身离开狭小的公寓
　　六点十分，她推着那辆有些年头的旧自行车，汇入清晨稀薄的车流。风带着凉意拂过脸颊，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投下晃动的影子。一切都是熟悉的景象：逐渐亮起的天空，零星开门的早餐铺子，清扫街道的环卫工人，打着哈欠的公交司机。这个世界安稳得近乎单调，仿佛那辆没有尽头的列车、悬浮在空中的站台、以及那本会自动翻页的厚重书籍，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醒来后细节迅速剥落的梦境
　　但她知道不是
　　左手手背上，靠近腕骨的地方，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浅金色痕迹，形状像一片被压扁的羽毛。只有在特定角度光线下才能察觉。这是“圣女”身份在她这个世界的唯一留存，一个沉默的印记，证明“蓝虚”并非臆想。她没有抚摸它，甚至没有低头去看。它就在那里，如同她情感中枢那片永恒的空白一样，是构成“罗斯”这个存在的一部分，无需额外关注
　　七点整，她抵达市立植物园。同事老陈已经到了，正在工具房门口抽烟，看见她，咧开被烟熏黄的牙齿笑了笑：“小罗，早啊。脸色有点白，没睡好？”
　　“睡得很好，陈叔”罗斯回答，语气是惯常的平稳，听不出敷衍也听不出热络。“老板呢？昨天他见我还活着后，整个人一直在打颤，他还好吗？”她停好车，从包里取出自己的工具卡，刷开侧门
　　“看上去不太好，整个人今天都是走神的。哎，小罗，跟我讲讲蓝虚里面怎么样？”
　　“下次吧，今天要做什么？”
　　“今天主要是南区月季园的修剪和追肥，还有温室里那几株兰花需要分盆……”老陈跟在她身后，絮絮叨叨地安排工作。罗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她的工作总是完成得无可挑剔，手脚利落，判断精准，什么植物该修多少，该施什么肥，该浇多少水，她似乎有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同事们说她“天生是吃这碗饭的”
　　她推着小车来到月季园。清晨的阳光刚好越过围墙，给沾着露珠的花瓣镀上一层金边。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绿叶和花朵混合的清新气息。罗斯戴上帆布手套，拿起修枝剪，开始工作
　　喀嚓。一段多余的枝条落下
　　她的动作稳定而富有节奏。剪除病弱枝，疏剪过密的花蕾，调整整体形态。锋利的剪刀刃口反射着阳光，每一次闭合都发出干净利落的轻响。这声音让她想起另一些“喀嚓”声——不是剪断枝条，而是扳动枪栓，或是骨骼断裂的脆响。那些声音通常伴随着惨叫、怒吼，或是更加令人不安的、怪物黏液滴落的粘稠声响
　　昨天在蓝虚中发生的事
　　她停下动作，目光落在眼前一丛开得正盛的“和平”月季上。乳白色的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粉，优雅而安宁。但在她的视网膜深处，却短暂地重叠上了另一幅画面：某个“剧本”世界里，类似模样的白色花朵，生长在废墟和扭曲的金属残骸之间，花心渗出暗红色的汁液，散发着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一个人忍不住凑近去闻，整张脸在几秒钟内融化成了烂泥
　　罗斯眨了眨眼，废墟和异花消失了，眼前只有沐浴在正常阳光下的、健康的月季。她伸出手指，轻轻拂过一片花瓣。触感柔软微凉，带着真实的生命力

　　这是出幻觉了？
　　或许应该好好休息吧

　　罗斯没有因为这点小差错，走掉全部的神
　　这很好。这就是她回到的“日常”
　　她继续修剪。汗水渐渐浸湿了衬衫的后背，阳光变得有些灼人。中途休息时，她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拧开随身携带的保温杯，里面是普通的白开水。她小口喝着，目光放空，看着远处草坪上跳跃的麻雀
　　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跑过，指着罗斯刚才修剪过的月季，清脆地喊：“妈妈，花花好漂亮！”
　　罗斯的视线跟随她们移动了一秒，然后收回。漂亮。是的，很漂亮。这个概念她理解。花朵的形态、颜色符合美学标准，能引起多数观者的愉悦感。她认知到这个事实，如同认知到“天空是蓝色的”、“剪刀是金属制成的”一样。但“漂亮”这个词所携带的那种情绪上的涟漪，那种发自内心的欣赏与喜悦，于她而言，是一片无法泛起波纹的深潭

　　下午的工作是给温室里的兰花分盆。这项工作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致。罗斯蹲在潮湿温暖的温室里，小心地将一株春兰从旧盆中取出，轻轻抖落宿土，分开纠结的根系，观察假鳞茎的状态，然后选用合适的植料，重新栽入消过毒的新盆中。她的手指稳定而轻柔，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温热潮湿的空气包裹着她，混合着苔藓、树皮和无数植物散发出的复杂气味。这气味将她与外界暂时隔绝。在这片由玻璃和钢铁框起来的、人为控制的微型生态里，时间以一种近乎凝滞的速度流淌
　　她将分好株的兰花轻轻压入新的植料中，填补空隙，动作精确无误
　　最后，她用手指将盆面的植料整理平整，浇上定根水。水滴渗入植料，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完工了
　　她收拾好工具，清洗双手。水流冲走指缝里的泥土和苔藓碎屑，露出皮肤原本的颜色。手背上那片浅金色的羽毛印记，在水光下微微一闪，又归于沉寂
　　下班时间到了。她和同事道别，语气和早晨一样平稳。骑上自行车，迎着傍晚开始柔和的风，穿行在回家的车流中。夕阳将建筑物的边缘染成暖橙色，城市的噪音此起彼伏，充满了鲜活的、属于人间的嘈杂
　　晚餐是简单的蔬菜沙拉和全麦面包。她坐在窗边的小桌前，慢慢吃完。窗外，邻居家的灯光次第亮起，电视的声音隐约传来，偶尔有孩子的笑闹声
　　一切如常
　　罗斯洗好碗碟，擦干，放回原处。然后她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抽出一本厚重的植物图鉴，开始阅读。这是她睡前固定的习惯
　　台灯的光晕照亮书页上精美的插图，也照亮她平静无波的脸。她的目光专注地扫过一行行文字，关于兰科植物的共生真菌，关于不同光照条件下叶绿素的合成效率……
　　非常偶尔地，她的指尖会无意识地拂过左手手背
　　那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没有力量的涌动，没有低语的回响，没有对未来片段的惊鸿一瞥。只有一片平滑的、属于现实世界的皮肤
　　她翻过一页书
　　夜深了。合上书，关灯，躺下。黑暗笼罩房间，均匀的呼吸声很快响起
　　窗外的城市依然在缓慢搏动，灯火明灭。遥远的夜空深处，星星按照既定的轨道运行
　　罗斯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