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虚》彼岸海的引路人

1、序章

　　雨丝斜斜地打在彩绘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
　　罗斯提着纯白裙摆，迈出教堂沉重的木门。黑长直发披在肩头，丝巾与桂冠轻扣，她手里拿着的那本厚实的书封面烫金，却看不出究竟是什么字
　　她似乎并未察觉这座哥特式教堂与周遭中国街景的割裂。细雨濡湿了她的额发，空气里漫起一股土腥气

　　下雨了，应该快点回去，湿了要洗澡，很麻烦，早知道带伞了

　　内心的碎碎念不到两秒，一只冰凉的手拽住了她的衣角
　　罗斯低头。一个比她矮半头的女孩，浑身湿透，眼睛像受惊的鹿
　　“姐姐……”
　　话音未落
　　一道刺目的车灯劈开雨幕。震耳的撞击声，闷响
　　那个轻飘飘的身影从她眼前飞了出去，像断了线的木偶，重重摔在几米外的血泊里。血水混着雨水，蜿蜒着流向罗斯的鞋尖

　　罗斯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窗外，天还没亮。她抬手摸了摸脸颊，一片干燥。

　　没有雨，没有血，也没有泪。那个女孩是谁？不对，她是我的妹妹，我的家人。真是的，关系和家人不熟到连对方是不是家人都忘了吗？

　　「芬芳花坊」
　　水龙头冲洗一下
　　早晨的阳光斜射进花店外，把空气中的浮尘照得一清二楚。罗斯是第一个到花店的，她的老板正在和人打电话，向罗斯挥了挥手，然后走出了花店
　　罗斯轻微点头示意，弯腰整理不知道被谁碰倒在地上的波斯菊，一不小心，沾上了它的植物汁液。看着手上的汁液，罗斯轻轻用纸擦拭了一下，随后进了花店
　　罗斯套上印着“芳菲花坊”的围裙，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整理波斯菊时沾上的植物汁液，没有用纸擦干净，一种微黏的触感。她不喜欢这种残留，打算去外面用水龙头冲洗一下
　　就在她走向店外的水龙头的路上，眼角的余光瞥见，在花店的门口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不是阴影，而是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虚无，一个黑洞。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边缘与周围景物的衔接处，光线发生着细微的扭曲，像隔着晃动的热水看东西
　　罗斯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惊慌，没有好奇，甚至没有产生“这是什么”的疑问。她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花店外出现了一个黑洞”这个事实，就像接受“今天天气是暴雨天”一样

　　我记得新闻说，触碰了这个会被传送到那个什么「蓝虚」
　　没有具体了解，要洗手。「蓝虚」是什么？不爱看新闻，总之记得好像是不对的东西
　　不对，洗手
　　不对，这个东西在花店进门的拐角处，等一下回到店里不会碰到吧？
　　只要不碰到就行了吧？不对，洗手。应该是不碰到就行了。洗手

　　罗斯轻轻叹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极其自然地调整了方向，打算从黑洞与门口下台阶的拐角处的缝隙侧身穿过。这个动作，和她平时在花店被一堆人围堵订花，侧身绕过一堆刚到的鲜花没有任何区别。
　　就在她的肩膀即将与那片虚无擦过的瞬间——
　　“罗斯！退回店里去！离那个黑洞远一点！”
　　闻言，罗斯抬头看向正在往这里冲的店长，店长脸上的惊恐的神情，罗斯从未见过店长这个样子
　　下一秒，“啪”
　　罗斯脚崴了，侧身摔了下去。后背刚好碰到了黑洞
　　没有给她任何思考的时间，视野被瞬间拉扯、扭曲，化作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她最后感知到的，是身体在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法则的方式被拖拽、分解，以及脚崴和摔倒在地的疼痛感
　　然后，是绝对的黑暗与寂静。
　　几秒钟，或许是几个世纪后，另一种感知率先恢复
　　触觉
　　她的后背正靠着一片冰凉的、略带粗糙的平面。身下有轻微的、规律性的震动传来
　　罗斯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蔓延的、不知名的藤蔓植物，爬满了视野所及的车厢内壁。窗外，是飞速掠过的、无法理解的混沌景象，接着是一片纯白
　　罗斯从冰冷的地面上慢慢撑起自己的身体，看着周围同样处在这里的人们。似乎只有她一个人是摔倒在地上进来的，因为大家都是站着的
　　有的人惶恐，有的人冷静，有的人脸上是数不尽的自信

　　她正在一列行驶中的，没有尽头的列车地板上了。并且衣服还被换了，可她暂时没有发现

　　一个半透明的面板，毫无征兆地在她眼前弹出，冰冷的文字浮现，并带有机械音：
　　「欢迎登陆莫比乌斯号，游灵罗斯小姐」
　　「请点击屏幕继续」

　　停，我在哪？这还是花店吗？
　　我不是脚崴了，摔了一跤吗？嘶，好痛

　　脚踝处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是刚才摔倒时崴到的伤。但比这更鲜明的，是布料摩擦皮肤的陌生触感。不再是棉质围裙粗糙的纹理，而是一种顺滑、略带垂坠感的料子，像丝绸，又更厚重些

　　唉？我的衣服？

　　罗斯终于注意到了自己衣服的变化，她低头看去
　　黑与白
　　映入眼中的是黑与白构成的衣裙，样式陌生，带着某种宗教感的肃穆。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顶——丝巾的柔滑与桂冠的金属冷硬代替了之前随手贴在头发上的发夹，头发还从高马尾变成了散发
　　“哈？”
　　她沉默地扶着墙壁站直，动作因脚踝的疼痛而有些迟缓。环顾四周，蔓延的藤蔓、飞驰的窗外景象，以及周围的人群和脚裸的疼痛。都在告诉她这里绝非梦境，她不是摔晕后在做梦，而是直接被送到这个地方
　　那个面板悬浮在她眼前，冰冷的机械音似乎还在耳畔

　　莫比乌斯号……游灵……
　　什么鬼？

　　她想起记忆中新闻里模糊提过的词，关于黑洞，关于另一个世界。所以，这里是「蓝虚」这就是那个会吞人的世界

　　新闻中好像提到过，可以离开这里的，要完成什么东西，应该是指定的什么任务？

　　脚踝的疼痛一阵阵传来。她靠在爬满藤蔓的车壁上，目光落在自己这身突兀的衣裙上。
　　这件带有宗教肃穆感的衣裙，绝非这个时代的产物。让罗斯怀疑是中世纪的，因为现在的衣裙怎么可能长这个样子？但是她自己身上的衣服为什么被换成了这件，这衣服看上去好像是圣女服
　　一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她搁置了。眼下有更实际的问题需要解决
　　她尝试着点击面前的半透明面板，正如面板所说的，点击即可继续。罗斯简单看了一下面板和机械声音说的规则，随后直接点击界面上的所有东西，简单的熟悉一下
　　罗斯在「个人主页」处停留了一下，发现自己似乎被开户了，个人信息都在主页上，哪一年出生，现在的工作什么什么的。除了成长路上发生的那些事和个人住址这些外基本都有
　　除了几个未知的，看起来是与这个世界有关的，比如：职位
　　罗斯退出了「个人主页」在角落找到一个「状态」栏。状态栏描述了她的智力速度精神力等，罗斯没有在意，直接往下继续翻
　　「状态：脚踝轻度扭伤。建议使用基础修复喷雾（10点数）」
　　「你现在拥有初始点数：100」
　　「请问是否使用？」
　　「确定」 「拒绝」
　　状态的旁边还有她的全身站立影像，正是此刻穿着这身黑白圣女服的样子
　　罗斯轻轻吸了口气，点击了「确定」
　　「已扣除玩家10点数」
　　罗斯退出了「状态」栏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车厢里形态各异的“游灵”们。有人崩溃大哭，有人警惕地抱臂旁观，也有人眼中闪烁着和店长最后脸上一样的、混合着惊恐与决绝的光

　　点数应该是指这里的钱币吧，我这算是穿越到了一个游戏里吗？毕竟它刚才说玩家扣除10点数，还有那些简单的规则很像游戏里的新手教程叮嘱一样
　　但为什么规则只有那么几条？八条都不到，难道这里不是真正的大厅吗？
　　应该说大厅吗？
　　想洗手，感觉指尖有点粘，附近可以洗手吗？
　　或者说我应该像这里的一些人一样害怕恐慌？

　　罗斯靠着车壁，静静地观察着，像一株在陌生丛林里谨慎评估环境的植物。列车依旧在无尽的轨道上行驶，罗斯发现，好像不只有这一节车厢有人，前后的其他车厢也有人
　　有几个人像目光投向了罗斯，带着审视与算计。但她太过冷静了，与周遭的恐慌格格不入，似乎发现了，她是一个新人。罗斯仅用短短几分钟就接受了出现在这里的事实，而且还廷轻车熟路的，和在这里别的新来的人不一样
　　“欢迎大家来到「蓝虚」搭乘‘莫比乌斯号’我们即将到站‘起始台’请众人做好准备下车”
　　一个提示音响起，和面板的机械音一样
　　“雪麻，希望一会儿还可以看到你，新人。对了，告诉你，面板系统的提示音大家都听得到。脚崴了到「蓝虚」还挺好笑的”一个穿着女巫服装身高类似小孩的女孩子出现到罗斯的旁边，说出这莫名其妙的话
　　罗斯刚想说什么，“莫比乌斯号”慢慢停了下来，自动打开了列车门，门的另一边是一片虚无的纯白
　　雪麻抬了抬女巫帽子，抬头对罗斯笑了一下，随后进入门的另一边。紧接着又进去了几个人
　　罗斯看了看剩下惶恐的几个人，也跟着进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