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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心绪不宁 “再见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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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上,目前已有数支宗派抵达苦山,法罗宗正施法围城,我们要现在过去吗?”
九幽殿,谷日甫单膝跪地,垂头等待座上男人指示。
然而,话说出口许久,却听不见半字回应,殿内空余鬼火噼啪爆裂。
谷日甫抬手作揖,正好遮住面部,他悄悄从指缝中观察座上男人。
黑暗中,虚无咎沉默着,阴影几乎覆盖住半张脸,叫人难以揣摩对方的心思。
自从那日离开蒿里城后,男人就总是莫名陷入沉寂之中,尽管对方平日也难以相处,可像如今这般寡言少语不是更可怕吗?
尊上究竟怎么了?他在想着什么呢?
思考的瞬间,一张面孔从脑海中划过。
谷日甫想起那个名为林余的青年。
那个投诚玄霄宗,背叛血魔宗,并且意图刺杀尊上的青年。
他会是男人寂默的原因吗。
这样想着,谷日甫就俯下身去。
“尊上,玄霄宗已派人前往苦山,今日恐将到达。据报,蒿里城仅有秉准与个别弟子留守查案,其余人全部随萧衍前往苦山
了。”
他故意不说出那个名字,想以此试探对方的态度。
果然,指甲刮擦硬物的声音倏忽响起。
这是男人心绪不宁的表现。
真是少见,谷日甫直起脊背,等待对方开口。
然而!
颈部骤然传来压迫感,谷日甫整个悬飞起来。
这一瞬间,他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男人依旧藏在阴影中,晦暗不明的神色让人深感恐惧。
“你想说什么。”
“尊,上,饶命……”
“饶命?”
男人嗤笑。
“你做错什么了。”
“属下,不该妄自揣测,尊上心意……”
谷日甫断断续续说着,座上男人若有所思地摩挲下巴。
待到对方痛苦至极时,男人才大发慈悲撤去禁锢。
谷日甫从高空跌落,因为神思不清而摔断了手臂,他摇头晃脑伏跪在地,昏乱中听见神谕一般的人声从远处荡来。
男人的低语冷漠而缥缈。
“再见到,就杀了他。”
“……”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青年的面孔再次闪过,伴随着男人染血的双手。
谷日甫哆哆嗦嗦退殿。
“是……”
千里之外,苦山一家客栈内。
“石雕佛手,仙人遗珠之一。”
“佛手所过,万物得生。”
“拥有此物者,无异于获得了长生不老,肉身不败之神力。”
几位弟子一唱一和,好不起劲。
林余听得津津有味,然而不免心生疑惑。
“长生不老?可是修为突破了一定地境界,不就成仙了么?与其赌上性命来争夺这石雕佛手,努力修炼更划得来吧?”
那几位弟子相视一笑。
“嗨,这你就不知道了。不管你有什么毛病或受了多严重的伤害,甚至肉身损坏、神魂俱灭,这石雕佛手都能给你恢复如初。
而且它毕竟是天珠,若能与其他天珠结合,恐怕有不可预料之威能。”
“有这么厉害?那你们怎么能确定?”
“你没出去,不知道,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好多宗门都过来了,连法罗宗都……”
法罗宗!
林余心脏一紧,双目圆睁。
有人察觉的林余的变化,连忙开口安慰。
“不用担心,他们不会再对你做什么的,更何况折眉长老也会过来,到时候……”
那弟子话没说完,忽然被旁人拉扯一下,然后幡然醒悟般住口。
这反应也太奇怪了吧。
林余太阳穴狂跳,却依旧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折眉长老?这谁来着?是过来看石雕……”
话没说完,门外响起嘈杂人声。
林余眉心一跳,顿感不妙。
那几位弟子也鱼儿一般钻出房间。
林余趴在门页上,左等右等,没等来什么大人物,反而等来守卫交班的消息。
已经很久没有换过守卫了,这个节骨眼更换是为什么?
在蒿里城,他费尽心思散播谣言,拉拢守卫。好不容易从秉准手下逃出,跟着萧衍等人来到苦山,逃出生天指日可待。要是这
时候出了什么岔子,那不白费功夫了吗。
折眉,管你断眉折眉,就算是白眉大侠,我也照逃不误。
林余一边想,一边偷窥门外状况。
不听不知道,一听才晓得几个大头宗派正聚集人马组织搜山,萧衍等人也需前往。这玄霄得以天珠为主,派出去的都是精锐,
看守的人马自然也就变弱了。
林余能想到,别人当然也能想到。
萧衍加固了房间的阵法,除非达到大能境界,否则休想轻易逃脱。
多亏了这阵法,他们才能心无旁骛地探索苦山。
折眉长老最近常常传音询问天珠情况,这也就算了,可不知为何,连秉准也开始频繁地传音。
时间一久,萧衍还有点身心俱疲的意思。
眼下,他带着一队人马行在街上,不由自主向秋怀凝吐苦水。
“小师弟最近倒转了性子了,变得亲近人了。”
“亲近人?”
秋怀凝一点附和的意思也没有,她一边施法布阵一边回话。
“你是说他最近传音的事情吧,他传音除了问石雕佛手就是问林余,哪里有半个字眼儿提到你我二人,还是不要自作多情了
罢!”
后方的几个弟子一听到小师弟几个字,双双相视而笑。
萧衍瞥他们一眼,其中一个弟子立马挺直了腰杆。
“萧师兄,我们就是笑笑,可什么都没说呵……”
那弟子见萧衍张口欲言,当即补充道。
“之后也不会说的。”
萧衍无奈。
“不说才是最好,那虚无咎指不定藏在某处,你们若是失言叫他捉了去,那就只能等着折眉长老了。”
“萧师兄!不带这么吓人的……”
那几个弟子窸窸窣窣闹起来,浑然不觉远处正有一道视线将他们牢牢锁住。
谷日甫替虚无咎斟了茶,退到旁侧去,远处萧衍一行人也恰好走开。
虚无咎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茶杯上,似乎在看,又似乎只是出神。
“倒是有意思。”
他扶额。
“日甫,你来说说看……”
这句子拉得长,谷日甫慌忙躬身。
“我捉他们做什么呢?”
氤氲水汽自杯中飘摇而上,眼看那缕白色兀自升腾弥散,虚无咎受了蛊惑般,将指尖点在杯沿上轻轻打转。
谷日甫捕捉到对方的动作,却不敢多瞧。
“玄霄小儿平庸无能,胆小如鼠,畏惧尊上也是正常的……”
哒!
茶杯倾倒,茶水倾覆。
谷日甫暗道不妙,抬眼一看,对方竟然在笑。
虚无咎盯着桌上狼藉,喃喃自语。“畏惧……”
水液在桌上乱淌,很快就冲过桌沿滚落下去。
滴答水声将人的目光吸引到那些荡漾着的波纹上。
谷日甫只看了一眼就慌忙移开视线。
他看见了什么?
那个青年!正在水面中手舞足蹈地笑语。
很明显,他的尊上在窥视这名男子。
果然,下一秒,林余的声音就在房间里响起。
“你们不知道啊,其实虚无咎特别爱吃醋,当时我和秉准一起去柳子家检查,就因为我在路上多碰了秉准几下,虚无咎就一直
打我,警告我不要靠近对方……”
“什么?”
水面内外,众人神色各异。
谷日甫震惊,再次抬头,只见虚无咎嘴角噙笑,多了几分不可置信的味道。
紧接着,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是听众在附和。
“真的假的?他这么喜欢秉师兄,难道不会觉得你碍事吗?”
此言一出,方才还在笑着的男人立马僵住。连谷日甫都感觉后脑勺被猛敲了一下。
不等两人反应,水中青年再次开口。
“是有这种问题……不过你知道的,秉准性子比较冷,如果没有我这个中间人,虚无咎很难看到不一样的秉准。那天我可是让
秉准笑了,是开心的那种哦,你觉得虚无咎能做到吗?他喜欢秉准可是喜欢得不得了,为了心上人的笑容,这点小事也……”
轰!
远处骤然传来巨响,恐怖的灵力成片扫来,连水面影像都受到影响。
“尊上!”
谷日甫回看一眼声音的源头后,俯身向虚无咎跪下。
“想来是有人找到引子了。”
在他说话的同时,水面里林余的声音也断断续续,面孔明明灭灭。
虚无咎深深看过一眼,低声冷笑。
巨响的余威仍在绵延。
除萧衍等人外,街道上的修士纷纷察觉到不对劲,疯狂朝响动源头赶去。
客栈里,林余与那几名守卫也听到了这动静。
“好浑厚的灵力,这是发生了什么。”
眼见对方露出疑惑的表情,林余见缝插针。
“说不定是他们找到了天珠,不然哪儿来这么浑厚的灵力。”
闻言,个别守卫当即露出羡慕的神情来。见状,林余趁热打铁。
“我听说对于修士而言,如果能置身于灵力馥郁之地,即使什么都不做,也能够提升修为。”
说到此处,他长长地叹一口气。
“唉,要是我能去到现场就好了,说不定能借此机会提升修为呢……”
说着,他悄悄观察众人反应,果然见大家眼底都飘着一抹向往。
话落,房间安静下来。
不过数秒,又有人开口。
“我出去守着。”
对于此人,余下守卫心知肚明他真正的意图,于是纷纷离开房间。
不到一会儿,房间里就只剩下林余一个人了。
他趴在门上,即使什么也看不见,还是向着那巨响的方向远远眺望。
再看萧衍等人,则是真真切切地站在了事发地。
嘈杂的人声,无时无刻不被碰撞、推搡着的肢体。一切都使人烦躁。
“箫道友,秋道友,这边请。”
声音响起的同时,有人出现在眼前,低眉顺目为他们引路。
对方穿着法罗宗的弟子服,两人顷刻间明白巨响的来源。
“恐怕是法罗宗找着什么东西了。”
萧衍低声,秋怀凝不语。
几分钟后,他们到达目的地。
这里已经聚满了各宗派的代表。
各类面孔在眼前闪过,或熟悉或陌生,可眼神中都不约而同地带着某种恶意。
有人立在高处,阴影顺势铺下来。
秋怀凝抬眼,却半个人影也没见着。
她心中升起一丝疑虑,正左右环视,忽然被人从后方狠狠撞开。
“好狗不挡道,滚开些!”
那人是使了十分的力,若不是有萧衍接着,秋怀凝必定要摔个跟头。
“你!”
萧衍面带怒容,刚要开口,却被对方堵住。
“哟,这不是玄霄的天骄么,真是对不住了。”
说话的是个男人,分明是侍从的模样,表情言语却骄纵得很,朝他身后一看,才明白此人如此无理的原因。
“绪长老。”
勉强整理好仪态,两人躬身向对方行礼。
身后众人听到这称呼,立马躁动起来。
绪方思,雷炎宗最年轻的女性长老,因其诡异且百分百致命的杀招而广为人知。同时,也因乖张的行事作风而为人诟病。
到处都是窃窃私语的声音,对于萧衍与秋怀凝的问好,绪方思并无回应,只是轻笑一声。
“哎呀,好久不见,真是没认出来啊……”
她慢慢往前走去。
“瞧你们修为平平,我的侍从恐怕将你们错认成什么东西了吧……”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这摆明了是在羞辱人。
秋怀凝的表情僵住,连萧衍都罕见地冷了脸。
那绪方思还在继续说,视线包着他们转了一圈又一圈。
“不过,好像少了一个人嘛……哦!我知道了!最近不是有那个传言吗……”
“绪方思。”
严逊稳居高位,眼神冷漠无情。
“今日可不是叫你来唱戏的。”
闻言,绪方思眉尾一挑,无所谓地笑笑。
“不是来唱戏的啊,那真是可惜了,我还有场好戏呢……”
“都上来看看。”
严逊打断她。
绪方思耸耸肩,斜睨两人一眼,大步离去。
秋怀凝站在原地,只觉头晕目眩,心中暗暗升起一点不安。
高台上,众人都侧身看着二人。
“走吧。”
萧衍拍拍她的肩膀,低叹一声,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