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风雨欲来 两只手 ...
-
视线里银晖波荡,流云在眼前浮游。
林余不可置信地眨眼,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不是真的流云,而是因灵气馥郁而生成的实体。
他不自觉伸手触碰这些灵气实体,在指尖触上的那一刹那,顿觉灵台清明,肉身舒畅。
前方有一抹极亮的光点,恐怕就是催生这些流云的源头。
林余鬼使神差走过去,看清那散发着银晖的东西是一个非常不规则,形似石子的物体。
不过一个瓶盖左右的大小,就能孕育这么多灵气,怪不得虚无咎就算威胁也要让他上来。
正想着,身后就传来呼吸声。
林余抿唇,思索着该怎么开口和他说话。
“大人……”
咚!
转身的瞬间,林余毫无预兆跪倒在地,强大的威压使他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有气无力。
怎么回事?
脖子像要断了一样,林余惊恐万分,拼尽力气想要抬头观察,却在此时听见一道令人作呕的人声。
“该死的臭老鼠,本座可是等得要睡着了。”
是仇瞑。
好似五雷轰顶,林余瞬间僵住。
仇瞑为什么会在这里?等又是什么意思?虚无咎呢……
大脑里一片混乱,还没理清思绪,忽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钳住他的下颌,强迫他抬头。
林余咬牙往下压,却是蚍蜉撼树,以卵击石。
抬头,四目相对。
“咦?”
仇瞑盯着林余,有些疑惑,他伸手掐住青年的脸庞,厉声质问。
“你是谁?”
男人的手劲堪比铁钳,林余痛得直哼哼。
他想起对方驻扎在这里的目的,当机立断,信口胡诌。
“大人,我是,新来的,外面出事了,天珠好像出现……”
天珠二字一出现,仇瞑登时打了鸡血一样,双目圆睁,丢下林余就往外走。
脚步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林余憋着气从地上爬起来,环视一圈,见室内已无人影,空余银晖波荡。
石子就悬浮在后方不远处的石台上。
要说不心动绝对是假的,如此丰厚的灵气,如果有了它,说不定就能摆脱虚无咎。
吞咽唾沫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显得如此刺耳。
林余情不自禁靠近石台,想要取下那颗耀眼的石子。
唰!
就在他伸手的瞬间,一股劲风从身后狠力打来。
惊恐之下,林余旋身躲避,动作间晃眼一看,才发现仇瞑正垂头站在门口,手里是闪着血光的炎煞鞭。
“既未按宗规着弟子服,也不称呼我为长老,现在还想取走耀石……”
唰!
炎煞鞭再次挥起,直冲林余面门而来。
“你到底是哪儿爬来的臭老鼠!”
靠!
林余还想躲避,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当胸挨下一鞭,直抽得他站立不稳,猛摔在身后的石台上。
耀眼光芒就在脸侧闪烁,刺得他睁不开眼,迷迷糊糊看向前方,仇瞑又在挥鞭了!
林余咬牙,心一横,抬手便向耀石捉去。
叮。
就在指尖碰上耀石的刹那,流云银晖如同被按下清除键般骤然消失,连那耀石也丁玲一声掉在石台上,不复光辉。
“什么?!”
林余大吃一惊,忍不住惊呼出声。
肩侧骤然一凉,随后便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林余翻倒在地,眼看下一鞭又要抽来,他慌忙捡起耀石闪身躲避。
那耀石握在手里,同普通的石子简直一般无二,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神气。
林余咬牙切齿,气不打一出来,心道这把被骗惨了,这耀石恐怕是个假的。
“躲来躲去的,你要和我玩游戏吗?这招在床上我倒乐意陪你……”
仇瞑瞪着青年,眼底是嗜血的疯狂。
话音刚落,炎煞鞭以迅雷之势散作多股,顷刻间膨胀数倍。
看着这参天巨物,林余简直欲哭无泪。
这一鞭下来,就算抽不死也要被砸死!
他再也不敢懈怠,当即召出流光剑抵挡。
然而,流光剑哪里能敌炎煞鞭,不过接了这一鞭,林余的虎口就被震裂开来,鲜血温热,顺着皮肉蜿蜒而下。
呼——
耳边有风声。
太快了!
林余几乎是凭着本能躲避,然而祸不单行,旋身的刹那,脸侧有硬物刮来。
那一瞬间,他只感到有铁片一样冰凉的东西划过脸颊,接着,有什么东西从脸上垂下来,挂在下颌角上晃动。
血腥味将林余淹没,颈侧变得湿淋淋一片。
“咦?”
“哈!”
室内两人同时出声。
接着,林余惊恐哀嚎,而仇瞑抚掌大笑。
“原来是你啊,我找你找得好辛苦。”
易容术失效了,因为林余接近半张脸都被刮下来了。
他捂住左脸,整个人痛得浑身战栗。
恐惧、无措、愤恨……
男人越靠越近,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真是可惜了这张脸啊,不过……”
他略作思考,随后恍然大悟般。
“戴上面纱恐怕也别有一番滋味吧!”
“呕!”
林余双目血红,死死瞪着仇瞑。
“滚开!”
鞭风再起,猖狂放肆。
仇瞑微眯双眼,语气黏腻轻佻。
“还真是学不乖呢。”
织成罗网状的炎煞鞭就要罩下来。
死亡的阴影在眼前盘旋,理智瞬间断线,林余,嘶声大吼。
“虚无咎——”
咔。
“四楼有动静。”
“什么?小师弟?你说什么?”
秋怀凝捂住一只耳朵,用另一只耳朵贴近秉准,想听得更清楚些。
这楼里太吵了,他们还要关注柳子的动向,实在不好一心二用。
“我听见有人在喊虚无咎。”
秉准神情冷漠。
“什么?!”
秋怀凝不可置信低喝出声,她铺出神识探查,却一无所获。
“小师弟,你是不是听错了?”
面对女人的疑问,秉准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起身往楼上进发。
“等等,等一下!”
秋怀凝拽住他。
“妖兽们蠢蠢欲动,柳子也在这里,如果这时候贸然行动的话说不定会功亏一篑。”
秉准蹙眉,回看她。
“如果放任虚无咎不管,才是真的前功尽弃。”
说完,他头也不回飞身离开。
“可恶。”
秋怀凝低骂一声,随即传音给萧衍。
“小师弟说四楼有虚无咎出没的可能,你守好这里,我跟他去看看,嘱咐大家注意安全,危急时刻保命为先……”
语罢,只见流萤一闪,此地俱不复二人身影。
远处,万赫容皱眉思索。
“万师兄,玄霄的两位离开了,我们要去看看吗?”
“虚无咎……”
他摩挲下巴,几经衡量后,传音众弟子。
“来一小队随我上四楼检查,余下人坚守岗位,有情况传音汇报。”
“万师兄,这样的话,楼里的人会不会太少了?这些妖兽状态不对,恐怕随时有暴起的可能。”
万赫容垂眸,再抬眼时见楼内一片血红,无数妖兽穿行其间,吸魂摄魄,而最狰狞可怖的那只正是柳子的原身。
眼下这些妖兽不知为何都呈现出不同程度的焦躁不耐。
他沉吟片刻,淡然开口。
“不会,法罗宗就要来……”
翁——
说话间,一股因灵力波动而产生的威慑力由上而下覆来。
万赫容惊疑抬头。
“情况不对。”
还在路上的秉准低喝一声,遽然加快速度。
然而,不等两人登上四楼,铺天的魔气率先滚下楼梯将他们卷入其中。
“什么?!”
视线里,黑烟缭绕,诡谲莫测。
爬虫蠕行夹杂着鸦雀嘶鸣的动静使这雾气更加诡异。
二人纷纷召出本命灵剑,捏诀驱散魔气。
正当魔气四散,光明复现时,一股可怖的压力骤然逼近。
“不好!”
秉准下意识开口,猛地扯住秋怀凝飞身后撤。
呼——
由骷髅制成的骨塌倏忽掠过,飞过身前的瞬间,时间流速都变缓。
六目相对,骨塌上的男人勾唇谑笑。
秉准瞳孔骤缩,他在男人身后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小师弟!”
愣神的瞬间,骨塌消失得无影无踪,黑雾骤散,一切恢复如初。
而原本位于四楼的秉准和秋怀凝也不见踪影。
后来的万赫容等人捕捉到灵力波动,当即施出追踪术,只是听见楼梯尽头处不断传来滴答声,忍不住上前探查。
“噫啊!!!”
尖叫声响彻云霄。
夜深人静,耳侧罡风猎猎,林余软在骨塌上,按着脸皮的左手已经僵硬麻木。
被鲜血浸湿的衣襟因为夜风而凝固,贴在皮肤上时如同刀剑般冰冷坚硬。
听不见声音。
很冷。
脑袋要爆炸了。
身体不受控地簌簌打抖。
忽然整个人从背后被拢住,温暖的绒羽擦过下颌,林余如同受惊的幼鸟般慌乱躲闪。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穿过腋下环在胸前,将他牢牢梏住,被炎煞鞭打裂的前胸就这样在男人的臂膀下痛意渐消。
脸侧有温凉的物体触上来,男人的指尖插进林余左手指缝中。
两只手掌就这样交叠着覆在林余的左脸上。
林余又发起抖来。
他握掌成拳,拼命从男人怀中挣出。
金盘般的圆月下,万里无云,两人面面相觑。
想笑,可无论怎么努力,脸上肌肉总是不听使唤。于是只能尽力使语气听起来自然些。
“你知道的吧,他在里面。”
沉默。
“为什么一直不进来。”
仍是沉默。
“哈哈哈……”
低笑声,像是硬从喉咙里挤出来,拖沓连绵,不成音调。
恶作剧成功般,林余夸张地笑着。
他摊开手掌将耀石送到男人眼下。
“哈,大人,哈哈,这是假的,我们被骗了,仇瞑是故意……”
虚无咎静坐榻上,无言冷觑青年。
“这是真的。”
伸手托住对方的掌背,迫使青年重新握住耀石。
将要推入对方怀中时却被奋力甩开,青年脸上是一闪而过的恐惧。
这是什么感觉?
胸口被狠钉一下,钝痛不已。
虚无咎不喜欢这种感觉,于是他嗤笑出声。
“你对我发什么疯。”
“像你这种能力低下的人,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已经在仇瞑的床上了。”
“我救了你,你还有什么不满?”
字句圈圈层层罩下来,压得人动弹不能。
仇瞑被剥皮后血淋淋躺在地上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像被当头打了一棒,又浇落满身冰水,林余瞬间清醒。
“大人恕罪,我错了,因为实在太痛了所以很不安……”
“是我太过分了,原谅我,真的很痛……。”
被抓住小臂,青年面色苍白,轻轻摇晃手腕时双唇也随之颤动。
“帮帮我,您最好了,您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青年翻来覆去重复着这些恭维的话语,即使知道对方不是真心的,可胸口如此激烈地搏动着又是为了什么呢?
情不自禁将手覆在对方的脸颊上,将要开口时又觉憋闷不已。
长长地叹一口气,虚无咎召出灵器准备为青年疗伤,然而!
“林余!”
伴随一声呼唤,青年倏忽僵住。
骨榻一角传来巨响,虚无咎回身,瞧见两道倚风而立的人影。
是秉准和秋怀凝,在他们之后,还有陆续赶来的苍梧派弟子与雷炎宗弟子。
无法思考,林余本能地扭头想要逃避两人的审视,可男人的手掌却死死覆在脸上,动作很受牵制。
似乎是有意而为,男人侧首凝视他,面无表情,让人摸不清看不透。
“林余。”
秉准的声音再次传来,被夜风打得很碎。
“你为什么在这里。”
“不要躲了,初入醉仙楼那夜我就对你下了追踪术。”
“你和虚无咎到底是什么关系。”
“回答我。”
追问很紧,这是完全不同于往日的秉准。
后来者追上了,投向这里的视线骤然增多。
冷漠、警惕、审视、吃惊……
林余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对方焦急而又悲伤的大喊。
“林哥哥,你还好吗?”
太阳穴被猛击一下,在这样寒冷的夜晚,林余竟浑身燥热。
绝对不能再这样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林余抬手,用力拉下男人的桎梏,仰天长啸。
“我被他绑架了,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