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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亲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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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楼,丹楹刻桷,雕梁画栋。
朱门前,林余以手覆面。
分明还未入夜,这建筑却金光闪烁,迷煞人眼,刺得他忍不住寻找遮蔽物。
“大人,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啊?”
他跟在男人身后,如影随形,没等到虚无咎的回答,却等来一阵嘘声。
“公子~看这里啊~”
抬眼,上方窗格中姝丽成群,凭栏顾盼,动作间,纱巾漫卷好似彩霞流转。
卷得是暗香连绵,馥郁袭人。
林余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到底是个男人,当下就走不动道了,叫人迷得七荤八素的。
楼上姑娘还在唤,他的魂也跟着飞,可惜不过两秒,就叫人拽回来。
虚无咎钳着他的下巴将人往身前带。
“林公子~”
他学那些姑娘的腔调。
“眼睛要看着我才行啊~”
“叫人钩了魂去,你还怎么侍奉我呢?”
面前影黑如墨,男人似笑非笑,林余瞬间回神。
这虚无咎性格阴晴不定,变脸比翻书还快,吓人得很。
先前冷脸时,林余连哄带骗,端茶倒水,按摩捶腿,才好歹将人稳住。
眼下又有要变脸的征兆,简直让人叫苦不迭。
“我错了!大人息怒!”
“您前来此处,想必有要事处理,若能有佳人作陪……”
青年睫羽轻颤,眼珠乱瞟,不知道又在瞧什么。
虚无咎狠狠掐他一下。
“口口声声声说要侍奉我,却是半分诚意都没有……”
他微眯双眼,居高临下睨视青年。
“林余——”
“没有用处的人是要被替换掉的。”
世界安静一瞬,虚无咎看见那青年的瞳孔有片刻震颤,他松手,准备听听这人又能说些什么花言巧语。
“*的,门口那个!”
台阶下,陡然响起一声暴喝。
“不进去就滚开点,堵在门口干什么?!”
林余浑身一震,没等反应,就被人大力掀开,差点摔下台阶。
他回头,瞧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我靠。
这踏马不是那猥琐男吗?他怎么在这里?
林余瞳孔地震,然而对方似乎还没认出他,正专心为后人开路。林余顺着那人动作看过去,只见一列训练有素的队伍正簇拥着一红衣男子浩浩荡荡往上走来。
队伍肃然有序,而那红衣男子冠玉束发,顾盼间威压自现,分明就是某个宗门的大能!
想到这里,林余下意识后退半步,却不期踩住什么东西。
背部触感绵韧,耳侧气息烫人,虚无咎的声音借着热意卷进林余耳中,哀戚幽怨。
“女人吸引你也就算了,这下连男人也能勾去你半条魂。”
“今日踩我的脚,明日是不是就要剜我心、啖我肉啊?”
听了这话,林余简直要吐出血来。
神经病啊这个人!搞什么疯言疯语的?谁叫你站我后面堵路?我不踩你踩谁!
还勾魂,等会儿把我命勾走了你才好看戏!
林余重心后移,又狠狠碾了一下才故作惊讶地撤开。
“哎呀!对不起。”
他背对着台阶蹲下,神色愤懑。
“这些人真是无礼,对大人如此不敬,还害我踩了您的鞋,实在可恶!”
他拂开男人衣摆,细细擦拭那鞋面上的脏印。
“幸好大人您仁心善德,不然该叫他们好看!”
林余轻声细语,等到身后队伍走远,才抬头谄笑。
“大人您看,我擦得干净吧。”
鞋面上,原本小范围的脏印让林余一顿搓抹后直接扩散成灰蒙蒙的一大片。
虚无咎垂眼,笑而不语。
几分钟后,两人一起出现在醉仙三楼。
这醉仙楼分作四层。
一楼仅做吃喝。
二楼歌舞玩乐、赌石拍卖,应有尽有。
三楼中心被挖空,整个呈圆环状,似乎是专门用来俯瞰其下风光的楼层。
四楼没上去,不知是何种布置。
林余倚在栏杆边,一寸寸看过底下风景。
他们位于三楼内圈雅间,说是雅间,不过是用雕花木格扇隔开了而已,若是有心,还能从雕花缝隙中瞥见隔壁的客人。
隐私性也太差了吧。
林余皱眉,慢慢从栏杆边退开。
这设计师恐怕有什么毛病,难道是偷窥癖?
他边想边回到桌边,为虚无咎斟茶。
隔壁调笑嬉闹声不断,楼下也是一派歌舞笙箫。
反观此处的两人,皆是沉默不语,静若处子。
林余先前听得二楼有竞价拍卖之声,以为虚无咎来这里是为了竞买什么绝世宝物,毕竟这里看着就非同凡响。
可等来等去,等得茶水凉透,隔壁客人换过一轮,也不见虚无咎有任何动作。
既不玩乐,也不竞拍,那他来这里到底是要干什么?
林余等得烦了,渐渐有些坐立难安。
更让他不适的是,从刚才开始,隔壁新来的客人就一直发出奇怪的声音,林余起先还能无视,可越往后就越发难以忍受。
他微微侧首,用余光去瞧。
雕花缝隙中,两具月同体交叠缠绵,旁若无人。
林余目瞪口呆。
这这这,这可是公共场所啊,有这么着急吗?难不成是暴露狂?
而且这声音也不太对吧,听着怎么那么……
林余还在疑惑中,忽觉肩侧压上来什么东西,不等转头,男人的声音就幽幽飘进他耳中。
“我还不知你有这种癖好。”
虚无咎的手臂从后方缠上来,牢牢环在他颈部、腰间。
“好看吗?”
“看得清楚吗?”
“要不要我帮你……”
平白无故被泼了脏水。林余瞬间面红耳赤。
“不,不是——”
一只微凉的手掌猝然覆上他的唇瓣,未出口的辩解被堵回远处,虚无咎轻轻用头抵他。
“嘘——”
“要小声点啊,不然会被发现的。”
话音刚落,侧边的隔板忽然消失,隔壁春光乍现,惊得林余呼吸一滞,他双目圆睁,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我靠……这怎么——
都是男的?
画面对于林余来说太过辣眼,他不想再看,忍不住挣扎起来,然而身后人却不愿放过他。
“林余。”
“我不需要你给我端茶倒水讲故事。”
虚无咎语调缠绵,指腹轻轻抚过青年颈间皮肤,循循善诱。
“到底该如何侍奉我,你现在有第二次试验的机会。”
林余坐在榻上,周身温度降至冰点。
什么意思?
他这是什么意思?
想女人了?还是男人?
要我去给他找吗?
男人圈在腰间的手掌作乱不断,揉得林余衣裳凌乱不堪,鸡皮疙瘩满天飞。
他不是想让我那啥吧?应该不会吧?
林余哆哆嗦嗦,看着眼前的活春宫,只觉胃里翻江倒海,异常恶心。
他咬牙,讪笑连连。
“大人,您有性趣是吗?要不我去帮您叫……”
“错了。”
他话没说完,只听一道脆响在前方炸开。
是虚无咎将茶杯砸到那隔板上去了。
隔板后的两人似乎被这声响吓到,都偏头朝这边看来。
刹那间,林余瞳孔骤缩。
压在另一男人上方的,正是先前在门口看到的红衣男子。
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什么,林余总觉得自己和那男人对上视线了,惊慌之下连忙将目光移开。
“大人,我不知道您是什么意思,我对您……”
“又错了。”
刺耳的爆裂声再度响起,林余心脏都漏跳一拍。
再看隔壁,那红衣男人神情已然不悦,正起身欲往这边走来。
游移在颈间的手掌温柔缱绻,然而紧随其后的字句却令人毛骨悚然。
“还有一次机会。”
虚无咎语气带笑。
“下次他就会看到你了哦。”
他手掌上移,捏住林余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
“你知道他是谁吗?”
“雷炎宗的色中恶鬼——仇瞑,此人男女不忌,欺男霸女,劣迹昭彰,床上手段更是令人闻风丧胆,谁若是被他看上,便只能任其摆布,落个残躯败命的下场。”
“你这张脸,倒是对他口味。”
虚无咎笑容恶劣,拇指轻抬,狠狠碾过林余下唇。
“你说,凭你的修为,能逃过他的魔爪吗?”
林余听罢,只觉大脑空白一瞬,也正是此时,他看清了仇瞑身下那人的模样。
满身伤痕淤青,个别部位更是不堪入目。
而那仇瞑,浑身完好,正稳步朝两人靠近。
林余心脏狂跳,冷汗长流,偏偏还不敢贸然开口。
见此情形,虚无咎却越发兴奋。
“他看不见我,只会看见你独自一人坐在此处。”
“他身名在外,境界高深,而你修为低下,籍籍无名,没有人会来帮你,也没有人敢帮你。”
“林余。”
虚无咎俯身,终于给出他的标准答案。
“亲我。”
此话一出,林余如遭雷劈。
他张口,下意识要发问,却被面前人及时捂住。
“想清楚哦。”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仇瞑的影子打在两人身上,仿佛下一秒就要穿过隔板。
而在这一秒内,林余经历了人生中最漫长深刻的思考。
清白和性命,哪个更重要?
稍有了解的虚无咎,和素不相识的仇瞑,谁更可靠?
一秒后,林余做出选择。
他视死如归般地扯开唇上手掌,倾身朝虚无咎吻去。
一瞬间,五感消失,天地仿佛只剩心跳声。
然而,预想中与虚无咎唇齿相依的画面却没有出现,反倒是一阵笑声在耳边炸开。
虚无咎在最后关头抽身,肆意狂笑,独留林余满脸问号。
“大人?!”
他还抓着虚无咎的手,对方却已笑倒在榻上,看向他的眼神也充满戏谑嘲弄之意。
而身后,隔板早就恢复原样,仇瞑身影已然消失。
林余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虚无咎在耍他。
这狗东西,拿他当狗耍。
偏偏自己还当真了。
差点亲了一个男人!
太丢脸了。
林余遽然松手,内心五味杂陈。
虚无咎还在笑,他却一秒都呆不下去了,只想快点离开此处。
可看着地上狂笑不止的男人,林余连稍微坐远些的勇气都没有。
他呆坐原地,一下一下搓揉自己的手掌。
男人终于笑够了,翻身侧卧,欣赏栏杆外的热闹,只是言语间仍然冷嘲热讽,不吝羞辱。
“你太蠢了,林余。”
“我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可到头来还是同他们一般无二。”
“居然妄想受他人庇佑。”
虚无咎斜眼睨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
“不过从我这里听得只言片语,就相信那仇瞑是人中恶鬼,甘愿献媚于我——”
他微顿一下。
“你又如何知道我不比那仇瞑凶恶?”
“指不定要将你折磨得比那男人还可怜。”
“到那时,你又要去寻谁的庇佑?”
句句在理,字字诛心。
林余垂头,沉默不语。
被人戏耍也就罢了,可丢了面子还要被说教一顿,林余实在有点不服。
他磨牙啮齿,越想越气。
“吗的,傻帽,你以为我想亲你啊?”
“不是你一直叽叽喳喳的哄我吗?”
“欺负弱小你还牛上了?”
“要不是你有点用处,你以为我会这么捧着你?”
“你就继续拽,等我修为上来了,早晚弄——”
“你说什么?”
突如其来的疑问硬生生把林余从白日美梦中扯回来。
他回神,发现自己正小声嘀咕着什么,当即住嘴,再看虚无咎,面上讥笑嘲讽,眼底又透出几分审视。
林余心下一沉,慢慢回过味来。
这虚无咎敢如此跋扈自恣,不就是因为他强吗。
眼下自己的灵力说不定连他一个指头都比不上,被欺负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若想不被欺辱,就只能快点变强。
可自己要想积累灵力又必须捧着虚无咎,其他方法都没有拍他的马屁好使……
想到这里,林余咬紧后槽牙,强颜欢笑。
好罢,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就不信治不了你。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胡言乱语。
“大人,小人自知愚钝,却从不觉得您凶恶。”
“相反,在小人心中,您足智多谋,智周万物。”
“您方才那番教导让小人深刻地明白了人世险恶,如此良苦用心,简直令人倾佩不已。”
青年神情恭敬,语气恳切。
“何况小人跟随您从来不是为了寻求庇佑,小人对您……”
他垂头,扭捏作态。
“心悦诚服,奉若神明。”
“就算大人对我百般磋磨,我也不会离开您的!”
说到此处,林余顺势俯下身去,对虚无咎顶礼膜拜。
鞋后青年姿态虔诚。
虚无咎静静看了一会儿,移开视线。
栏杆外,男欢女爱,歌舞升平。
他看着那些那些觥筹交错的喧嚣场面,腿部神经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