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十六相共轭十X】ASF》落神花

6、第5章、贪欢者的报偿 夜晚的街道

　　夜晚的街道空旷，驶入中心街道后依旧一路畅通。
　　车内与表演结束后返程时的气氛没什么不同，几人各干各的偶尔交头接耳几句，安静却不令人尴尬。
　　当车辆又一次在熟悉的路口拐向完全相反的街道时，Shadow终于忍不住开口：“Soren……”
　　“等一下啊Shadow，我有封邮件要回。”
　　原本一直在后视镜暗中观察的Soren突然被点名，心虚地别开视线在笔记本电脑上胡乱打开好几个窗口，噼里啪啦敲起键盘。
　　Shadow有些想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了什么药，只能跟着他在附近的街道转了一圈又一圈，就在Shadow耐不住性子要再次开口时，车稳稳停在了家门前。
　　他没有立刻下车，Soren这人虽然看着神经大条，但能让他兜这么大一圈，肯定是要和自己说些什么重要的事情。
　　果不其然，Soren沉默了一会还是开口：“我这个假期可能会出去一趟。”
　　Shadow有些疑惑，就这事？
　　都是大学生了，长假开始谁不是出去旅游或者干脆在家躺着，如果不是乐队排练自己根本不会有什么出门的意愿，这有什么好吞吞吐吐的？但是，当他看到Soren脸上的认真后，将玩笑话咽了回去。
　　“是刚刚那封邮件说了什么吗？需要我帮忙？”
　　Soren被噎了一下，没想到刚找的借口这就回馈到了自己身上，但它确实太好用了，他顺着话头说了下去：“嗯对，但不是什么大事，这次要和家里人一起可能会失联一段时间，和你提前说一声，这段时间要是有事就联系Mika他们，别自己硬撑。”
　　“好，我会的。”Shadow应声。
　　被Soren目送着走进单元门，在手机上互道晚安后，Shadow的暑假生活正式开始。
　　一觉睡到自然醒，洗漱下楼，吃完桌上残留的早餐，然后蜷缩在沙发上看书，时不时扫一眼趴在茶几上写作业的弟弟，在需要帮忙时辅助讲解。中午两个人一起随便解决完午饭后，下午更显漫长。
　　他也试过看电影、打游戏，甚至刷手机直到眼睛发酸，最后往往是不知不觉睡着，再醒来时天色早就暗了下来。
　　拖着半梦半醒的身体吃完晚饭，收拾餐桌。有时会和家人一起看会儿电视、聊聊天，但更多时候是独自回到房间，躺到床上随便干点什么，等待睡意降临。
　　这样的生活重复数日，只有手机上代表日期的数字在变。
　　就在Shadow又一次放下手机准备合眼时，弟弟突然跑进来一脸期待地趴在他床边。
　　“哥，明天就是你生日了，我们会去游乐场的对吗？”
　　Shadow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按亮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日期让他不由得恍惚了下。
　　原来就是明天了。
　　“当然会去，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Shadow看着弟弟听到肯定的回答后眼睛立马亮起来，还一脸谄媚帮忙掩上房门的样子，也忍不住扬起嘴角摇头偷笑。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Shadow想起之前Soren说过也要一起去游乐场，于是点开了和Soren的聊天界面。对话框中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送他回来那天Soren发的“晚安，暑假好好休息。”，他回了个“好，你也是。”之后，就再没有任何新内容。
　　他又划到写着“ECHO（演出圆满成功版）”的群聊，名字是演出结束后Soren改的，最后几条消息还是那晚舞台上的合照。
　　Shadow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睛。
　　他其实有些担心大家，特别是Soren。那个人平时话那么多，嘴安静一刻都难受。虽然他已经提前和自己说了会失联一段时间，但现在整个假期都快过去了，居然一条消息都没有。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Shadow就立刻否决了。
　　就算乐队的大家曾话里话外透露过Soren与家里关系并不好，也总不会害他。说不定Soren跟家里人出去旅游了，信号不好；说不定他就是想彻底放松，懒得看手机；说不定有自己的事要忙，庆祝的返程车上他还在电脑上忙事情。
　　况且，就算真的有什么事他又能问什么呢？自己总不能因为这点事就紧张兮兮的去问Mika他们，也太尴尬了。
　　Shadow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他只觉得幸好没跟家人们说朋友也会去，省得他们跟着操心。他也没失落，就是单纯作为一个人类的担心……
　　Shadow在床上翻来覆去，大脑控制不住乱想，又将想法一个个否定排除，直到凌晨才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他听到屋外有些杂音，之后是卧室房门把手被轻旋的金属摩擦响。他翻了个身，将自己更深的埋进被子。
　　昨晚定下的闹钟还没响，应该只是弟弟等不及了，但是自己现在真的好困，只睡到铃声响起就好……
　　“我知道，再一会就，”
　　还没等他说完，一个泛着温热的球体就被扔进了被窝，顺着枕头弧度精准卡进他锁骨的凹陷。
　　他被吓得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抓起那个东西举到眼前，发现是一枚熟鸡蛋。
　　“Surprise。”
　　“Soren？”Shadow看清正坐在自己床尾的蓝发青年，对方穿着件黑色衬衫，上面有些压出的衣褶痕迹，难以相信这事会发生在非常在意自己外表的Soren身上，看着他眼下不太明显的黑眼圈和有些凌乱的头发，应该是一夜没睡就赶过来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对，你怎么在这儿？”Shadow坐起来，看着手里的鸡蛋被Soren接过剥壳，脑子完全转不过来。他向房门口看了一眼，走廊另一侧父母的房门紧闭，看来还没起床。既然如此，谁开的门？
　　Soren将剥好的鸡蛋放回Shadow手中，自顾自往床尾一靠。
　　“你还好意思问，你小子是不是压根没跟你家里人提过我们也要一起参加你的生日出游？”
　　Shadow无措，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忘了？那也太假了。说怕不方便？听起来就像是在嫌弃大家的好意。说担心家人会不自在？又像是在找借口，把责任推到家人身上。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自出生以来从没这样认真庆祝过生日。而且，就算定下来要一起，但所谓约定的只有那晚的一句话，之后再无音讯，真的完全无法判断对方是不是一时兴起。
　　“对不起。”纠结了半天，Shadow最终选择了直接道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行了，哪这么严重，我这不是也进来了吗。”Soren在Shadow肩膀上重重一拍，“我跟你说，我这次去的地方竟然连个信号都没有，偏僻的要命，回来路上又晕车到家直接睡了个天昏地暗，别提多倒霉了。”
　　Shadow咬了口手里的水煮蛋，从中汲取养分，他听得出Soren是在解释这段时间的杳无音讯，顿时愧疚于自己一晚上的纠结。说到底都是自己不够信任自己的伙伴们，才难以作出决定。
　　“那其他人呢？”
　　“我让他们等在车里了，你看看我这一身。”Soren站到他面前，Shadow这时才看清Soren身上还穿着西裤和皮鞋，“像不像出差刚回来就要到办公室报道的苦命人？只能上来借浴室了，顺手接了叔叔要给你送鸡蛋的任务。”
　　“你先缓着，睡个回笼觉也行，我收拾好了叫你。”Soren说完就走进浴室，带上了门。
　　两人快速收拾了一番，Soren换上之前借宿时放在Shadow家的备用衣服，在Shadow的抽屉里翻找饰品，选了个兔子头金属长项链压在黑色背心之上。
　　“来，坐这儿。”Soren将搭配的衬衫系在腰间，示意刚从浴室里出来的Shadow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从背包里拎出一个化妆包。
　　等Shadow就位后，Soren顿时忙碌起来，粉底刷在调配好的粉底液里沾过，贴上Shadow的脸颊。
　　“要不我自己来吧。”
　　“别动，你个寿星在今天还客气上了，老实待着。”
　　最后一层定妆粉铺完，Soren后退两步端详自己的杰作，满意拿起已经预热完成的卷发棒。
　　“抬头。”Shadow乖乖抬起，夹板熨烫过刘海带起微烫的蒸汽。
　　隔着发丝，Shadow发现Soren戴着显色明显的粉紫色美瞳。他还没来得及问，就被镜子里的自己吓得一惊，立刻伸手要把固定到侧边的刘海盖回自己的异瞳之上，却被Soren眼疾手快抓住了手腕。
　　“别怕，我们是去游乐场，没人会在意这点小事的。”
　　Shadow看着Soren那副美瞳，一时间有些想笑，松了力道任由对方将自己拉出房间。
　　客厅里，Mika正帮父亲收拾外出必需的东西，Luca蹲在地上跟弟弟说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Ray坐在沙发上拿着游乐场地图和母亲聊天，看到他们下来点头打了个招呼。
　　“好啊，不用我说你们就知道进屋帮忙，怎么样了？”Soren走上前，将自己的包也放在餐桌上，为Mika已经明显鼓起的背包分担压力。
　　“差不多，你那边呢？”Mika将手里的便携医疗袋放进来援助的背包，抬头看向已经打理妥当的两人，“嗯，看来我问了句废话。”
　　Luca看了眼时间抱着弟弟站起来：“主角就位，时间也差不多，我们走吧，小家伙也等不及了。”
　　车上宽敞的有些过分，Shadow即使已经被Soren告知过会叫车来，但看见眼前这装上几十个人都绰绰有余的巴士还是一阵头疼。尤其是弟弟在看见之后，本就因为玩乐时间感到兴奋的小家伙此刻热情更是直接被点燃，一会儿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风景，一会儿又跑回来拽Shadow的袖子问什么时候能到。
　　“好了，一会儿还没下车就跑累了，到时候我们都去玩留你一个人在车上睡觉？”Shadow刚稳住弟弟，没想到坐在身边的Soren又嗖得一下站起来。
　　“来来来！视线向我集中！”Soren几步蹿到大巴车最前端，“Ray！地图都发好了吗？”
　　看到Ray比了一个“ok”的手势，Soren满意的继续。
　　“大家也从地图上看见了，这里设施多人流量大，我们分成小队行动，中午各自解决餐食，到晚上直接跟着游行花车的队伍到宴会厅吃晚饭，怎么样？这样目标够大不至于走散，也不至于把时间浪费在等待上，大家都直接去排自己喜欢的。”
　　分队不用过多商讨就决定下来。Shadow的父母去过二人世界，Shadow、Soren和Ray带着弟弟，剩下对游乐场设备没什么热情反而对集章和各种表演感兴趣的Luca自由活动，还有恐高的Mika和Luca一起行动顺便帮大家集章。
　　游乐场的大门缀满了彩色的气球和横幅，人潮从四面八方涌入，欢快的背景音乐从头顶音响中散开，其中混合着气球贩子的吆喝和远处过山车俯冲时传来的呼啸与尖叫，将所有人都编织进这氛围当中。
　　Shadow被这音浪震得一阵眩晕，本能伸手遮挡视线，鼻梁上却先多了几分重量，将刺眼的天光隔绝在外。他扶正墨镜，看向身旁的Soren，对方早就弯腰抱起弟弟向前跑了几步，此时正回身招呼Shadow。
　　“快来啊！”
　　整个白天都在奔跑和笑声中度过。弟弟被Soren举到肩膀上坐着，不停地指着各个方向，嘴里喊着一连串的“哥哥你看那个”“哥哥我要玩这个”“哥哥那个是什么”。
　　Ray本来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园区地图研究路线，看见这一幕凑到Shadow身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他要不要也上来，看到Shadow被吓得连连摇头后，笑的连站都站不稳，跪在原地笑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Soren强拉着Shadow坐上过山车的时间，Ray带着弟弟去玩了旋转木马。
　　四个人汇合后又去玩了碰碰车，弟弟身高太矮不能自己开车就坐在Shadow怀里，看着Soren和Ray都在音乐响起就卯足油门朝着自己所坐的车迎面冲来，中途却因为没掌握好距离反而撞在了一起笑得合不拢嘴。
　　中午在景区餐厅吃饭时，Luca跑来借充电宝，顺便炫耀已经盖了六个章的集章本，乐园的印章确实好看，Luca趁大家轮番欣赏的间隙一口气喝干了Soren面前的饮料，随即笑着跑走。
　　之后，Mika在冰淇淋摊前遇到了他们，手里举着两个景区用来吸引游客当噱头的五球甜筒，递了一个给弟弟，另外那个则塞到Shadow手中，说了句“Luca说用来换中午的饮料”后不顾Soren的抗议就转身就走。
　　傍晚的光线弱了下来，Shadow将墨镜推到头上，看着逐渐亮起的各色灯光。
　　Soren确认完时间，叫了起来：“花车巡游快开始了！快走快走，占个好位置！都跟紧了别掉队啊！”
　　听到这句话，Ray迅速折好地图，Soren一把抱起弟弟扛在肩上就跑，两人窜的太快，为了不掉队Shadow只能小跑起来跟随。
　　追逐间，他的目光扫过路边。那里立着面巨大的全身镜，是游乐场专门设置的拍照打卡点，镜框上装饰着繁复的花藤和彩灯，旁边还有一块牌子写着“定格你的快乐瞬间”。
　　他本只是顺带扫过镜面，却在看清自己在镜中的面容时停了脚步。
　　自己原来是长成这样的吗？显眼的金色长发和红黑色异瞳，在镜子边框上自带的补光灯衬托下，他整个人都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不，说到底，自己真的和大家来过游乐场吗？弟弟的笑脸和医院浓烈的消毒水味道搅弄着他的大脑神经，他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信号短路时的黑色雪花从视野边界开始蔓延，将视线整个吞没。
　　“哥——！快跟上呀！”
　　弟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Shadow猛地回过神，发现弟弟正从Soren肩上扭过身子朝他伸手，脸上笑容灿烂。
　　Soren和Ray也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他。Soren注意到他的异常，将弟弟交给Ray后向他跑过来。
　　“没事。”Shadow听见自己的声音，努力迈开步子朝他们走去。
　　他想打趣Soren没必要这么着急，可他才往前挪了两步，脚下的地面忽然像是变成了一团棉花，软绵绵的，没有支点受力。
　　一切都暗了下来。
　　Shadow被坠落感惊醒，入目的是墨绿色轻纱床幔，空气里弥漫着轻薄的薰衣草香气。
　　他撑起身子慢慢坐起来，伸手拨开床幔，然后他就看见了那个人。
　　青年坐在窗边的矮几旁，一条腿随意曲起踩着椅沿，另一条腿自然垂落。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改良式服装，样式有些类似Shadow在电影里见过的中式立领长衫，但袖口收束，下摆也只到膝盖上方，更像是便于活动的练功服。布料质地挺括，边缘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纹样。
　　她正端着茶盏小口啜饮，姿态惬意。听见动静没有立刻抬头，不紧不慢地将茶盏搁回桌面，用拇指抹去唇边的水渍后，才转过脸来。
　　这时Shadow才发现对方从后看起来是短发，发梢像是自己随意割断参差不齐，但她两侧鬓角却保留着齐腰的长度，刘海刚好齐眉，看得出曾被人精心修剪过。
　　“醒了？你可真能睡。我都自己在这喝完三壶茶了，真是不解风情。”青年说着，伸手拿过茶盘上另一空盏倒上了茶水，踱步至床边将茶杯递给Shadow，“我姓元，单名一个澈字，是这里的房东。你先喝口茶缓缓，做噩梦了？”
　　Shadow接过抿了一口，长出一口气：“谢谢。”
　　“客气。”元澈拿走茶杯，坐回椅子上，“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宿舍了。”
　　“……宿舍？”
　　Shadow还没从刚刚的梦境中完全抽离，只是本能的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看着面前的青年，只觉得头皮发麻，他隐约能回忆起自己和元玄晏的约定，但是自己的记忆像是被舞台灯光截断，不管自己再怎么努力，都想不起丝毫。
　　他慢慢下床，硬着头皮坐到元澈对面的椅子上，思索起如何与眼前人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