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卷二 谁为刀俎 皇宫中谁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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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坤宁宫
卯时初刻，日始微熹。
太监扬袖唱喏。
“皇后娘娘到——”
殿内嫔妃随即敛声屏息，垂眸屈膝。
“臣妾等恭请皇后娘娘圣安，娘娘凤体安康。”
凤冠翟衣颔首含笑。
“宫里又添新人，你们承蒙陛下恩典，如今身为妃嫔，更要感念天家恩德。时刻记得安分守己，恪守妇德。”
“臣妾等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皇后目光深邃，有意无意扫过屈躬行礼的藕荷色缎裙，话里带锋，不咸不淡地提点着，
“贞婕妤你在这些新人中位分最高，当为表率。勿要失了规矩体统。”
“谢皇后娘娘指教，嫔妾定当谨记教诲，循规蹈矩。”
“臣妾怎么记得婕妤在家中排行第二，乃府上姨娘所生。非嫡非长，足见皇上抬爱。”
声音嘶哑，语气尖锐。
邢玉衡循声而望，一袭宝蓝色织金锦缎，迦南木香坠。是后宫四妃之首的庄妃。
“庄妃娘娘谬赞了。嫔妾不过蒲柳之姿，本无足道，全仰赖家父为国尽忠，承蒙皇上恩德体恤，又得太后仁厚挂怀，才有今日造化。皇上太后重贤重士，礼待忠良后人，嫔妾定恪守皇上太后皇后娘娘教诲。”
“好一个口齿伶俐的丫头，淑妃怕是你也要望尘莫及了。”
庄妃捻着迦南木香坠，杏目微挑。
淑妃不置一词，眉心的桃花钿却向下一沉。
邢玉衡心神一领，垂眸时瞥见裙摆略长。暗暗调整姿势，让裙摆堆叠在脚边。意欲上前斟茶赔罪，未待众人反应过来，走上前时找准位置，左脚踩在裙摆上，重重摔在地上。
只听见“嘭——”的一声。
诸嫔妃原先都在看戏，现下皆是一惧。
头重重磕在桌角，泛起一片腥红。
顾不上头晕目眩，故作惶恐地磕头请罪，血顺着眉骨滑落。
“嫔妾失礼，实在是嫔妾第一次穿宫装，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庄妃微微一敛，淑妃绢帕掩唇，眼底讥诮未散。位分低的各嫔妃垂眸敛息，却难掩肩头微动。
“贞婕妤到底年轻，庄妃也不是计较的，不必放在心上。来人，快去请太医瞧瞧，可别留下疤痕。”
声音和缓，语气却平淡无波。
“是”
“既然没什么事，就跪安吧”
“臣妾告退”
众人屈身行礼，纷纷回宫。
庄妃手上的迦南木香坠随着步履轻轻晃动，回头时瞥了眼艰难起身的邢玉衡，唇角微抿。
辰时中刻，晓雾散去。
日光透过重重殿门，如同金线洒在宫墙砖瓦上，邢玉衡身影踉跄，步履蹒跚。
(二)华殿危阁
酉时二刻，漪兰殿内。
树影斑驳，与雕花窗棂上细碎光影纠缠不休。
“小主这是怎么了，头上竟伤得这般严重?”
我将宫女递来的湿绢帕轻轻点去小主头上的血渍，双目寸步不离地锁在在小主头上的擦伤。我打发殿外守着的两个内监去太医院取化瘀的药膏，留下两个内务府派来的守卫守在廊下。
“庄妃今日咄咄逼人，特意在后宫众人面前抬高我。”
“庄妃?”
我压低声音，余光瞥向殿外，廊下的树荫影影绰绰，不知藏着多少双耳朵。
“不过小主与庄妃素无过节，庄妃何必如此为难?”
“庄妃入宫十余载，才谋求一个妃位，而我一介新人，入宫即是婕妤，倘若来日恩宠加身，位分岂不越过她去，她自然要发难于我。”
小主眼底翻涌着不甘。狠厉像淬了毒的针，掩藏在长睫阴影里。
“谁——”
殿外传来微不可查的脚步声，夜色深深，我试探呵斥。
“奴婢奉孙昭仪之命，请贞婕妤去长生殿喝杯茶。”
一个脆生生的稚音，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硬气。
我警惕探头，定睛却见外头的丫鬟衣冠整肃，而姿态怪异，行举无常。时不时用粗粝的手抚摸鬓边的宫花。奇怪，孙昭仪入宫也有三年了，身边怎会有如此举止无状的丫头。
迟迟未闻殿内有人回应，一道绣花宫装的身影大摇大摆地闯进来。
“放肆，小主正在洗漱，你这个丫头怎么不懂规矩。”
“孙昭仪的命令奴婢不敢不从，还望小主不要为难。”
孙昭仪鲜少与嫔妃接触，今日怎会突然传召？还派了个连规矩都不懂的丫头来。
我与小主交换了个眼神。
“来人，拿下。”
我呵斥外面的守卫。
“起开，奴婢是孙昭仪身边的，你们不能动我。”
“笑话，昭仪娘娘身边的人自然都是言谈妥帖，你莫要攀污昭仪娘娘。”
绣花宫装猛地挣脱束缚，狠狠咬住守卫手腕，齿间噬得血肉模糊，眼中狠戾毕露，疯魔般不肯松口。
“啊——”
“来人——”
“快来人——”
守卫吓得连连后退，只见一个守卫已经被撕咬得血肉横飞。
绣花宫装双眸似山野的豺狼，缓缓将目光定格在小主身上。
眼见要冲过来，千钧一发之际——
我翻倒地毯上的蜡烛灯台，火焰片刻间熊熊燃烧，地毯蜷曲焦黑，映得殿内的光影扭曲变形，像极了眼前失控的局面。
浓烟弥漫，那宫女被火焰逼退，隐约中，竟见她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我猛地转身，攥住小主冰凉的手腕。
“小姐快走——”
话音刚落，竟忘了该守的规矩，慌乱间发觉腕间一紧，小主反而攥得我更牢。
夜风狂卷着浓烟，我们跌跌撞撞翻过后窗。
回首望去，漪兰殿的火光染红半边夜空，直到这时，才能大口喘息着劫后余生。
(三)罪妃往事
智多成魇葬芳墀，无限风光在险峰 。——孙昭仪判词
太和二年，孙氏，良家女，骨相清贵。太后奇之，擢正五品宫正，掌宫闱监察。孙氏严核宫规，后宫敛迹。
四年春，庄妃有孕。孙氏增戍其宫，属吏夜获张德妃心腹携毒，欲害皇嗣。孙氏验毒核籍，得德妃害嗣实证。
孙氏自知位卑，不敢妄动，奏请太后，德妃谋害皇嗣，恐伤龙脉。太后转奏，帝震怒，命捕德妃及其党羽。一时朝野动荡，德妃伏诛，张氏一党尽除。
帝嘉其功，册为婕妤，赐居咸福宫，后进封昭仪。
时民间有传：张氏一党结营私、暗募兵，帝久衔之。闻张氏长房有女，年十六未嫁，遂纳宫中册为德妃。未逾年，即以害嗣罪伏诛，张氏九族尽夷，不过借后宫案除外戚之患也。
众说纷纭，终无定论。而孙氏一良家女，经此一事，确从正五品宫正擢拔为正四品婕妤。或护嗣有功，或自请为刃。
然张氏一党余孽未清，张德妃一心腹，潜伏后宫多年。
太和五年冬，孙昭仪有孕六月，趁深夜熟睡之际，提刀而来，猛刺其腹。刹那血溅三尺，长生殿乱成一团。
虽当场抓获，而伤其根本，往后子嗣艰难。皇上太后不愿后宫动乱，有意压下此事。
孙昭仪原是风光无限，恩宠不断，皇上太后听闻其再难有孕，虽对其抚恤有加，然而时少探望。
因骤失所子，腹伤未愈，又逢丧子之痛，兼之恩宠渐疏，后癔症频发，疯癫无常。皇上念其功劳，仅囚于宫中。后来宫中人皆知孙昭仪之名，却再无人见其容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卷二 谁为刀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