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卷一 初入漪兰 清晏堂上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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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清晏堂
天曙云开，瓦雀飞檐。
清晏堂内。
贵妇人危坐于高堂之上，一身孔雀羽对襟绸缎华袍，朱翠头面，不见喜怒。对襟的扣子上挂着一串佛珠，意兴恹恹。
那是大夫人，终年也难见她一面，我随着二小姐俯跪在地砖上。
老爷外派松江时，不慎被当地匪寇所杀。噩耗传至府中，阖府上下白幡飘扬。老夫人闻讯便一病不起，没几天便也过度悲怆而去。皇帝厚恤，下诏追封老爷为正一品户部尚书。二小姐此次进宫选秀，也是太后懿旨特加在选秀之列。
“我不求你能爬上高位，只要不像你那低贱的娘一样毁了家族名声就行。二小姐，该上路了。”
大夫人哂笑，似蛰伏的隼在看脚下一如往常的猎物匍匐求生，与悬垂的佛珠格格不入。
“女儿明白，谢大夫人提点。”
二小姐缓缓叩首，着一身清雅绣服，芙蓉绒花珍珠冠；微眯的眸中，掩映着勃勃野心。
“夫人，前些日子东郊山上的绥安寺刚抓了对苟且的男女，听说那偷腥的女人原是体面的主母，夫人您如今威名在望，可要顾及礼仪体统的。”
二小姐嫣然勾起唇角，从前她受制于人，不得不卑微谦恭，如今入宫为妃，何愁锋芒毕露。
我俯首贴地，听罢便抬眼见大夫人那原本应该干净平整的鞋底却残留了细碎的黄泥。这泥色黏腻略腥，极像是东郊芦溪山的黏黄土。惊觉大夫人那清心寡欲的模子着实荒谬。
“此言何意啊，邢二小姐，母亲竟有些听不懂。”
大夫人眼里划过一丝惊诧，随即又捻起那串看似神圣的佛珠，指节用力，捏得木珠微微作响。
“大夫人，举头三尺有神明，女儿贸然开口，着实是污了夫人的六根，只是女儿也是体面人，如今入宫在即，处处需要银钱打点，夫人总不能看着女儿两手空空，丢了邢府的体面。”
二小姐盈盈一笑，神色自若。
“陈妈妈，从库房拿一百两银子出来”
“不够”
“二百两”
“谢夫人”
二小姐漫不经心地行罢礼，后扬长而去。我跟在小姐后面，满心揣度着深宫岁月的荣宠光景，锦衣华服，凤冠霞帔，将是何等富贵。
夫人咬牙切齿，一阵穿堂风袭来，竟引得多年前的头风发作。
“夫人，奴婢当真是看不懂二丫头的城府了，既然羽翼渐丰，您为何不除了她，选三丫头这个更听话的入宫呢，若日后二丫头飞上高枝，她岂不会新仇旧账一个人并清算。”
陈妈妈按摩着大夫人的头穴，内心盘算着，尽是疑惑。
“不过钱而已，你真以为她能飞上高枝，笑话，她跟那贱人一样，只会死的更惨。”
清晏堂遥遥传来阴险的笑声，惊起飞檐上瓦雀群起，疏影摇曳。
(二)必为人上人
皇城，朱漆宫门被缓缓推开。宫墙高耸巍峨，沿着红墙向里凝望，好似噬人摄魄的无限深渊，不见尽头。
行至深处，宫殿群如琼楼玉宇堆叠。中央矗立着奉天殿，斗拱交错如同巨鹰展翅。殿前三座汉白玉须弥座耸立，每道纹路无不彰显着天家威严，阶级分明。
宫道前，秀女如云，领头的老嬷嬷持着牙牌，向大殿内走去。
“宣——”
划破清晨的静谧。
“已故正一品户部尚书，太子太保邢善之女邢玉衡进殿”
“臣女邢玉衡参见陛下太后，陛下万福金安，太后永宁康泰。”
邢玉衡抬眸时眼波陡地亮起来，鬓边芙蓉绒花随着俯身的动作轻颤，一身清雅绣服褪去了深宅的拘谨卑微，芳华灼人，竟有“艳压”之态。
“你就是邢善的女儿，走上前来。”
太后目光祥和，体态雍容。
邢玉衡抬头望向高台之上，只见金云霞龙纹绸缎翟衣，十二龙九凤冠，溢彩流光，极尽华贵。
“不错，其父为人忠谨，想来此女应是纯善敦厚，德容兼备。皇帝觉得如何?”
皇帝神色莫测，不怒而威的压迫竟逼得邢玉衡不知所措。目光闲闲落下，不见喜怒。
“留牌子，册为婕妤，赐号贞。”
此言一出，侍候一旁的秀女们皆是大惊。
“谢皇上太后恩典。”
邢玉衡重重叩首，而后伏地拜谢，眼底漾开的喜色如春水泛起道道涟漪，眉尾却如刀锋上挑，睥睨四周。
踏入皇城的刹那，天空被两侧高耸的宫墙切割得只剩窄窄一线。古柏枝干虬劲，枝叶森郁，将宫城衬得愈发幽寂。
邢玉衡跟着引路太监往里走，古柏阴影扫过衣袍，透着几分悚然。她攥着帕子的手心沁出热汗——就算是牢笼，她也得挣出个名堂来。
(三)我的独白
我是家生子，从记事起就跟着小姐，那时的小姐，只想活下去，我也是，摇尾乞怜的日子过怕了，贵人们一伸手，我又是罪该万死的那个。
老爷为官数年，一心求安稳，从不结党营私。小姐的亲娘，是那个多年前就被贱卖的三姨娘。老爷早就不记得了。小姐知道，我也知道，但三姨娘究竟为何被发卖，只有老爷和大夫人清楚。
小姐如今成了贞婕妤，我也即将成为漪兰殿的掌事宫女。
临行前，夫人传召，未进大夫人院门，先瞟见院角处有人影闪过，恍惚间便撞见了陈妈妈。
陈妈妈不见往日的颐指气使，竟语重心长地牵拉着我的手，只见她那口脂艳红无比，一张一合，往事滔滔不绝，绘声绘色，说我娘就是帮着三姨娘做事，才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
浮云飞渡，日落月出。
我浑浑噩噩地跟上宫里的马车，不知那条路走了多久，多远。
凝望宫门的一刻，也不知是喜是悲。
【1. 大夫人的诅咒2. 赐号“贞”的反讽3. “我”的肖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卷一 初入漪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