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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番外五:姐姐 阿月…… ...

  •   马车依旧缓缓前行,窗外的春景愈发明媚,车内的话语声伴着车轮的转动,在春风里轻轻流淌。谁也没有提及,这份悄然拉近的关系,早已在顾秋月的棋局之外悄悄生了根。

      何春花说着当年道士教她画的第一道护身符,指尖不自觉地在膝头比划着,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轻快:“那道士说,这护身符虽粗浅,却能挡些小邪祟,我走镖时一直带在身上,倒是真的避开过几次怪事。”
      顾秋月听得入神,伸手轻轻拂过车壁上的木纹,轻声问道:“那道士可有说过,这世间真有能操控邪祟害人的法子?”
      何春花一顿,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他倒是提过一句,说有些心术不正之人,会借邪祟之力害人,只是这类人大多不得善终。我走镖这几年,虽没亲眼见过,却也听过不少传闻,说有人用邪术设局,劫镖害命,手段极为阴毒。”

      顾秋月眼底的笑意淡了些,指尖微微收紧。她何尝不知,此行路上,除了顾府的内鬼、靖王的追兵,说不定还会有这类阴邪之辈作祟,但她向来不信这些,自然也不惧这些。她抬眼看向何春花,见她神色凝重,望向自己的眸中却满是关切,心中微动:“有你在,想来这些邪祟,也不敢轻易靠近。”
      何春花脸颊微热,连忙垂眸,语气却无比郑重:“我既然接了您的镖,那便定会护您周全,无论是明面上的追兵,还是暗地里的邪祟,属下都不会让它们伤您分毫。”
      这话并非客套,四年走镖生涯,她从未失过镖。看着顾秋月眼底映出的信任,她心里那份原本只属于镖师的责任,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

      车外的风渐渐柔和起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将窗外的花香送了进来。顾长安驱马走在不远处,眼角的余光偶尔扫过马车,见车内的气氛愈发融洽,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悄悄放慢了脚步,安静地守在马车周围。
      何春花又给顾秋月讲了些走镖时遇到的趣事,说起自己第一次独立走镖,记错了路线,误闯陌生山林,被一群猴子围着要吃食,最后还是苦着脸求那群猴子放过才勉强脱身。
      顾秋月听得轻笑出声,眉眼弯弯,全然没了往日的清冷疏离,那般鲜活的模样,让何春花看得微微失神。

      接下来的几日里,何春花便常常被顾秋月邀请去马车上闲聊,有时会与她谈起武功,有时会与她聊起那位如神人一般的沈容溪。
      顾秋月渐渐喜欢上这种轻松的氛围,没有算计,没有谋求,只是单纯地与她分享她不曾见过的天地。她偶尔会对何春花说的那种肆意江湖的生活产生向往,但每次念头一起时,总会被她压下去。母亲被人欺辱致死的仇还未报,自己怎能去贪恋那广阔的人生。
      何春花感觉到顾秋月对她的亲近,不似最初那般疏离,于是她便试探性地去触碰那被顾秋月纵容模糊了的边界。

      途经漫野油菜花田时,她会择一朵沾着晨露的鲜黄菜花,轻驱骏马至车窗旁,指尖轻叩木窗。待顾秋月开窗,便眉眼带笑,将那枝带着山野清气的小花轻轻递去。
      若因天色迟暮,赶不及入城,一行人便在林间空地扎营。何春花便借着巡查周遭的间隙,为顾秋月寻来各式小物,处理干净的松塔、半截打磨温润的鹿角、一捧清甜的野果……顾秋月每每浅笑着接过,置于掌心细细端详,也唯有此刻,何春花才能窥见她眼底毫无遮掩的真切笑意。

      “前面就是断财岭了,大家小心点,我们交了过岭费就走,切勿多生事端。”何春花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名字,想起之前搜集到的信息,朗声开口。
      “是!”一众镖师连声应下,一边前进一边将车上的物资整备得更紧密,以便快速过岭。
      何春花手拉缰绳调转马头来到顾秋月马车旁,轻轻敲了敲车窗,待窗户打开后,和顾秋月说起断财岭的信息。
      “顾家主,前面就是断财岭,常年被黑心土匪占据,专做些杀人劫货的事。但您不必过多担心,根据江湖规矩,若是镖局走镖,只需给他们一笔钱财即可安全过岭。但为了您的安全,您还是将此易容丸服下,免得他们见色起意。”
      言毕,何春花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递去。

      顾秋月眸色微暗,易容丸的名声她听过,只有锦程学院单独售卖,每颗都是有市无价,当初选择逐义镖局也是因为何春花的出身,现下一看,果然没有选错。

      “好,多谢何镖头。”顾秋月接过那支瓷瓶,倒出易容丸后便启唇服下,不过片刻,她的身形就开始变化,最终竟变成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相貌普通,面上还有些许雀斑,皮肤也由最初的白皙变成了古铜色,唯一不变的,是那眸中依旧淡然的神情。

      何春花见她转瞬化作少女模样,眸中讶色微闪,无意间却瞥见她宽大衣袍滑落,露出半侧肩头。她心头一紧,忙移开目光,伸手轻轻合上车窗。
      “顾家主,您车内可有合身的衣物?”
      “有。”
      顾秋月轻应一声,才惊觉自己嗓音竟也变得稚嫩清脆。她神色淡然地拢上亵衣,自那堆宽大衣饰中走出,从旁侧木柜里取了一套合宜的衣衫换上。
      当初既料到何春花身怀此等奇药,她自然早已有所准备。

      待她换妥衣物,收拾整齐车厢,便轻叩另一侧窗棂。
      顾长安听得那约定好的敲击节奏,当即勒马靠近,静候吩咐。
      “你进来守在车内,我出去与何春花同乘一骑。”
      “是。”
      顾长安不多追问,翻身下马,纵身跃上车辕推门而入。
      顾秋月便借着他开门的身形遮掩,悄无声息走出,在车辕上落坐。

      何春花见她这般出来,眉头微蹙,忙凑近低声问道:“顾家主,您这是……”
      “噤声。抱我上马。”
      顾秋月淡淡打断,抬眸看她一眼,径直伸出双手。
      何春花耳尖骤然一热,虽满心疑惑,仍是伸手将她稳稳抱上自己马背。双手只虚虚护在她腰侧,半点不敢逾矩。

      顾秋月轻握马鞍,身子微微一仰,便安心靠进那片温暖柔软的怀抱。
      马上视野开阔,风里都带着自由气息,让她心头难得一松,竟有些贪恋。
      何春花却被她这一靠惊得浑身微僵,指尖攥紧缰绳,一时连马儿都忘了驱赶。

      “何镖头……不对,以我如今模样,该称你一声何姐姐才是。”顾秋月声音轻软,带着几分难得的放松,笑着往她肩窝一靠,望向沿途风光,“何姐姐不必这般紧绷。我已让长安待在马车里,真要盘查,他们也只当车内是男子。我若仍躲在车中,以这副寻常样貌,反倒惹人疑心,平白多生事端。”

      “好……好。”
      何春花语声微滞,应答间仍带着几分局促,双手依旧不敢过分贴近顾秋月,只以脚尖轻夹马腹,缓缓驱马前行。
      顾秋月见她这般拘谨,便知她又羞又怯,也不点破,只闭目静心,独享这片刻难得的自由。
      何春花察觉她并无不悦,紧绷的身子才渐渐松缓,手中缰绳轻调,控着马儿步伐平稳,好让她坐得更安稳舒适。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缓缓入岭。
      起初山道寂静,唯有马蹄车轮轻响。可行至岭中弯道处,忽有一大群持刀土匪自拐角后转出,嬉笑怒骂之声戛然而止。
      众人抬眼望来,目光如饿狼见血,贪婪狠戾,死死黏在镖车队上。
      末尾的顾家护卫下意识回头一望,脸色骤变,不知何时,后路已被另一伙土匪死死截断。
      前后匪众夹击,将整支镖车队伍,困在了这进退不得的山道中央。

      为首拦路的是名女子。
      她头戴玄色汗巾,左脸颊一道狰狞长疤横贯面皮,望向何春花的眼神里,裹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气息。
      “山对山来路对路,前方兄弟去何处?”
      女子纵声喝问,黑话出口,意在试探是寻常商队,还是官府暗桩。

      “河对河来道对道,千帆磨难送此镖。”
      何春花亦扬声回应,稳稳报出门路,“逐义镖局,何春花,借贵岭一条道!”
      说罢便示意陈铭陈辉上前,将两箱黄金送上。
      女匪首示意手下验过黄金所成,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笑容,挥了挥手。
      “既然是道上朋友,按规矩办。”
      两侧土匪应声让开一条仅容一车一马通过的窄道,放一行人过山。

      何春花将顾秋月牢牢护在怀里,沉着脸警惕两侧持刀匪徒。
      那些山匪不断吹着尖啸口哨,满口轻佻调笑之语,污言秽语此起彼伏,听得她心头怒火翻涌,却为保全队平安,只能强行按捺,控马缓缓穿过人群。
      两旁土匪见她一味隐忍,气焰更盛,出言愈发放肆挑衅。
      车队里本就有性子刚烈的镖师,气得攥紧刀柄便要发作,却被身旁同伴死死按住,最终也只能恨恨啐了一口,强行压下火气。

      可一味退让,反倒助长了匪众气焰。
      人群中忽有匪徒瞥见顾府马车悬挂的饰物,竟悍然伸手夺下,还得意洋洋地向同伙炫耀。没捞到好处的匪徒低骂一声,目光贼溜溜地在其余车辆上扫动,盘算着下一个目标。
      身后哄闹骤起,镖师与护卫们终于按捺不住,厉声怒斥匪徒不守江湖道义。

      为首的女匪听得手下被骂,脸色一沉,当即挥手命人再度堵死前路,目光阴鸷地看向何春花。
      “何镖头,你手下的人张口便辱我兄弟,你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她指尖轻捻,明目张胆地索要额外银两。
      周遭镖师听得此言,怒火直冲脑门,纷纷喝骂乃是匪徒先动手抢物。可那女匪恍若未闻,只死死盯着何春花,唇角勾起一抹残忍凶笑。
      “都安静!”

      何春花一手牢牢捂住顾秋月双耳,不让她听闻半分污言,一声怒喝气沉丹田,震彻山林。
      枝头惊鸟四散纷飞,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双方人马齐齐握紧兵刃,刀锋即将相向。
      何春花自怀中缓缓取出一枚墨玉牌子,凌空一示,冷声道:“锦程学院,何春花。”
      待女匪看清她手上的牌子,又听见她自报家门,面上的笑容即刻间阴沉了下来。她早就听闻创立锦程学院的是朝廷的人,武功卓越能力超群,以奇物巧药笼络各方势力,自家抢来的止血散也是出自锦程学院,今日若真得罪了此人,断财岭恐怕会迎来灭顶之灾。
      她当即大手一挥,命众匪再次让开道路,又厉声喝令方才抢了配饰的匪徒将东西原样送回,这才换上一副勉强堆出的笑脸,语气客气了不止一筹::“原来兄弟是锦程学院的人,怎的不早说,早说了哪还会有此等误会。诸位尽管前行,我保你们安稳走出断财岭。”

      何春花闻言并未卸去半分戒备,只冷冷颔首,勒紧缰绳催马前行。
      她始终将顾秋月护在身前,双臂稳稳圈住,目光如刃扫过两侧匪徒。方才还嬉皮笑脸、口出秽语的山匪们,此刻个个敛声屏气,再不敢有半分轻佻,纷纷垂首避让。
      那枚被抢回的饰物由小匪战战兢兢送还,陈辉沉着脸接过,仔细重新系回车辕,一声不吭。

      马蹄车轮碾过山道,气氛依旧紧绷,直到那道狰狞的山隘被远远甩在身后,风里终于再闻不到匪众的汗臭与戾气。

      一出断财岭地界,何春花周身那股冷厉如刀的气势才缓缓散去。
      她长长松了口气,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发颤,这才发觉自己掌心早已沁出冷汗。
      顾秋月感觉到身后人身子微松,轻轻偏过头,声音还带着几分少女的清嫩:“何姐姐,你怕了?”

      “自然是怕的。”何春花并未强撑,语气里仍带着几分心有余悸,“匪众人数众多,断财岭地形又险,真要动起手来,咱们兄弟怕是要折损大半。”
      顾秋月听她这般坦诚,心头微暖,轻轻抬手,拍了拍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何姐姐顾及众人,已是周全。”
      她声音虽嫩,却异常安定,“今日若非你在,若非锦程学院这块牌子,我们未必能这般平安脱身。”
      何春花垂眸望着怀中那抹娇小身影,听着她语间浅浅的宽慰,心头残存的惊悸顿时散了大半。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又悄悄收紧了两分。
      顾秋月清晰察觉到那微微加重的力道,唇角悄然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安安稳稳倚在她怀中,半点不提重回马车的话。

      风掠过山道,带着山野间清浅的草木气息,将方才断财岭的凶险与紧绷,都吹得远了。
      一马两人,就这样静静共乘,朝着前路缓缓行去。

      暮色渐沉,残阳将山道染成一片暖金。
      一行人寻了处背风的溪水旁扎营,篝火次第燃起,驱散了山间渐浓的凉意。镖师与护卫各司其职,搭帐、守夜、烧水做饭,无人敢惊扰马背上那两道相依的身影。

      何春花直到营地安稳,才轻轻勒住马,低头看向怀中不知何时睡去的人,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顾家主,到营地了。”
      顾秋月缓缓抬眸,眼底还凝着几分慵懒的松弛,自她怀中直起身,却并未立刻下马,反倒指尖轻搭在她手臂上,轻声道:“不必叫我顾家主了,如今我这模样,叫我阿月便好。”

      何春花心口猛地一跳,耳尖瞬间发烫,讷讷点头:“……阿月。”
      她小心翼翼侧身先行下马,稳住马儿后伸手欲扶顾秋月下马,可顾秋月却俯身落进她怀中,由她稳稳抱下马背。
      落地的一瞬,少女身上淡淡的冷松香气萦绕鼻尖,何春花竟有些舍不得松手。

      “何姐姐。”
      顾秋月仰头看她,眼底含着浅淡的笑意,与平日里清冷的模样判若两人,“方才在岭上,多谢你护着我。”
      “我……我应该做的。”何春花别开目光,心跳乱了章法,连说话都有些不自在,“你刚易容,身子或许不适,先去帐中歇着,我去给你取些热食与清水。”

      说罢,她便要转身,手腕却被顾秋月轻轻拉住。
      少女指尖微凉,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她瞬间定在原地。
      “不必忙。”顾秋月轻声道,“我并无大碍,陪我坐一会儿便好。”
      何春花僵着身子,乖乖在溪边石块上坐下,与她并肩望着潺潺流水。

      篝火噼啪作响,远处是镖师们低声交谈的动静,近处却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
      何春花悄悄侧眸,望着身旁少女轮廓柔和的侧脸,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仿佛有了些牵挂。

      晚风拂过,顾秋月微微瑟缩了一下。
      何春花察觉,解下自己外袍,轻轻披在她肩头,将那抹娇小的身影裹得严实。
      “夜里凉。”她低声道。
      顾秋月抬头看她,眸中笑意更深,轻轻嗯了一声,将脸埋进带着她气息的衣袍间。
      这一刻,没有家仇,没有算计,没有断财岭的凶险。
      只有山间晚风,溪边篝火,和身边那个让她渐渐安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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