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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番外章 假如铃鹿莓 ...

  •   三天后,铃鹿莓还在睡梦中。

      恍惚中,她被系游戏方电醒。

      “嗷!”

      铃鹿莓一拍鱼尾弹起来。龇牙咧嘴地翻白眼。

      好不容易缓过来,抱起尾部泛黑烟的鱼尾,铃鹿莓心疼地说,“你叫我就行了,电我干什么。马上大战,我不以满血状态出现,怎么浑水摸鱼帮助这群人。”

      说完,铃鹿莓还可怜兮兮吹了口鱼尾巴。她长久不出门,手变得更加白皙。泛着青的血管,带着长指甲心疼地轻轻拍了拍鱼尾。

      把黑色拍掉后,游戏方才冒头。

      “不用担心。”

      她语气轻松,“马上产屋敷要自爆,咱们那会趁乱跑路。到时候我给你加点buff上去,怎么样你都能苟到最后。”

      “能直接苟到家吗?”也许是快回家了,铃鹿莓心情越来越好,每天嘴角都扬着,时不时哼个歌的。

      当然,铃鹿莓高兴了,时透无一郎就在她这得不到好脸色。

      等时透无一郎把那块鲛绡做了个护腕戴上后,铃鹿莓就懒得敷衍他,每天就把他当空气人,一个人在那唱歌。

      时透无一郎听不懂她唱的英文歌,铃鹿莓也不需要他懂。她只需要和游戏方分享那一刻的美妙。

      “要是现实世界我也有这把好嗓音就好了。”

      铃鹿莓感慨。

      “那不能……”游戏方噼里啪啦敲着键盘,还有心情和她时不时唠一嘴。

      滴答滴答

      电子的钟摆声听起来意外的超时空。古老的摆钟变得电音,一时间让铃鹿莓分不清时间。

      “时间到了。”

      急促的手机震动声响起,游戏方掐掉时间,语气不容置疑,“快躲起来,我给你上防护罩……”

      哪怕俩人再怎么争分夺秒,该爆炸就得爆炸,“轰!”

      高耸入云的火花从地上绽放,木料,家具,都成了花朵汲取的营养。

      绚烂的天际亮如白昼,白色微凉的雪落在每个人脸上,让各位回神。

      “主公!”

      散落不同地方的剑士们,以各种最快的速度向山顶前进,无人在意烟灰下的光景。

      一双洁白的手裹着透明的蓝光从泥灰冒出,抓住灼热的灰与清凉的雪。

      残木断瓦,一片火海。

      有鬼在此经过。

      时透无一郎自认为他是个冷静的人。很多时间甚至是孤僻冷漠的。

      所以他对于有苦衷的恶鬼死去没有悲叹,对不熟的剑士逝去没有在意,对人间的情爱更是点评为无聊至极。

      当雪从天上散落的时候,他更多的是恶意的讥讽。

      这算什么,好人不长命,雪赐人白头。

      愤怒几乎把他的理智吞噬,自我放逐的恨意追逐着山野最火热的存在,追逐着已经不可能扭转的故事。

      恶鬼就在山顶。

      主公大人一家英勇牺牲。

      他必须做点什么。

      做点让大家泄愤的事。

      一道青色在火浪中奔跑,周遭还幸存的树木为他送行。

      快速变换,弯腰的树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妈妈为了让他们兄弟晚上不出去玩,故意指着树吓唬他们是食人的妖怪,会在晚上快速变身,跑起来很快。

      现在的树像极了鬼影,如影相随。

      如果是鬼,请一定要让莓终身缠着他,哪怕把他卸骨拆肉入腹,也请她存在。

      大自然制定的规则说,越靠近顶部,越高处不胜寒。于是山脚的雨丝和山顶的雪粒便不可同语。

      微凉泛白的雪粒慢悠悠飘在疾行少年脸上,被炸弹带来的火浪烤的滚烫的脸颊有了一点清凉的慰藉,好像是在拉回他的理智。

      如果炸药那么危险。

      他没停,继续奔跑。

      如果余威已经波及到山脚。

      树枝划过他的脸颊。

      如果连无惨也死了。

      雪粒慢悠悠估算好时间融化,小小一颗化作豆大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莓……还活着吗?

      雪下的大,让他不停眨着眼睛,鼻尖被冻得通红,耳朵被烤的泛烫。

      “扑通扑通。”

      他的心跳的愈发快,就像上次遇到的上弦五一样。脸颊处痒痒的,好像冒出了云纹。

      风乍动,时透无一郎逆风而行,反而更快。

      烟灰火燎的气味越来越浓,他的心也像被烟雾笼罩,沉起来。

      如果他不能杀掉无惨为主公和莓报仇,那他不如死掉算了!

      抱着决心,时透无一郎穿过层层鬼树林,终于与几位同伴见面。

      然而,第一眼看到的,却是曾经流水潺潺,小桥人家的高门大院化为熊熊燃烧的火海。

      一个只穿破碎成丝缕裤子的黑色卷发男人躺在地上,抽动着腿脚爬起来。

      “主公大人……”

      时透无一郎眼里蓄满水光。

      这情景,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爱鬼消散,如亲人的天音夫人和主公化为灰烬。

      世间也再无她。

      舔舐的火丛越发不知饥渴,熊熊燃烧的火焰舔过消失的生命,火光越发明亮,照亮了天空。

      夜幕比刚才稍亮了些,闪烁的星星便晦暗了些。微光下的地底,无数颗暗淡的小星星汇聚起来,穿透不断飘过来的乌云。

      “活着……加入我们……”

      六只眼睛的恶鬼一边为插在柱子上的少年包扎,一边开口。

      他说话很慢,像是竹简里的古字一样。

      “不……可能。”

      被日轮刀插入身体,时透无一郎此刻体会到了恶鬼们曾经被自己斩杀的痛苦。

      人的血液就那么多,流干了就没有了。

      地上滴答滴的小血坑,在少年低头时,一瞬间看清了脸上暴起的青筋。

      他其实很冷,手掌发凉。他的脸颊很烫,脑子里被各种热血沸腾着,发顶的微凉让他难受。

      恶鬼没有说话,微微叹了口气便继续为他包扎。

      头上沾血的实弥从一随风里后空翻,无声单膝跪在地板上。

      冷淡似雪月的长刀被他握在腰侧,微吐了口气,而后吸气压腰。

      腿部肌肉瞬间发力,踏碎地板。

      狂躁的风化身龙卷风,带着摧毁的恶意袭击再次袭击古着的恶鬼。

      “没……有用。”

      黑死牟非常尊重武士精神。于是,只要是挑战,他来者不拒。

      哪怕是刚刚的手下败将。

      一苍绿一深紫的能量撞在一起,周遭的空间扭曲起来。笔直的梁,柱上身哈哈镜,气氛开始焦灼起来。

      趁着俩人战斗时间,时透无一郎抖着单手,握住那把几乎比身体还长的日轮刀,感受自己施加的二次伤害。

      痛!实在太痛了!

      下腔的牙齿似乎被他咬得更深了,藏在血肉里的神经受到压迫,纷纷反抗叫嚣起来,和主人对抗。

      血沫从他牙龈处冒出,又从嘴角流下。

      必须……再快一点,他要去救玄弥。

      明白身上肩负的重任后,时透无一郎不再藏私,他牙关紧闭,唇紧紧抿起来,不让声音有一丝泄利。

      青白分明的眼睛一向让他收获了不少俊秀的称赞,现在,那处只剩下空洞的眼白,肌肉纹路似山的沟壑,狰狞遍布在脸上。

      “噗!”

      血花飞溅,从高处掉下的他感受到一丝温热和血气染上了脸颊,而后,暂时没力气的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玄弥……”

      他半睁着眼睛,从地上抬头。

      恍惚间,他似是听到了谁的叹息。

      “玄弥……玄弥,你不要死,玄弥……”

      远处是刀剑碰撞的冷声,悲鸣屿先生,不死川都在奋力争取时间,甚至悲鸣屿先生提前开启了斑纹。

      他半跪半爬的,到了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少年身边,含着泪喊他。

      “头发……”

      不幸中的万幸,时透无一郎单手扶起少年的侧脸,和哥哥很像的半张脸无神极了,此刻只是一味说着“头发……头发。”

      头发?

      时透无一郎往旁边看了一圈,不远处确有黑死牟刚才战斗中,误砍下的片头发。

      是了,玄弥是噬鬼者,吃了这个,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时透无一郎小心把同伴侧脸搁置在地面,决心给伤员取回来这片头发。

      刚迈出一步,抵住地面的腿就突然一滑,头磕碰在地上,发出清亮的声音,他再次跪倒。

      原来,远处二人一鬼开了此生得意绝学,技能的碰撞让空气一颤,空间也跟着颤抖。

      很不幸,时透无一郎就是无辜被波及到的。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这么弱小,还没有帮上什么忙,就变成了这样!

      懊悔,厌弃,对自我的责怪让少年心生绝意。

      如果……这样的话。

      那就让他在必须做,必须舍弃生命的那一刻出现吧!

      大家,都有其他存在的意义!

      “怎么这么可怜啊……”

      熟悉的声音让他呆住,他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而后瞳孔上瞟。

      慢慢抬起的一张小脸,苍白,不信,呆愣。

      还有瞳孔里,懒洋洋的她。

      “喂……这团头发是这人想吃是吧。”她头发只有半面及肩,半面还在耳朵处。皮肤像是拢上一层柔雾的薄纱,时透无一郎说不出来,却觉得此刻的她好像和以前变得不一样了。

      鳞片也是非常鲜亮有光泽,甚至鱼尾粗壮,修长了许多,每一片鱼鳞都长大了很多。

      原来是大半个巴掌的存在,现在需要一只手才堪堪比上。

      铃鹿莓没得到回复也不恼,她操控着上半身,让鱼尾支撑住自己,把手里这坨古董塞到躺在地上的玄弥嘴里。

      噬鬼者不负其名。在她把那片古董塞到他嘴里后,他就像是打开了开关一样,嚼吧嚼吧咽下去,闭上的唇关,速度之快,差点把铃鹿莓的手咬到。

      很快,他恢复好了,像个没事人一样,完全看不出之前的命悬一线。

      玄弥爬起来,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好奇看他的铃鹿莓。

      他当然闻出来,铃鹿莓是鬼了。

      她身上的鬼味,重的像是要把这里淹没。

      嘴角蠕动了一下,他最后对俩人点头后,向焦灼的战场跑去。

      “莓?”时透无一郎单手握住她的手腕,语气颤抖。

      “嗯。”

      面对感兴趣的人走了,铃鹿莓表情又变得冷淡起来,时透无一郎知道,只是她觉得无趣时的表情。

      “我在爆炸前出逃了。”

      铃鹿莓拿出早准备好的说辞堵他。

      “虽然你对我很不好,很偏执。但你还小嘛,小孩子脾气,没有坏心思……看在你之前免费负担了我那么久生活需求,我也不能对你不仁不义。”

      说完,她从身上撕下一片鳞片,那片鳞正靠腰侧,图案是海浪的颜色渐进。

      鳞片带着碎肉被扯在少女尖尖的长甲上,腰上还没落血,伤口就恢复一新。

      “嘶……”

      她闭着眼,微仰头吸了口冷气。而后吧鳞片贴在时透无一郎断掉的单手上。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时透无一郎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恢复消失,甚至断掉的掌也重新长出。

      “这……”

      断掌处突然冒出的痒意让他不适应,他低头查看,却看到了奇迹。

      “好啦好啦,已经没事了。”

      铃鹿莓摆摆手,利用鱼尾重新和时透无一郎拉开距离,立在半空。

      “你们走吧,我负责拖住上弦一。”

      她开门见山。

      这是一个时透无一郎从没想过的发展,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但这是战场,分分钟生灵涂炭的地方,他掐了腕处一侧,确认新长出的手腕没有然后不适后,神色复杂。

      他要走了。

      “一路上,你吃了多少人。”

      他临走前问。

      铃鹿莓表情有些奇怪,她像是难过,又像是惊讶,又或许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可更多是释然。

      她眉心抽动了一下,这让铃鹿莓觉得不舒服,她抬手拧了拧眉心,手臂遮住她的一只眼,投下的阴影盖住她另一只眼。

      “很多。”

      她笑了笑,鱼尾无趣地拍打着地面。

      时透无一郎心突然很痛,他很自责。

      为什么不多陪一会她呢。

      为什么要一不小心让她走上恶途呢。

      都怪你,时透无一郎。

      可最后,他也只是点头走了。

      带着好消息和坏心情,和三名同伴告知了这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

      “嘿!”

      她朝天花板伸手。

      “让弱小的剑士走吧,强者之间的舞台还是要交给鬼与鬼之间完成!”

      黑死牟收刀,他有些困惑,但他面上什么都没有,依旧沉着。

      “鬼……为什么要帮……人。”

      “因为这个家伙。”

      铃鹿莓抬起下巴,朝时透无一郎颔首。

      没有表情抱臂看人的时候,铃鹿莓选择了抬头指人。这让她看起来又高傲又无礼。

      “你打不打,你不打我直接和你开启换位血战。”

      铃鹿莓用她的鱼尾高速游走到黑死牟面前,立起来,坐在鱼尾上的她刚好把几个人类挡的严严实实的。

      黑死牟皱眉,沉声,“让开……吾不与……无礼的小儿……斗。”

      “你不斗是吧,不斗那就等我打你!”

      铃鹿莓挑衅地看着对方,身后的鱼尾却催促的扇了扇,示意他们快走。

      她身边冒出了很多小水球,一个个个头不大但都蕴藏着海的愤怒。

      “去。”

      她依旧扬了扬头,一副不屑和老人聊天的样子。

      水球很难缠,它们碰到黑死牟的刀后并没有被戳破,而是一个又一个黏了上去,不能让它发挥该有的作用。

      “呀,好逊哦,这就没招了吗?”

      鬼少女她依旧侧坐在鱼尾上,抬手,往回扣起来指骨由指尖对着指甲,摩擦。

      她低头,对着长甲吹了口气,语气一如既往地漫不经心。

      她这幅天老大地老二,她老三的样子彻底把黑死牟惹恼,他决意要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俩鬼立刻纠缠在一起,拳头与剑鞘之间的互殴。

      “时透,不要等了,该我们走了。”

      鬼杀队的人都认识铃鹿莓,因此当她说是为了时透无一郎战斗时,他们也深信不疑。

      因为这一人一鬼的纠缠故事他们已经在鬼杀队里听过无数个版本了。

      明白铃鹿莓确有俩把刷子可以和黑死牟打的不相上下后,几人纷纷吐了口气,这才离开。

      “走吧,去给主公复仇。”

      他叹了口气,提醒。

      这话点醒了还在围观战斗的时透无一郎,他最后深深的看了眼,把铃鹿莓仓皇逃跑的样子深深映在眸里,这才狠狠闭眼离开。

      等我,莓。

      外面木板咯吱咯吱的响,很吵。里面黑死牟的剑鞘一下比一下凌厉,快得不像话。她不会近战,只能像个孩子一样撒泼。

      毫无章法的拳头,每次都陷到肉里。

      “鬼……为什么要帮……人?”

      拳头像雨点,砸在黑死牟的肉身。黑死牟不怕痛,他静静地接受少女慌乱的勇敢,然后提起刀背砍下。被铃鹿莓血鬼术包住的刀身逐渐裂开,他又开口问。

      “出于一点私心。”

      铃鹿莓被刀身敲到脖子,麻感从口腔到手指都能感受到。她痛呼一声,手指忍不住蜷起来。恍惚间,她想:

      意外变成校外混混,在干架呢。

      为了回家,铃鹿莓不介意做的多一些。

      几次打下来,铃鹿莓确定了对方的实力。没再听到脚步声后,她往后退了些,拉远距离。

      “你喜欢听歌吗?”

      铃鹿莓站远后突然问。

      “歌剧……会听……”

      恰好黑死牟也不想打了。铃鹿莓出拳不仅没有章法,她还拿长指甲挠他脸!

      又痛又痒的划痕出现在他脸上,下一秒又消失。这对战国活至今的武士家主来说,何其羞辱!

      但偏偏和他打的又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鬼,闻起来没吃过人,打架也毫无章法。

      他的武士精神不允许出手。至少,对这样的弱者不行。

      “那好。”

      铃鹿莓点头。她也不想打了,她从前都没打过架。这次打架她薅头发,挠脸,出拳,和对面比起来,简直就像幼稚园,顶着小黄帽的幼儿们!

      丢人!

      她清了清嗓子。

      “咳咳……那我随便唱一个。”

      “……”

      海洋的瑰丽正缓缓诉说着历史,低吟着浪花是如何拍打过礁石,温和的鲸鱼如何在海水的抚慰中诞下新生命,以及暴风雨发生时,海底世界是如何的平静。

      那些奇异又古老的声音不可抗拒地,灌入黑死牟耳朵。现在,看似他还板正地站着,实际上,他的思想已经温柔地被掐住脖子,陷入窒息的昏迷。

      即使强如上弦一,面对古老的海洋精灵,也并非是精神上的对手。

      看着黑死牟六只眼渐渐没了威严,铃鹿莓松了口气。她紧绷的神经终于落下来,弓起爪状的手卸了力。但她仍不敢掉以轻心,仍站在远处唱歌。

      如果这首歌唱完,黑死牟还不能醒来。

      技能一:沉溺将大获成功。

      铃鹿莓看着他,看他从一开始的恍惚到后面满脸的憎恶与厌弃。他冻在那,紫色的外衣下竟也能窥见几分紧绷的肌肉。暗红色的头发被周遭交战的气流卷起,“缘一……”他低声。

      铃鹿莓没听清,直觉告诉她,不要中断歌声,会有很危险的事情发生。

      吹起黑死牟马尾的气流也吹起她耳边的斜发,微痒。少女碧绿色的眸往下坠了坠,没注意到对面。原本端庄舒展站着的黑死牟发丝飞舞,衣袂飘飘中却带着僵硬。

      “鬼和人……是天生的死敌……”

      黑死牟扭转脖子,那一刻,铃鹿莓好像看到了一个老态龙钟的智者,在感慨半生。

      她心下一惊,慌忙召唤出新的小水球,一个个扔到战国武士脚边。

      “吾已经……淡忘了……已经……”

      “为什么要让……吾想起最……不堪的记忆……”

      他咬着后牙,低声诉说。

      及背的马尾凌厉地甩在空中,胸膛起伏不定。青色和蓝色的血管在他脸上像是川流,流淌着愤怒。他眉头拧起来,六只眼睛像是飞刀刮向少女。

      仅凭几只水球是无法阻拦鬼中实力佼佼者的。

      盛满水的粘球在地面撕拉出口香糖的程度,蓝色的液体在粘模里涌动。蓝宝石的光泽一闪而过。

      “……”

      水球不仅暂时封印住黑死牟的刀剑,现在黏住他的脚,动弹不得。

      铃鹿莓放大歌声,整间房都是海洋的珠玉落盘声。

      拜托……

      铃鹿莓捏住胳膊内侧的软肉,指腹用力按下去。一片薄薄的脂肪连着皮,揉捏在指甲里,留下一片红。原本发颤的歌声,随着她掐痕和挺直的后背,渐渐稳下来。

      鬼杀队……

      拜托你们了……

      如梦如幻的歌声重新稳住,黑死牟的眼睛再一次陷入迷茫和回忆。已经是蛛网状的水球重新变回了圆,上面的裂缝似雪花。

      铃鹿莓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震耳欲聋。她站在那,并不清楚自己在唱什么,只是机械地维持着动作,并无意间帮助了迷路的老鎹鸦排除一个错误路线。

      老鎹鸦的使命是找到柱们。明白不是柱后,它便在空中振振翅膀,于空中划圆,离开。

      等到它终于赶至战场,此刻战局已十分焦灼。

      无惨本来被珠世设计,吸收了大量变老的药剂。可又在后来,吃了许多鬼杀队队员恢复实力,现在反而到了实力巅峰期。

      战场上七柱倒是都还活着,另外玄弥与炭治郎辅助。身上挂彩是少不了,可好歹都还在。

      伤的最重的是悲鸣屿行冥。他胸口上有个恐怖的大洞,正汩汩流血,左脚也被斩断,行动颇为不便。但他不放弃,积极配合同伴作战。

      “无惨!”

      流星锤被他甩的虎虎生风,重物破空的逆风声让耳朵发痛。他胸膛探前,无神的盲目盛满了神圣的白。他在内心祈祷各路神佛,一定要击中……

      白发的无惨嗤笑一声,抬臂把流星球格挡住。刻意往上歪的嘴泄出几分笑声,不曾皱过的眉头舒展至极。不屑和狂妄让他看起来可憎至极。

      他手在空中做出搓球的动作。很快,他身上的荆棘有样学样地在顶部团成球型,巨大尖锐的刺泛着寒光,全由尾部的荆棘藤条拴住。

      他朝悲鸣屿行冥处砸去,显然是在报复刚才的痛击。

      “霞之呼吸,七之型,胧!”

      正当无惨自大放松的时刻,躲在悲鸣屿行冥身后的少年踏过巨人的肩膀。曲起的腿在空中蓄力,雾气弥漫在整个场地,他的身形完全看不见了。

      无惨“啧”了一声,挥着荆棘大范围攻击。噼里啪啦,甩到物体的沉闷此起彼伏,无惨惬意地点头,没想到却被从背后冒出的少年,持着红色的刀剑架上脖子!

      他立刻召唤其他的荆棘,作势要劈砍时透无一郎。

      却没想到,比他的武器更快出现的,是一群握着红色剑刃的年轻人。

      “呀!”白色短发,脸上有疤的男人狰狞着笑脸,他痛快地把刚才劈砍荆棘时,身上留下的半截红色扫在地上,踏步向无惨飞来。

      “准备好受死吧,无惨!”

      第二把红色的刀刃架在他脖子上,紧接着是第三把,第四把……直到第七把。

      四把偏细长的剑成井,错落控住无惨修长的脖颈。

      一把软刀成漂亮的丝带系在其处,蛇身般游离扭曲的刀在丝带尾处,紧随其后。

      一把大斧头则是凶狠砍向他的胸膛,锋利厚重的刀身深深陷入肉,游走在心脏连接处。

      “无惨!”

      炭治郎怒吼着,挥舞“日之呼吸”冲上来,砍在暴怒无能的无惨锁骨之上。

      日之呼吸是对恶鬼杀伤最大的,也是最让无惨恐惧的。

      他怒吼着,像野兽咆哮着,却被玄弥从背后束缚住胳膊,硬生生被钉在原地。

      几种五光十色的呼吸法彼此相融又分离,招式带来的威力让无惨痛不欲生,他目眦欲裂,在心底怒骂几个还活着的上弦不过来救他!

      等这关过去,他要把这些不忠心的废物全吸收掉。

      无惨阴冷的视线扫过眼前的几个人类,嘲弄的笑声还没发出,猛然间发现。

      自己和上弦的联系,突然一瞬间,全断了……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以!

      这群无能的蠢货!

      无惨忙查看记忆,从他最信任的上一到新来的上四,无一例外。每只鬼最后的记忆都是一些俗物!

      琵琶!女人!女人!

      ……

      还有那个人……

      无惨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在告诉他,那是他不能靠近,不能望去,不能得罪的存在。

      也是最不能再产生交集的人。

      痛到发痒的脖子救回他的注意力,原来,他不过走神一会,头颅和身体,只剩薄薄一层连接。

      于是,他终于悲哀的发现。

      他并不是完美生物,他的缺点保护着他,熬死了那个神明般的怪物。他的优点却又招惹到神明来摧毁他的愿望。

      愿望破灭的那一刻,无惨首先想到的不是自暴自弃,而是他要寄生,他要寄生在日之呼吸上!

      头颅天旋地转一瞬间,无惨脸上并没有太多的痛苦,而是一种老谋深算,恶意满满的笑容。

      当他想把一块血肉寄生在炭治郎身上时,却听到了一声鲸鸣。

      “呜……”

      空旷,蔚蓝,古老的眼珠,镶在庞然大物之上,无悲无喜,无欲无求。

      它只是看着无惨,“呜……”

      像是确定不是猎物后,它便离开。

      而就是这短短一瞬间,堂堂鬼王也像落花被风腐蚀,一点一点,生命的枯黄爬上花瓣边缘,柔软的生命渐渐干涸,枯槁,随后被风吹走。

      生命的宝贵在于它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态度。

      哪怕你富有,你是世间大能。生命走向尽头时,依旧是一样的静默。

      刚刚杀掉仇敌热血上头的鬼杀队们,在亲眼看到无惨如此轻易死去,和普通鬼没什么两样时,他们心里还是不敢相信。

      和鬼杀队纠缠千年仇敌,真的就这样……死了?

      很快,在他们还沉浸在虚浮的不可置信中时,无限城开始崩塌了。

      原来鬼王死去,剩下由他之血变为鬼的恶魂,也要随着王的逝去陪葬。

      天摇地动,山崩地裂。

      曾经精美广阔的,不合理的日式异空间,现在崩塌起来,震感极强。从脚尖到膝盖不自觉的随着世界颤抖。

      “莓……莓!”

      还满身是伤的少年大口喘着气,跪在地上。他想起还在无限城和上弦一对峙的莓,也想起莓,她也是鬼。

      天摇地晃。

      他跪在地上的膝盖立刻拔在空中,双腿蓄力跑起来。

      他跑得很远,还在勉力维持稳定的玄弥喊了一声,却被实弥提着后领,带出了崩塌的无限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哪怕少年很小心穿行,难免被高处坠落的碎片扎进少年肉里,不细看就像隐形了一样。

      “莓……”少年高喊。

      他嗓子扯得痛,耳朵和脸颊连接处凹下去。

      高昂的声音从长大的嘴巴里响彻整个无限城,这个几近崩溃的空间,终于还是因为主人死亡而消失。

      地皮和空间就像主人打扫卫生,卷起的毛毯,所有人坐在蹦蹦床上,被动的,被气流卷住,扔出异空间。

      时透无一郎也不例外。

      他像曾经和铃鹿莓在院子里玩的球。阴雨天,被抱上树的她,一手扶着树枝,一手掂了掂小球,低头笑着抛过来。而她像一只小狗,等待主人扔树棍同时,还要紧张她会不会掉下来。

      所以,被扔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落地后,时透无一郎难得走神了。回神后,他的后脑勺很痛,日轮刀也不见了。

      好不容易爬起来,随即漫上一种眩晕感让他想吐。他猛的站起,眼前盖了一块黑布,让他看不清世界。这让他心里升起惊慌。

      灵敏的鼻子嗅到空中飘落的草木灰和焦味,耳边全是大家高兴的欢呼声。

      “哥哥!”

      “姐姐,我为你报仇了!”

      “主公大人!”

      “次郎……”

      欢呼声像风声,哭声像是雷鸣。两者交替在一起,让时透无一郎陷入一种格格不入的抽离感。

      眼前的黑还没散去,他试着往前走了几步,空气里乱晃的掌心碰到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像是玉石一样冰凉细腻,又像是云朵一样柔软。

      “咦,你还活着啊。”

      太阳初升,带来温暖的希望照在地平线。少年终于能看清一点。模糊地看到了正在消散的鲛人少女。

      哪怕他们手臂挨着手臂,面对着面。

      时透无一郎依旧无法看清少女的脸,只能凭她语气臆想。害怕和不好的猜测让他紧拽住少女的手,用触感代替心底的确认。

      “你干什么,好痛哦。”少女生气了,扇了他手上一巴掌。白皙的手掌泛上野山桃的粉色,留下湿意。他没松手,只是低低喊了一句,“莓。”

      当太阳彻底升上天空,时透无一郎终于可以看清少女的面容。

      她沐浴着金色的光芒,脸上是他很久没见过的,轻松的笑容。毛茸茸的发丝下,脸上细小的绒毛让她看起来很温柔,缱绻的目光在看到他突然有神的眼睛后,鼓励地弯了弯眼睛。

      她难道就不知道自己已经消散了半具身体吗!她不知道鬼在阳光下很痛吗!

      时透无一郎惨白着一张脸,拉起她,颤抖着想带她去阴凉的地方避日。却被她挣脱开。

      她摇了摇头,让他走。

      “我要死了,我要回到爸爸妈妈身边去了。”

      “所以别留下我,好吗?”

      时透无一郎摇着头,泪水浸满他的眼睛,被水泡着的青玉眼瞳看着可怜极了。

      他咬紧牙关,拳头锤在地面上,匍匐着,再也没起身。

      铃鹿莓是鲛人鬼,她对水很敏感。

      当她意识到这人把嘴巴咬破了,却一声不吭地趴在地上流泪,轻叹。

      “人与人的相逢就应当是一年之春。我们在春光中相遇,也要在末春时刻别离。”她侧坐下,捧住少年的脸,用卡得刚好的拇指抹去他脸上的灰土和泪痕。

      “也许你会在下一个春天找到新的赏春之人。”她抬起一只手,摸了摸少年平日极为爱护的发丝。

      时透无一郎拉下她的手,祈求地告诉她,“不……不会的,我不会再遇到其他人了……”

      这一刻,他终于哭得像个小孩子,“哥哥,妈妈,爸爸,现在还有你……大家都在离我远去,我不要一个人……我不要!!”

      这次铃鹿莓没惯着他,强硬把他拉起,没好气。

      她只剩下一分钟的时间了。

      “听着。”

      “相遇的课题永远是别离。我们的相遇很美好,但过程很惨淡。”

      她推开时透无一郎拉住自己的手,直视他看向自己的难过。

      “你很喜欢我,但喜欢我的方式,我很不喜欢。”她顿了顿。

      “之所以还能和你心平气和说话是因为当初确实喜欢你,所以我希望,当年被我喜欢过的少年郎依旧意气风发,依旧心有远方。”

      她的身体变得透明,这次从腿脚开始,几乎看不见了。

      “所以,下次见到一个好的人,想对她好的时候,一定要在心里思考,如果有人对你这样,你会喜欢吗?”

      不会的……

      不会的……

      时透无一郎想告诉她,自己终身只会属于她,可嗓子突然因为之前的大喊,苦果蔓延上来,暂时失了声音。

      “不说话,我就当你听进去啦。”

      铃鹿莓见他没说话,觉得应该问题不大了。

      他是一个很理性的人,刚才应该是太突然了,一时没能接受想错了,现在想通了,自然什么都好。

      “那最后就祝你以后要很开心,很快乐吧。”

      她敷衍了一句告别词。

      因为她实在不是很大气的人,可以告诉对方恋爱过程中的错处,给后人纠正已经很好了。

      祝他们甜甜蜜蜜是绝对做不到的事情。

      游戏方的秒表掐到最后一秒时,铃鹿莓眼前也变得模糊起来,世界由初升的太阳变成了像素点图。

      她知道,自己终于要回家了。

      于是,很不吝啬的对这个世界送上最后的离别笑容。

      “再见……”

      她在心里默念。

      “莓!?”

      “莓!!!”

      眼前有一个像素点小手想抓她,马上就要够到她胳膊时,眼前就像是冰裂一样破碎,露出幕后的黑暗。

      铃鹿莓感受到腰的酸软,哪怕有很柔软的垫子,一个姿势躺了太久也会难受。

      头上的黑头盔很重,她伸手脱下头盔,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起身。

      因为游戏仓是放在了客厅,铃鹿莓一睁眼就可以看到客厅里,她小时候挂上去的hello 猫的小钟显示,现在是现代年号的下午五点。

      昏黄的太阳光半投在客厅,院子外面的花树照旧夺走一部分光。

      铃鹿莓赤着脚走在地上。

      最近几天保姆阿姨请假了,地上积了点灰,肚子也很饿。

      但她很开心。

      伸胳膊在满是灰尘的空气里做了几个拉伸动作后,她熟练地小跑上楼梯,推开二楼最靠前的门,扑到软似面包的床上。

      太阳刚刚晒过的被子还带着暖意,黑色的手机屏幕发着热。

      下单几个炸鸡和可乐后,铃鹿莓玩了会手机,直到晚上就着手机把饭吃完,她才拉上窗帘去洗澡。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番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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