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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背后的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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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缓缓驶入老宅的庭院。远远就看见凉亭下坐着两道身影,安爷爷穿着藏青色唐装,握着棋子的手稳如磐石,安父坐在对面,正皱着眉思索棋局。
安暮寒先下了车,脚步轻缓地往凉亭走,安一舟则跟在后面。
“爷爷,爸。”安暮寒走到亭边,声音温和了几分。
安爷爷抬眼看来,目光先落在安暮寒身上,随即转向他身后的安一舟,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却故意板着脸。
“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外面野一辈子。”
安一舟摸了摸鼻子,没反驳,只是低声喊了句:“爷爷,爸。”
安父放下手里的棋子,打量着他:“回来就好,你哥说你前些日子倒时差,一直没敢打扰你,现在看着精神不错。”
安一舟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安爷爷朝两人招招手:“过来看看,我跟你爸这局棋,谁能赢?”
安暮寒走过去,目光落在棋盘上,几秒就看清了局势,却没直接点破:“爷爷的棋路一向刁钻,爸想赢,得费点心思。”
安爷爷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转而看向安一舟:“你呢?留学回来,连棋都不会看了?”
安一舟走到另一侧,扫了眼棋盘:“爷爷的黑棋已经占了上风,爸这局悬了。”
“还是一舟眼光准。”安爷爷笑着落了一子,稳稳堵住安父的去路,“你哥啊,就是太会说话,没你实在。”
安父无奈地叹了口气,干脆推了棋子:“输了输了,你们爷孙俩合起伙来欺负我。”
庭院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安爷爷拉着安一舟问起国外的生活,从学业问到日常,絮絮叨叨没停过。
安一舟难得没不耐烦,一一应着,只是在提到回国后的打算时,语气顿了顿,含糊地说在体验生活。
安暮寒端着佣人送来的茶,坐在一旁静静听着,没插话。
安爷爷何等精明,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敷衍,就没再追问:“回来就好,不管想做什么,都得有个正经样子。你哥扛着公司不容易,你们兄弟俩,该互相帮衬着。”
话题终究还是绕到了公司上,安一舟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刚想开口反驳,就被安暮寒抢先一步。
“爷爷放心,我跟一舟已经说好了,他先适应一段时间,慢慢来。公司的事不急。”
安爷爷看了看两人,没再深究,只是挥挥手:“行了,不说这些了,饭快好了,都进屋等着吧。”
一行人往屋里走,安一舟落在后面,拽了拽安暮寒的袖子,压低声音:“你刚才什么意思?”
安暮寒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吃饭的时候,别惹爷爷不高兴。”
安一舟没接安暮寒的话,脚步一快就追上了安爷爷,伸手虚扶着老人的胳膊:“爷爷,您慢点儿走,台阶滑。”
安爷爷侧头看他,拍了拍他的手背:“还是你贴心,不像你哥,从小到大就只会板着脸。”
这话恰好被跟在后面的安暮寒听到,他脚步没停,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没反驳。
推开老宅的木门,暖融融的气息瞬间裹了过来。客厅里,安奶奶正和安母坐在沙发上说话,手边的果盘里摆着刚切好的橙子,茶香袅袅。
“回来了?”
安奶奶最先抬头,看到安一舟,眼睛瞬间亮了,立刻起身朝他走过来,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瘦了啊,在国外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安一舟被她拉着,乖乖应着:“没有,奶奶,国外伙食挺好的,就是最近没休息好。”
“没休息好怎么行?”安奶奶皱着眉,拉着他往沙发走,“快坐下,我让厨房给你炖了银耳羹,一会儿就好。”
安母也笑着起身,递过一杯温茶:“回来就踏实了,有什么想吃的跟妈说,让厨房给你做。”
安一舟接过茶杯,点头道:“谢谢妈。”
安暮寒则走到安奶奶另一边坐下,顺手拿起一块橙子递给她:“奶奶,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就是你爷爷,天天拉着我下棋,输了还不认账。”
安奶奶接过橙子,笑着吐槽,目光却在安暮寒和安一舟之间转了转,“一舟啊,你留学那几年,你哥可没少念叨你,说你在外面没人管,怕你闯祸。”
安一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安暮寒,对方却正低头喝茶,像是没听见这话。
他心里莫名一动,嘴上却故意道:“是吗?我怎么没听他说过。”
“他那性子,什么话都藏心里。”安奶奶叹了口气,拍了拍两人的手,“你们兄弟俩,从小就吵吵闹闹,现在长大了,该互相照应着。你哥扛着公司不容易,你要是有空,也多帮帮他。”
话题又绕回了公司,安一舟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刚想开口,安暮寒却先一步道:“奶奶,您放心,我跟一舟有分寸,他刚回来,先让他歇阵子。”
安奶奶看了安暮寒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没再追问,转而跟安一舟聊起国外的趣事,客厅里的气氛又热闹起来。
安一舟听着奶奶的话,偶尔应两句。
没过多久,佣人过来通报,说饭菜准备好了。
安爷爷率先起身:“走,吃饭去,今天多喝两杯。”
餐厅里的饭菜摆得满满一桌。安奶奶一个劲地给安一舟夹菜,安爷爷则拉着安暮寒喝酒,安父安母坐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满是笑意。
安奶奶还在给安一舟夹菜,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他嘴里塞着东西,含糊地说“奶奶我够了”。
安爷爷端着酒杯,又要给安暮寒倒酒,被安母拦住:“爸,暮寒下午还要回公司处理事,少喝点。”
“处理什么事,陪爷爷喝两杯怎么了?”安爷爷摆摆手,却还是收回了酒瓶,转而看向安一舟,“一舟,你也喝点?”
安一舟刚想点头,就被安暮寒抢先:“他晚上还要忙,别让他喝了。”
安一舟看了他一眼,却没反驳。
安奶奶看在眼里,笑着打圆场:“年轻人有自己的安排,不喝就不喝,多吃点菜。”
饭吃到一半,安父突然开口:“一舟,留学回来也该定定心了。你哥说让你先适应,爸不逼你,但安氏是咱们家的根基,你多少得了解些,以后也能帮你哥分担点。”
安一舟夹菜的动作顿了顿,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却还是本能地抗拒:“爸,我对商业真的不感兴趣。”
“兴趣是可以培养的。”安暮寒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他身上,“我没让你立刻接手核心业务,下周一起去公司转转,看看各个部门的运作,就当是……帮我个忙。”
这话不像命令,反倒带着点难得的妥协。安一舟愣住了,他以为安暮寒会继续用强势的姿态逼他,却没料到会是这样的语气。
安爷爷也跟着道:“去看看也无妨,就当是长长见识,又不是让你天天待在那儿。”
安一舟看着满桌期待的目光,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沉默了几秒,终是点了点头:“就去看看,别的再说。”
饭后,安一舟陪着爷爷奶奶在院子里散步,安暮寒则和父母在客厅谈公司的事。
安爷爷拍着安一舟的肩膀:“你哥性子硬,心里却比谁都疼你。当年你出国,他怕你受委屈,偷偷给你打了不少钱,还托了不少朋友照拂你。”
安一舟的脚步猛地顿住,他一直以为留学那几年,安暮寒除了偶尔的视频通话,对他不闻不问,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些事。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他那性子,怎么会说?”安爷爷笑了笑,“他接手公司这两年,压力大得很,晚上经常在书房待到大半夜。你能回来,他心里其实高兴得很,就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安一舟没说话,心里五味杂陈的。
傍晚时分,两人准备离开老宅。
车子驶离庭院时,安一舟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老宅,突然开口:“爷爷说,我在国外这几年,你偷偷给我打了不少钱,还托了不少朋友照拂我,是真的吗?”
安暮寒语气平静无波“嗯”了一声。
安一舟转头看向他:“你怎么一句都没跟我说过?怪不得每到月初,我的卡上都会打进两份钱,我还以为是爸打了一次,妈又补了一次,原来是你。”
“嗯,是我。”安暮寒依旧是淡淡的语气。
安一舟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胀又温热。他想起留学时,有一次深夜在实验室赶项目,突然接到当地华人商会会长的电话,说受朋友所托,让他有困难尽管开口;想起某次生病住院,护士递来的慰问花篮里,夹着一张没署名的卡片,上面只有简单的“按时吃药”四个字。
原来这些年,安暮寒一直都在以他不知道的方式,护着他。
“为什么不告诉我?”
安暮寒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没必要。”
“没必要?”安一舟重复了一遍,心里的滋味更复杂了,“安暮寒,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明明关心我,却从来不说。你想让我回公司,却用最强势的方式逼我。你为我做了那么多,却连一句邀功的话都没有。”
安暮寒没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你在国外,离得远,多做点,能让你少受点委屈。”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安一舟的眼眶瞬间热了。
安一舟别开脸,看向窗外:“那你让我回公司,也是为了我好?”
安暮寒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安氏是安家的根基,也是以后要留给我们的。我一个人扛着,确实累,也想有人能帮我搭把手。但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让你一直飘着,你有能力,不该只困在酒吧街当司机。”
“我可以跟你去公司,但我不想当副总裁。”
安暮寒侧头看他:“那你想怎么样?要不给我当助理?”
“当副总裁和给你当助理,有什么区别?”安一舟嗤笑一声,转头迎上他的目光,“不都是被你管着,听你调遣?”
“区别大了。副总裁是安氏的二把手,要对着一堆老狐狸勾心斗角,给我当助理,只需要对着我。”
安一舟嘴角却勾起嘲讽的笑:“对着你?跟对着那些老狐狸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听你发号施令,被你攥在手里?”
“不一样。”安暮寒的声音沉了沉,“对着他们,你得戴面具。对着我,你可以随心所欲。”
他顿了顿,继续道:“副总裁要扛着业绩和责任,出了错得自己兜着。给我当助理,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只管做你想做的,哪怕闯祸也没关系。”
安一舟的心跳莫名乱了半拍,小声嘟囔着:“谁要你替我兜着?我自己的事自己能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