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身若白云任卷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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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残灯照世缘握紧手中的灯柄，从木然中渐生出难以名状的情绪，整颗心吊起来，大脑飘忽忽、昏头转向。
有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正咬紧牙关，将牙齿咬得咯吱的响，将破土而出的东西堵死。
往者已矣。
叶小钗还在抱紧残破的尸身哭嚎，脸上流着血泪，他手上、身上、脸上沾了欧阳上智身上的毒液，蚀出白色的水泡和鲜红、焦黑的伤痕。
刀剑已经安静地回到他背后。
照世缘并不怪叶小钗，他虽然有点恼恨他，同时，又觉得他很可怜。
金少爷在大声赞叹，或者说在故意惹怒叶小钗，普九年拉着他的袖子喋喋劝说，苦恼又很有耐心。
姚明月不见了……照世缘心中一丝微妙划过，却无心深想。
一线生正扒着船舷向水里看，谈无欲站在他旁边，纤长的眉毛紧蹙，满脸的不耐烦，却不知道为什么不走。
瑟瑟寒江中有一抹紫衣白发的身影如藻荇沉浮。
事情竟是如此惨淡收场。
照世缘疲惫地拉起叶小钗，让他不要继续伤害自己，让他去找块可以包裹尸身的东西，如此才能带着欧阳上智的尸身去安葬。
叶小钗离开后，照世缘踌躇片刻走向谈无欲和一线生，“玉姑娘之事很遗憾，但请不要怪罪叶小钗。叶小钗前生坎坷，却很少遇到向他伸出援手之人，欧阳上智对他有大恩，他一向将他看做父亲一般敬重。”
“叶小钗？”谈无欲叉手抱臂，高抬下颌，“难道不是你？”
“我只是认为，何必再造杀孽，”照世缘轻声道，“也请代我向素还真道哀，我此时的心情，其实与他一般。”
“你——哼！虚伪！”谈无欲冷笑。
“玉姑娘这样的性格，本不适合涉足江湖武林，我多次劝她隐退，只可惜……哎……”
“你以为没有人看穿你？归根到底，你照世明灯有什么资格决定欧阳上智生死，还拉南霸天为你站台？南霸天何能评判中原武林之事？”
“我也同意处决欧阳上智，这狗奴才＊＃&……”金少爷很有存在感的发出一串鸟叫。
“你与欧阳上智的渊源很深，怎能说这种话侮辱亡者，日后你一定会后悔。”照世缘望着他，语重心长道。
“你——”
“欧阳上智已死，这件事，请到此为止吧。”照世缘直接打断他，“我会尽力弥补今日过失——唉，叶小钗我们走吧。”
叶小钗没有回答，只用帆布将欧阳上智的尸首小心包裹起来，站起身，垂头站在照世缘面前，待他转身离船，也无声跟上。
雨台齐天塔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离开了，金少爷嘟嘟囔囔满口脏话，十分不甘愿地被普九年拖走。
“唉，真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到如今这种地步，”一线生不知是对谈无欲说，还是自言自语。
谈无欲往水里抛了一眼，大笑三声，“素还真道心破碎了，日后中原武林就是我谈无欲的天下！”
“这个，”一线生苦恼地捋着胡子，“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吧。”
“我还许多事做，恕不奉陪！”谈无欲不理会他，一甩袖，化光而去。
“唉，”一线生无奈叹口气，又向江中张望，“素还真，素还真呐，江流这么湍急，恐怕捞不着什么了，还是上来吧。”
银发紫袍的人随着江浪沉浮，不知是否听见，总之并没有回应，竟顺着江流飘远。
一线生无奈叹了口气，看向四面战场的余烬，全无人来收拾，想了想，决定还是去往北域。
中原世家既灭，关足天未必没有再兴之机。
正所谓，大江东去浪淘尽，山形依旧枕寒流。
“刺啦——”
肉色鲜红油膘剔透的腊肉切片下入锅中，咸鲜肉香顿时扑鼻而来，再加入青红辣椒圈、姜末，最后下入青翠的蒜苗，一勺酱油，一勺糖，炒至蒜苗断生即可出锅。
一张四方桌已热气喧腾，当中主菜是浓油赤酱的红烧肘子与翘首的松鼠鱼，配菜蒜苗炒腊肉、西红柿炒鸡蛋、笋片烩口蘑、莼菜鱼羹，小菜炸小银鱼——有荤有素、颜色鲜艳、营养均衡、饭张力满满。
玉潺潺深吸一口肉香，顿时觉得自己终于又活过来。
琉璃仙境的日子，常常让她错觉自己即将看破红尘、飞升成仙，要餐风饮露，不配再享有人间烟火。
被人砍成四瓣时，一瞬间那真是撕心裂肺，抛洒一腔热血——并非修辞，真正物理意义上的撕心裂肺，四分五裂，一腔热血飙飞三尺，刷新了她的死亡种类。
哪能料到呢，飞半空中都给人砍下来，那两刀可真快啊，刺啦一下给她四分五裂了。
就是复活之后，还老感觉胸口漏风，手脚别别扭扭的不对劲。
原地修复的时间太长，她选择回城，只好牺牲掉身上装备。
可惜那条绿色裙子，她还挺喜欢的，层层叠叠的纱，是碧水天青的颜色。
好在作为信物的终端玉佩，她已经送给姚明月，否则掉水里，恐怕难捞着。
做好一桌饭菜，先拿酥炸小鱼河虾喂了猫猫，还来不及开饭，就有客人上门。
“咚、咚、咚”三声，客气又礼貌，“玉姑娘？”
是照世明灯。
玉潺潺眨眨眼睛，坐在桌前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
旁边三花喵了一声，见她不理，径直跳上桌台，玉潺潺赶忙双手抓住伸爪向水煮鱼的调皮猫咪。
“玉姑娘，在下已去过无极殿了，姚明月已顺利接手了世家全部势力。所以，你在前去江边汇合之前，想必已做下周全准备。”
“……”
“在下知道，你对我有许多误会之处，如今事情已经结束，我想解释清楚。”
“……”
“玉姑娘，你或许不知道，你离开之后，素还真——”
“啪！”玉潺潺面无表情打开门。
照世缘上下打量她，然后抿唇温柔一笑，“玉姑娘，看见你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
“你没有与叶小钗同行？”玉潺潺不看他，只向门前河滩张望。
“叶小钗安葬了欧阳上智，准备在墓旁结庐而居，我们于是作别了。”照世缘温声和气道，“可以让在下进去吗？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以为，我们没什么可说的。”玉潺潺挑眉。
“欧阳上智死去的消息，如今已传遍江湖武林，许多人恐怕都会对你感兴趣，况且，欧阳上智还有子女存在世间，玉姑娘，在下想帮你化消这段恩怨。”照世缘恳切道。
“好啊，算你说得好。”玉潺潺的目光仍然朝着他身后的方向，“不过，要聊什么话题，恐怕你说了不算，照世明灯，或者，你真的是道教十三君之一的天真君照世明灯吗陆慈郎吗？”
照世缘浑身一颤，终于露出惊诧的神情，他张了张嘴，忽然有感，蓦地回头。
“何须剑道争锋，千人指，万人封；可问江湖鼎峰，三尺秋水尘不染，天下无双！”
仿佛自九天垂云而下，一道仙风道骨的白色身影，落在照世缘身后，神色凛然。
“剑子前辈！”玉潺潺以照世缘从未听过的活泼声音，欢快的唤了一句。
“潺潺，辛苦了。”剑子仙迹温声道。
“不客气，不客气！”玉潺潺摆摆手，“饭熟菜备，之前欠前辈一顿，今日可偿还了——照世明灯，这是你的好友，如今的道教顶峰剑子仙迹，啊，你当然认识，我不过白介绍一句来。”
剑子仙迹爽朗一笑，“难怪在门口就闻到饭菜香味，看来我今日有口福了。”他看向照世缘，上前两步，亲切挟住他的手臂，一派主人家态度，“好友啊，真是好久不见，快与我一同入内，玉潺潺大厨的手艺，可不是随便能吃到的。”
照世缘躲不过剑子仙迹随手一挽，被挟进屋，放至桌前端坐，玉潺潺则在他身后，关上大门。
“好丰盛的一餐。”剑子仙迹落座大声赞叹，“在下今日真是口福匪浅，口服匪浅啊！”
“那请前辈千万不要客气，尽管敞开吃。”玉潺潺热情地盛上一碗米饭递给他。
照世缘正欲开口，也被往手里塞了一大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先吃饭，吃饱再聊。”
一大盆米饭被三人消灭干净——就连一开始食不知味的照世缘也不知不觉添了两碗米饭，等到盆空盘净，他才回过神来，端着饭后的红茶醉里香愣神好久。
玉潺潺与剑子仙迹似乎已经不在意他，沉浸地聊着一些日常趣事，谈得兴起。
“我不是照世明灯。”照世缘终于在他们聊天的间隙插上口。
两人一道转过头，好奇又耐心地看向他。
被这样两双眼睛注视，照世缘感到一种莫名地紧张。
“我是寒夜残灯照世缘，另外还有一个身份，”照世缘脸上一贯的温和微笑消失了，神情变得冷峻，他沉默数息，“天蝶盟第二宫主灵蝶。”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身若白云任卷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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