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山小院》临池雕虫

3、新嘉宾

　　夜色像化不开的浓墨，浸透了丽山的每一寸角落。小院里，虫鸣声此起彼伏，混合着远处山涧的潺潺水声，织成一张温柔的网。钱当当和黎雨山并排躺在后者屋里的竹席上，身下垫着晒得松软的稻草垫子，头顶是被烟熏得发黄的旧竹席天花板，能隐约看见几根用来固定房梁的麻绳。

　　黎雨山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向钱当当，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对新鲜事的八卦和担忧：“姐，今天那个顾橙颖，对你……好像真的不一样。”

　　钱当当正用指尖摩挲着腕上一串黎雨山编的、用野樱木籽穿成的手链，闻言动作一顿，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不一样。就是普通朋友，一起拍了个照。”
　　“嘁，”黎雨山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拆穿她，“普通朋友你会特意让她站到那棵最漂亮的樱花树下？普通朋友你会为了护着她，自己膝盖磕出血？”

　　钱当当被问得哑口无言，耳根又开始发热。她索性翻过身去，背对着黎雨山，闷声道：“睡觉睡觉，明天还不知道有什么幺蛾子呢。”

　　黎雨山也不再逗她，只是在黑暗中轻声笑了笑，那笑声里带着点了然和促狭。过了一会儿，她又幽幽地开口：“不过姐，那个陆北源，今天回来得比你们还早。

　　我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杉树下，抽了好久的烟。他拍的那个‘冬之寂’，PD看了直说好，说他把那种孤绝感拍活了。”

　　钱当当的身体在黑暗中微微一僵。她想起了傍晚回院时，陆北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以及他目光在自己和顾橙颖交握的手上停留的那一瞬。那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八卦，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让她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毛。

　　“他拍他的，我们拍我们的，”钱当当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干涩，“别管他。”

　　“嗯，”黎雨山应了一声，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知道了，钱大向导。我就是提醒你，这节目里的人，都不简单。那个顾橙颖，看着像只没长大的小奶猫，其实精着呢。她今天主动找你组队，肯定不是心血来潮。”

　　钱当当没再接话。她知道黎雨山说得对。顾橙颖的主动，或许有节目效果的考量，但那份在花涧边流露出的、带着点脆弱和依赖的真实感，她并不觉得是完全演出来的。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呢？

　　这一夜，钱当当睡得不算踏实，梦里一会儿是漫山遍野的樱花，一会儿又是陆北源那双冰冷的眼睛，最后全都化作了顾橙颖靠在她肩头时，那带着山野清甜气息的发香。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尽，小院门口又传来了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钱当当打着哈欠，顶着一头乱发去开门，只见两辆崭新的保姆车停在门口，车身上印着节目的LOGO。车门滑开，先下来的是一个身着墨绿色丝绒长裙、气质温婉的中年女演员，正是兰芯月。她保养得宜，眼角虽有细纹，却更添风韵，向钱当当投来一个温和的微笑。

　　紧随其后跳下来的，则是一个穿着花里胡哨的潮牌T恤、戴着大金链子和棒球帽的青年男Rapper，叫KID。他一下车就对着丽山的景色“Yo”了一声，显得活力十足。

　　“你好，你是当当吧？我是兰芯月。”中年女演员的声音温润如玉，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

　　“啊，是，兰老师好。”钱当当连忙收敛了睡意，规规矩矩地打招呼。

　　“哟，小妹妹，你就是向导啊？看着挺嫩的啊。”KID凑了过来，用他那带着点痞气的口吻说道，一边说还一边打量着这个简陋的小院，“这地方……行，够野，够有feel，正适合找灵感。”

　　钱当当还没来得及回答，顾橙颖也闻声从屋里跑了出来。看到新来的两人，她眼睛一亮，立刻亲热地挽住了钱当当的胳膊，像只骄傲的小孔雀，向兰芯月和KID介绍道：“芯月姐好！KID你好！我是顾橙颖。这是我朋友，钱当当，也是我们的向导哦。”

　　“你好你好。”兰芯月含笑点头，目光在顾橙颖和钱当当交握的手臂上轻轻一扫，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了然。

　　KID则直接得多，他对着钱当当吹了声口哨：“向导妹妹，以后多多指教啊。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有节奏感，咱们这丽山，有没有什么能让我‘炸’一下的地方？”

　　钱当当看着眼前这两位不速之客，又看了看身边明显带着“宣示主权”意味的顾橙颖，以及正从屋里陆陆续续走出来的陆北源、柳宣乙等人，心里哀嚎一声。

　　这水，更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