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少时 他怎么能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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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段清淮七岁，段清辞四岁那年的冬天。
临近新春，酒窖里有几坛子的屠苏酒，母亲段昭若吩咐过，这酒要等过年才能开，谁都不许动。
段清淮不信邪。
他趁着母亲去巡营，父亲在后院晒药，偷偷溜进了酒窖，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段清辞裹着一件不合身的小棉袄，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抱着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碗。
“哥哥，真的要偷酒吗？”四岁的段清辞仰着脸，声音还带着奶气。
“这不叫偷，叫提前品尝。”段清淮理直气壮，搬来一个小凳子踩上去，踮着脚尖够了好半天，才够到酒坛子。
段清辞抱着碗，在旁边乖乖等着，碗太大，他得用两只手才能捧住，下巴搁在碗沿上，眨了眨眼看着哥哥。
酒坛打开，一股香甜的酒气弥漫开来，段清淮先自己尝了一口——辣！
他整张脸皱成一团，但硬是没吭声，还把那口酒咽了下去，然后低头看弟弟，故作轻松地问：“想不想喝？”
段清辞闻着那味道，已经有点晕乎乎的了，但还是好奇那味道，重重地点了点头。
于是兄弟俩蹲在酒窖角落里，段清淮大喇喇地给弟弟倒了满满一碗，酒液溢出来，顺着碗壁往下淌，滴在段清辞的棉袄袖子上。
“哥哥……哥哥可以了……”段清辞小声喊着，眼睛睁得圆圆的。
“这才哪到哪呀！”段清淮豪爽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又用酒坛碰了碰他的碗，语气里带着模仿大人的豪迈，“之前在营里看他们庆功饮酒，可比这多多了！”
言罢，他仰头灌了一大口。脸被酒气冲得通红，浑身上下直冒热气，却还硬撑着，把碗往弟弟面前一推：“喝！别怕！”
段清辞看了看哥哥通红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碗里晃荡的酒液，小心翼翼地低头抿了一口。
那酒的味道就已经让他有些头晕了，而这一口下去，让他瞬间感到了灼热。
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把酒碗放下去之后就往哥哥的身上倒，眼神迷迷蒙蒙的，嘴里还嘟囔着：“哥哥……好晕……”
“……小辞…… ”
段清淮倒不像第一次喝酒，但年纪尚小那屠苏酒又烈的很，也让他有些晕眩，他扶着墙站起来，试图把弟弟抱起来——结果两个人一起摔在了酒坛子旁边，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等段昭若巡营回来，推开酒窖的门，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七岁的儿子抱着四岁的儿子，两个人脸上红扑扑的，身上沾着酒液，小的那个已经睡着了。
大的那个还在强撑着，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喊了一声：“娘，小辞没喝多少，是我让他喝的……”
然后就“扑通”一声，倒在了弟弟身旁。
段昭若看着一地狼藉，气得手都在抖，她深吸一口气，转头对身后的人道：“去把祝大人叫来。”
祝予珩赶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自己两个儿子横七竖八地躺在酒坛子中间，他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妻主，这不关我的事……”
“我知道不关你的事。”段昭若笑了笑，她抬脚踢了踢倒在地上的大儿子，“ 就是觉得这好戏，不应该也让你错过。”
祝予珩看看妻主铁青的脸，又看看地上两个不省人事的儿子，无奈一叹——的确是有点疏于管教了。
两人打算一人抱一个孩子，先回屋里，让大夫过来看看。
段昭若弯下腰，一只手把大儿子提起来，夹在胳肢窝下。段清淮被这么一颠，在梦里还嘟囔了一句：“娘……是我偷的……别打小辞……”
祝予珩则小心翼翼地把小儿子抱起来，段清辞把脸埋进父亲怀里，软软地叫了一声：“爹……好晕……”
祝予珩的心瞬间就软了，他偷偷看了妻主一眼，小声说：“妻主，要不就算了吧，孩子还小……”
“算了？”段昭若挑眉，单手拎着大儿子掂了掂，“他们一个七岁，一个四岁，就敢偷酒喝。长大了是不是敢上房揭瓦？”
“那倒不至于……”祝予珩觉得有点夸张。
“祝大人，”段昭若的声音忽然温柔了下来，唇角微微扬起，眼底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你是不是也想和他们一起跪祠堂？”
祝予珩立刻闭嘴，抱起怀里的小儿子大步流星地走了。
那天晚上，段清淮被罚跪祠堂。
七岁的他跪在蒲团上，膝盖疼得龇牙咧嘴，硬是一声不吭，只是锤了锤自己跪麻的腿，嘴里不敢说，心里却一直想着：母亲是不是太过小题大做了，他只是偷了酒而已……
祠堂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小小的身影挤了进来，段清辞捧着一碗热粥，小心翼翼地蹲在哥哥面前，吹了又吹，确定不烫了才递过去：“哥哥，喝粥。”
段清淮低头看着弟弟那张还带着奶气的小脸——他怎么能有这么可爱的弟弟？还关心他！给他送粥！
忽然觉得膝盖没那么疼了。
“小辞，”他压低声音，“你帮我看着点，要是娘来了就叫我。”
“嗯！”段清辞乖乖点头，然后就在哥哥身边盘腿坐下，靠着他的肩膀小声问道，“哥哥，下次我们还偷吗？”
段清淮想了想：“偷。”压低声音，密谋似的说道，“ 就是万不可以再让娘亲发现了…… ”
段清辞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那爹爹呢？爹爹会不会生气？”
段清淮笃定的道：“ 嗯，爹爹可疼我们了，才不会让我们跪祠堂的呢！”
段清辞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把脸贴在哥哥胳膊上，蹭了蹭。
祠堂里的烛火摇摇晃晃，把两个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远处的廊下，段昭若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挤在一起的小小身影，看了很久。
祝予珩提着食盒走过来，想着给孩子送点吃的，一抬眼就看见妻主站在廊下，凤眸微眯，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开口，段昭若已经转过身来，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妻……妻主？”祝予珩整个人都愣住了，食盒差点脱手。
“夫君，”段昭若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声音低沉又温柔，“这是要去给那两个小家伙送吃的？”
“嗯……”祝予珩刚点头，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妻主稳稳地抱着往卧房的方向走了。
“他兄弟俩好着呢，不需要你送饭。”段昭若低头看着他，眼底泛着灼热，“晚些时候自然会有人去给他们送。夫君现在——”
她凑近了些，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应该多陪陪我。”
祝予珩的耳根瞬间红透了。
——于是乎，本来准备给两个孩子的夜宵，就这么被这位大将军“私吞”了。
祠堂里，段清淮跪在蒲团上，还在等他的饭。
“小辞，你说爹怎么还不来？”
段清辞已经快睡着了，靠在他肩上迷迷糊糊地说：“不知道……”
“他是不是忘了？”
“唔……”
段清淮叹了口气，看着祠堂门口那盏晃晃悠悠的灯笼，只是喝了一碗粥，现在肚子又咕噜噜地叫。
他又等了一会儿，实在等不下去了，小声嘀咕：“爹爹怎么回事……”看了看面前的香也燃得差不多了，娘说香燃尽了，就可以让他回去了。
他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脸：“小辞……别在这里睡，容易着凉，回去睡。”
段清辞被他拍醒，揉着眼睛乖乖站起来，兄弟俩手牵着手，一摇一晃地走出祠堂。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段清淮思考了一下：爹大概是被娘绊住了，所以才没来送饭的……娘也真的是，竟然克扣我们的夜宵……
他无奈一叹，握紧了弟弟的手，继续往前走。
“哥哥，”段清辞忽然说，“下次偷酒，我们藏起来喝，不让娘发现。”
段清淮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弟弟那张认真的小脸，忍不住笑了。
“好。藏起来喝。”
夜风吹过，带着新雪的凉意，和远处隐约的酒香。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少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