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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于无声处听惊雷 ...

  •   北离今年的雪似乎比往年都要下得更厚重一些,甚至出现了一些道路的堵塞,北离王的大世子派了几队士兵为百姓铲雪,腾出一条路来,其中自然也有百姓乐意帮忙。
      今早北离王府的下人按照二公子萧璟宸的吩咐送给靖王一份早餐,日上三竿的时间,当下人敲响靖王穆祉琛的房门时,并没有得到回应。
      下人们相互看了对方一眼,屋里传来的声音,似乎是被打扰了,美梦一般:“唔?什么事?”
      日上三竿了,这位靖王殿下竟然还没有起床吗?不过传言他的确是一个闲散王爷。
      “晋王殿下,二公子吩咐的,送的早膳。”下人们依旧是恭敬的回答。
      “先放外面吧。”屋里的穆祉琛神色微妙,缓缓起身,一边换衣一边吩咐道,“对了,顺便跟你们家二公子禀一声……昨日来的时候看到一间赌坊不错,今晚就不回来了。”
      两位下人齐称“是”,便将早膳放到了门口,退下了。
      穆祉琛听着外面的人已经离开,才缓缓将门打开,在师尊那里求师的时候,他们被训练过,用气味来判断东西是否有毒——这份早膳并未下毒。
      也是,对方总不可能傻到往饭里面下毒吧……既然如此,他们所安排的又是什么样的呢?
      与其这般去费脑子,不如静观其变,走一步算一步吧,那个人必然会在今天采取行动,但定然不会在府里将人杀死。
      穆祉琛只是把饭菜的盘子端了进来,放在茶桌上,盯着饭神色自若似乎是在等什么东西,又似乎只是在出神。
      他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桌面,一手托腮,又抬眼望了望窗外:也不知师尊她老人家今天能不能赶到……蓝翎雀送信的话,不出一日便能送到师尊所住的水榭。
      穆祉琛轻叹一声,这件事似乎是耽误不得,时间太过紧赶,煜阳和成俟那边还没有消息传过来……而机关雀要把信送到京都,也需要三日才可以到达。
      对于这个计划,他自己心里都没有落下一个底——不过这一劫就当是给段太傅挡了吧。
      他回忆起第一次见到段清辞时,那个时候,兄长与他坐在窗边对弈,段清辞在落子的时候,也会教导兄长,这一指该如何落下才是最佳——他们那些人总是习惯于把棋局比作于天下。
      他站在远处,虽然听得断断续续,但大抵也知道他们所谈论的是什么,他们二人对坐,窗外的雪为背景而点缀装饰——那个带着温和轻柔的少年,看上去也如新雪一般的干净,更好似天上最明亮的皎月。
      似乎只是第一眼就让穆祉琛移不开眼——他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只是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好看。
      但难道只是因为段清辞好看,才对他那么心动的吗?他只是知道那个时候的段家也处在于低谷之中,段清辞却并没有去巴结任何受宠的皇子,转而找到了他这个并不受宠的兄长——段清辞似乎也是在赌,赌他的兄长可以坐上那个位置。
      可是他到底用什么样的底气去赌家族的未来呢?无论什么原因,这份敢于压上所有的勇气也让穆祉琛钦佩。
      或许从段清辞选择兄长的那一刻,他心里对这个人也已然有了那种好感……只是在兄弟二人与他的朝夕相处之中,似乎越发的被这个人所吸引。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到那个人与兄长的亲密,心底会泛起一股酸涩——并不是嫉妒,而是想为什么自己不能得到?
      而最让他刮目相看的,便是那一次的“令旗立储”,那个时候的他并不在京都,而是随意找了个理由出去游玩了一阵,回来的时候整个京都已然变天——而那个并不看好他们的父王却在三个死亡之后,第一时间将他们召进了太和殿。
      从那一刻开始他便知道,段清辞这个人绝非一个没有任何筹码,便敢孤注一掷的赌徒 ,更是感叹兄长得了这么一份至宝。
      而段清辞他的见解与信仰以及理念,似乎远超于这个时代——“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而兄长登基的这三年,他也一直在践行着自己的理念——开设更多的学堂,广纳寒门弟子,甚至带着本就不是很强硬的身体去地方巡查,面对暴徒也并没有退缩,只是为了让百姓们过得安宁。
      而他的所行种种都是说皆为陛下……也让他的兄长更得民心,他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为了这个天下,为了他的兄长。
      穆祉琛这样想着,突然一只蓝色的小鸟就落在了窗边,他的思路收回,那只小鸟就乖巧地飞到了他的面前——蓝翎鸟回来了,也就证明师尊已经收到了他的信笺。
      既然如此,他该进行下一步的行动了。
      他并没有打算将饭菜带走,只是放在那里,很自然而然的走出了自己的院子,途中在回廊下遇到了北离王府的大公子萧璟睿。
      萧璟睿微微行臣子之礼,似乎是象征性的问了一句:“靖王殿下是要出去吗?需不需要我派人……”
      “并不需要,本王还是有点傍身的武功的。”穆祉琛这一次已然端起了一个亲王的架子,“大公子就在府上呆着吧。”言罢,他便径直的离开。
      萧璟睿只是点了点头:“靖王殿下慢走。”
      而此刻,穆祉琛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行动已然被盯上,在走出王府的那一刻,他摸了摸腰间的剑柄——那是一把束腰剑,师尊当时送给他时只说了一句:“带着呗,师尊再教你一套剑法,用来傍身的,怕有医闹。”
      师尊性格古怪,时常会跟他说:“悬壶济世,不收钱在外头迟早饿死。”他那位师尊,平日里最爱的就是喝点小酒,园子里的药材多半都是让徒弟帮她打理。
      师尊总说出了师门就跟师尊没有任何关系,可一旦徒儿真的遇到了什么事,这位师尊还是会出手相救——她所给的理由是,好不容易带出来的徒弟,总不能真死外边。
      而远处一直观察着的萧璟宸已然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而同时也有几道别样的黑影。
      而王府一处别院中的沈池舟依旧是那身单薄的衣裳,甚至是露出了自己漂亮的锁骨,他就那般坐在窗台上,并不畏惧白雪覆盖的寒冷。
      “嗯?”沈池舟只是瞥了一眼廊下的那个身影,那双桃花眼泛起点点涟漪,似笑非笑语气平缓,“既然来了,就不要在那里了。”
      “你这样的计划是不是太过冒险?”廊下的影子走出来——“萧璟睿”说话的语气完全变了一个人,他看着眼前绝美的男人,眼底浮现出的既没有痴迷,也没有厌弃,平淡无波的神色,对他似乎只是在看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
      沈池舟轻笑的声音都可以触动人的心弦,他弯起一只脚,手肘撑在脚上托腮,依旧是平常待人的神色语气:“大公子竟然觉得冒险,怎么不去阻止呢?”
      “呵,”那位“萧璟睿”冷笑一声,指尖灵活地玩弄着一只铜板,脚步轻盈,一边走向他一边说道,“沈公子,”这一刻他的声音都变成了另一个人,“这里没有别人,我们是可以讨论一下其他的事情了。”
      “好呀。”沈池舟在手指尖抚摸着“萧璟睿”的肌肤,而对方并没有任何躲避的意思,他不由得赞叹了一句,“不愧是他们说的‘八面玲珑’,这肌肤的质感,竟然如此真实。”他语气顿了顿,眼底带着一丝皎洁的笑意,“这该不会真的是从那位大公子脸上扒下来的吧?”
      “难道沈公子还在乎他的死活?”“八面玲珑”轻轻推开了沈池舟的手,顺势倚靠在窗边,“废话少点吧,直入正题。”
      “我需要大公子把我送到那位陛下身边。”沈池舟收回了自己的手,轻描淡写道,他依靠上窗棂,将自己的手抬起来仔细端详着,“你不用找什么推辞的理由,你一定有办法,不是吗?”
      “八面玲珑”沉默一会,最后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唉,的确,毕竟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他的神色微动,看着未飘雪的灰蒙蒙的冬日天空。
      那位大人安排参与资格,有着炼蛊圣体之人,合作都让他有点不安心,只是这个人的确没有给他下蛊——
      “合作的前提是相互信任。”初次见面的时候是在密室之中,沈池舟那纤细节骨分明的指尖轻点他的胸膛,“千先生却连真容都不愿意给我看?哎?这孙玉不会也是伪装的吧?”
      “沈公子这样说,明显是不信任在下。”他将自己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一寸肌肤都未露出来,“况且这江湖上最不能信任的,不就是像沈公子你们这样玩蛊的人吗?”
      沈池舟愣了愣,而后忍俊不禁:“好,希望合作愉快吧。”
      “合作愉快。”
      …………
      与此同时,京都——
      段清辞坐在窗边手里捧着暖炉看着那棵樟树下昨日陛下堆的雪人有些出神。
      手轻轻覆在已然明显的腹部,感受着那处的温暖以及胎动——这些日子来,在靖王殿下所赠的香薰的作用下,他的身子骨似乎也比往常更加健康了些,腹中的这个孩子也更为稳定了。
      清涟把熬好的安胎药端来时,发现他们家二爷又盯着那个她认为丑死了的雪人看——那皇帝堆的东西真丑!
      “二爷,”清涟递上温热的安胎药,温声叮嘱道,“窗边床风大,二爷还是坐进来些吧。”
      “今日并没有下雪。”段清辞喝完那位安胎药,就在阿允的搀扶下从窗台下来,他下意识的扶了一下腹间的隆起,轻轻吐出一口气,随着月份的增大,他也感到腰部的受力更多了。
      段清辞带着笑意的看着清涟,是在寻求这位医者的同意:“还是想出去多走走。”
      清涟给他诊脉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小主子,很康健呢!”带着医者叮嘱病患的语气,“只是二爷现在身子重,还是不要走得太远。”
      段清辞似乎并没有听见清涟后面的叮嘱,只是说道:“想去御花园走走。”
      “……”清涟感到无语——她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别人不听医嘱!
      段清辞将桌子上的那盘桂花糕,递给有些生气的小姑娘,语气温和,笑意盎然:“整日闷着也无趣。今日天光好,我想去看看腊梅覆雪是何模样。”
      清涟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桂花糕,最后还是伸手拿了过去,小声嘀咕:“看可以,说好就一刻钟……还得再多披件衣裳!” 她转头就利落地指挥起来,“阿允,把那件银狐里子的鹤氅拿来!知许,去灌个新的汤婆子,要滚烫的!”
      看着他们瞬间忙碌起来,段清辞唇角笑意更深了些,低头轻抚腹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带你……去看看爹爹喜欢的雪。”
      …………
      御花园中的避风亭下,宫人们已经动作麻利地烧起了暖炉——段清辞陷在铺了厚厚毛褥的软榻里,掌心贴着温热的暖炉,感受着那热度丝丝缕缕的熨进经络里,驱散了骨子里的寒。
      他微微仰头,目光漫过亭檐,看雪花一片片自灰白的天际旋落,无声无息,将朱红的宫墙,枯寂的枝桠都温柔地包裹起来,世界只剩下一片洁净的沙沙声。
      段清辞尽量放松自己,将那些纷乱的政务彻底从脑中清空。
      “二爷,烤橘子好了,趁热吃,润润喉。”清涟将剥好的温热的橘子剥下一瓣递给他。
      段清辞习惯性的道谢,接过那瓣橘子,酸甜在口中化开,他眯起眼,望向不远处一株覆雪的老梅,枝头竟还有几点嫣红倔强地开着,在白雪映衬下,美得惊心。
      “你看那梅花,”他轻声对清涟说,眼中是纯粹的欣赏,“任风雪再大,也自有它的傲骨与生机。”
      清涟其实并不懂怎样欣赏雪景,但也应和的点了点头。
      腹中的孩子恰在此时轻轻顶了一下,仿佛在应和,段清辞先是一怔,随即笑了,这次的笑容毫无负担,柔软得如同此刻落在亭檐上的细雪:“你也觉得好看,是不是?”
      这冰雕玉琢的宁静,却像一面镜子,隐隐映出他心底挥之不去的暗影——北离的迷雾,东陵遗失的线索,还有那蛰伏于盛世光影下的阴谋……那个人究竟想要什么?
      “唔……”
      思绪刚起,便被腹中一阵格外有力且清晰的胎动打断,小家伙像是不满地踢蹬了一下。
      段清辞下意识地“嘶”了一声,随即却笑出了声,所有沉重的思虑都被这充满生命力的一踢驱散了。
      他摇摇头,无奈又宠溺地抚上那处活跃的弧度,低声自语:“好……好,爹爹不想了……专心陪你看雪。”
      这一刻,他不是算无遗策的段太傅,只是一个被孩子管束着,不得不休息的普通父亲。
      这份认知让他心里泛起一丝陌生的却无比柔软的暖意。
      又坐了许久,屋檐上的一堆雪落在了地上。
      一阵熟悉的腰酸与坠胀感适时袭来,提醒段清辞身体的极限,他轻轻吁了口气,并非遗憾,而是一种心满意足的疲惫。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株雪中红梅,将那抹嫣红连同腹中尚未平息的细微悸动,一同妥帖地收进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回吧。”段清辞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满足,他也感觉到身体确实乏了。
      “二爷,您慢些。”阿允立即上前,几乎半蹲下身子,好让段清辞能更省力地撑着他的手臂起身。
      起身时,段清辞最后看了一眼那株雪中红梅,将它印在心底,然后才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踏上回宫的路。
      腰很酸,身子也沉,但心里却感到松快。
      他想,等孩子出生,明年冬日,或许可以带孩子一起来看。
      这个念头让他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于无声处听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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