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性向导》ANALGESIC

154、第154章 平衡 一切回到原

　　一切回到原本的黑暗与寂静。
　　两人坐在椅子上，久久未能出声。
　　鼓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场内的灯光打开，黄胜坤正笑眯眯地坐在两人身后。
　　“两位如何，很精彩吧？”
　　“黄教授……”陈柏还在戏剧的余韵之中，尚未调整好表情，他呆呆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此刻的黄胜坤已经不再是之前图景中的年轻模样——他依旧整洁利落，可鬓角的发丝却已经斑驳，那张皱纹满布、不再年轻的脸上是慈祥而克制的笑。
　　与现实中的黄胜坤，一模一样。
　　陈柏攥紧了手心。
　　“真是没想到，你们居然能找到这里来。”黄胜坤笑着感叹道：“我的图景结构这么复杂，就连我本人有时都会迷路……也是辛苦你们了。”
　　“不过还不错吧，”他坐在七零八落的人偶里，眯起眼睛满意地端详着：“我觉得……还算清晰，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模糊暧昧或者不理解的地方，你们可以向我提问。不必担心，我将知无不言。”
　　“这是我的深层意识，我无法在这里撒谎。”
　　两人在沉默中交换了一个眼神，还是陈柏最先开口：“……金色之河诞下神之子，神之子因为过度使用能力而枯竭……如果所谓’神之子’指的就是超级向导，那么从现实中反推，应该就是林潭七岁之后能力受限这件事吧。”
　　“在那之后，象征着黑暗的’缪斯’出现，并培养出她的使徒——我猜对应现实里，应该就是徐茜。”
　　“使徒在与神之子的对峙中落败，对应着现实世界里徐茜的死亡。但是一切却并未停歇。按照戏剧中所说，我们正处在最后一幕。”
　　“我的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是徐茜？”
　　“华西有这么多的哨兵和向导，为什么这个’缪斯’偏偏要挑中徐茜这个普通人？”
　　“呵呵，我以为你会问我谁才是先知……”黄胜坤笑眯眯地：“因为她拥有’资质’。除了自身强烈的，想要得到力量、接近这个世界的渴求之外，她还拥有一种更加稀有的天赋——”
　　“她和你一样。”
　　“偶尔也会有这样的人出现呢。祖先中残留着的隐性的向导基因，在某种条件的触发下开始表达。明明是普通人，却又能深入到哨兵向导的世界中。”
　　“隐性向导——我这样称呼你们。”
　　“没有精神体，也没有图景。却能够轻易探寻他人的精神世界，只要稍加改动或是训练，便可以成为极其强大的向导。”
　　“没有图景，就意味着没有限制，也没有阈值。她所能承载的力量也就没有上限。只是可惜，她却并没有把这份力量用于实处。”
　　“那她的母亲呢？夏华龄也是这样吗？”
　　“不，”黄胜坤微笑着摇头：“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向导罢了……身为实验人员，她无法掌握与实验对象的距离和边界——”他微微测过头：“和你很像。”
　　“当观测者过度深入其观测的世界，便会很容易和环境融合，分不清彼此，也就会因而失去客观的视角。”
　　“她离那个世界太近了……却又没有能够承受和容纳的阈值，最后也只能得到那样的结局。”
　　“她——当年的医疗塔，到底发生了什么？”
　　微弱的灯光下，黄胜坤的笑容模糊而暧昧，只剩下一个隐隐的影子：“我们太过贪婪，越过了不应该越过的边界。”
　　“不要试图控制神——这是我，不，这是我们整个医疗塔得到的教训。”
　　陈柏还想追问，可他却笑着不愿再多说。
　　“‘缪斯’是什么？这个’缪斯’现在在哪里？”祁琅突然发问。
　　黄胜坤微微歪过头，似乎是在思考自己应该如何措辞：“好问题……不如让我们换一个角度思考，你们觉得，超级向导的本质是什么？”
　　他向他们提问。
　　“……”陈柏犹疑着开口：“精神世界向现实的……投影？”
　　“呵呵，安娜教授的说法的确有趣。但我认为她仍未触达实质，在我看来，似乎这样说更加贴切，也更容易理解：超级向导，是一种精神信仰凝结成的实体。”
　　“她们并非生于现实，而是生于世人的信仰之中。每每当阴霾遮掩大地，她们便会从世人的祈愿之中诞生，以平衡现实的苦痛，让世界得以继续运转。”
　　“所谓’缪斯’，也是一样的存在。”
　　“没有对与错，也没有善与恶，世界有自其运转的规律，而她们只是在维持这个世界平衡。”
　　“当这样的平衡被打破，这样那样的事自然会发生。我们也曾试图越过边界，结果损失惨重。”
　　“不要妄图控制神——缪斯也好，超级向导也罢，身为神的化身，她们生来就是要履行神的职责的。世界的规律会让她们流向属于自己的地方，一切结局自开始之前就已经被书写。妄图以自身的意志干预世界的命运——就算是她们，也不会被容许。”
　　“更何况，你难道觉得身为神的化身，她们真的有属于自己的自由的意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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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组长，身为神的化身，你真的有属于自己的、自由的意志吗？”
　　阴沉而暧昧的夜色已经攀上窗沿，黑暗里，黄胜坤笑眯眯地向她发问。
　　“我……”
　　“或者让我们换个更简单点的问题吧，作为超级向导，你真的觉得自己够格吗？”
　　“那些痛苦的挣扎的人，永远无法摆脱旧日的阴影，永远活在过去的回忆里……分割疗法也许的确激进，可它也的的确确解决了问题。”
　　“倒是你，林组长。”
　　“你真的有，好好履行自己的使命吗？”
　　“就那样看着他们痛苦，看着他们呻吟，看着他们逐渐虚弱步入死亡。”
　　“身为一位普通向导的我尚不能冷眼旁观，可身为超级向导的你，又做了些什么呢？”
　　“你真的觉得，自己称职吗？”
　　“平衡被打破的根本原因，难道不是因为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