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十日谈》莲蓉蛋黄饼

23、第十四篇：红蔷薇之誓

　　近日，吸血鬼之间最骇人听闻的传说是血统高贵的卡弥拉伯爵成为了异国公主的骑士。

　　伯爵因此受到了各方的质疑、嘲讽和关怀。

　　对此，伯爵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伯爵宅邸的大门始终紧闭，谢绝一切访客，甚至很少有吸血鬼知道她最近在做些什么。

　　事实上，伯爵并不在自己的宅邸中，只有守口如瓶的女管家知道伯爵去了哪里。

　　。。。。。。。。

　　许多天前。

　　幽暗的午夜，有星无月的天空比往日更深沉。

　　夜风呼啸着卷起落叶，风声凄厉似呜咽。阴森的丛林深处，暖黄灯光像一盏坠落尘世的月亮，照亮少女柔和的轮廓。

　　蝙蝠的黑影在夜空中倏忽来去，疾速掠过的残影擦过少女耳畔，她提着的灯在慌乱中坠落在地，玻璃灯罩砸得粉碎，火光在风中闪烁却未熄灭。

　　少女不慎绊倒，发出一声惊呼。

　　一个高挑的女性身影从黑暗中浮现，微弱的火光照亮她优美的侧脸轮廓，和华丽的红宝石耳饰。
　　“美丽的小姐，如此深夜，你为何独自在此？这里十分危险，请让我护送你回到安全地带。”

　　她握住她伸出的手，在接触到冰冷的手掌时瑟缩了一下：“多谢您……但我必须找到……”

　　“你是在寻找什么？不妨告诉我，我可以来帮忙。”她似乎没有注意到对方的退缩，又或者根本不在意。

　　“我……您真的愿意帮助我吗？”少女犹豫着侧过脸，垂下的眼眸楚楚动人，又不禁抬头看她，那双明亮的绿眼睛在望向来人时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恐惧与希冀。

　　“当然，美丽的小姐。”她将白皙的手背送到唇边，落下一吻，“这是我的荣幸。”

　　深浓的夜色掩盖了她眼中猩红的色彩，也遮住了她藏在裙摆间的手。

　　她进一步靠近她，她毫无防备。

　　“你……是猎魔人？！”她的声音惊诧中带着愤怒，因为她的手中赫然是一把银质的匕首。

　　绿眼睛的少女在对方的惊愕中把刀尖抵在吸血鬼胸口。

　　被抵住要害的吸血鬼不敢动作。

　　少女握住匕首的手在发抖，声音却冷静到可怖：“呼……还是有一点害怕呢。”

　　吸血鬼在遭遇敌人的震惊与引诱不成的恼怒中不禁发出冷笑：“哈，害怕你还把刀尖抵在我心脏上？”

　　“请相信我，亲爱的卡弥拉伯爵，我无意伤害您。”

　　吸血鬼伯爵能感受到，刀尖已经扎穿了衣襟的布料，锋利的尖端正抵在她脆弱的心脏上方。这伪装柔弱少女的猎人，行径和话语完全不是一回事。

　　“您不回应我吗？”少女并不在意吸血鬼的沉默，“那么请稍微忍耐一下，我们很快就到了。”

　　她们被奇异的力量吞没，夜空在瞬间变成幻彩的漩涡，吸血鬼很快失去了意识。

　　。。。。。。。。

　　阴云笼罩的早晨。

　　幽静的小树林里，摆着一张精巧的茶桌，两人相对而坐。

　　传说的当事者，卡弥拉伯爵，此刻正在享用早餐。

　　当然，地点是公主的城堡。

　　公主坐在茶桌另一边，轻柔地拂去衣袖上的落叶，整理好袖口层叠的蕾丝花边，然后端起面前的茶杯，露出一个端庄不失亲切的笑容：“亲爱的伯爵，怎么不喝茶？是不喜欢茶叶吗？”

　　吸血鬼伯爵神情抗拒：“我不喝茶。”

　　“啊，看来红茶不合阁下的品味呢。”公主轻轻挥手，动作轻盈而优雅，语气依旧温和可亲，“那就为伯爵大人换成咖啡吧。”

　　伯爵面前的茶水眨眼间变换了颜色，从清澈的深红变成浑浊的棕色。她愤怒起身，却被什么无形的阻碍绊住了身体，扭动了许久始终抬不起手臂。深色的瞳孔染上猩红血色，她的唇边露出锋利的尖牙：“我说了不喝茶！”

　　“如您所见，我只是想要心平气和地谈谈，仅此而已。伯爵是不满意我安排的地点？还是有什么其他的需要？”公主的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微笑，将手中茶盏放在桌上。

　　“你这个疯子！我是高贵的卡弥拉伯爵，你到底是什么人，竟敢这样对我？”伯爵不仅失去了自由，也失去了往日高傲的姿态。清晨时，她从暗室中醒来，曾试图挣脱身上的锁链，但徒劳无功。这不是普通的银锁链，而是施加了魔法的魔导道具。一个王国的公主竟然拥有这种东西，哪怕她一直避免接触王室，也知道传闻中娇弱的公主不可能是猎魔人，所以，这位公主究竟是什么身份？

　　“真可惜。伯爵看来是不愿意配合我了。”公主也站起身，纤细白皙的手指间浮现出那条银质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正缠绕在伯爵身上。

　　公主提起丝绸的裙摆，慢慢走近。她的步伐从容，轻缓，鲜红的蔷薇花刺绣在裙摆间时隐时现，锁链随着她的靠近一圈圈束紧伯爵的身体。银质的锁链色泽冰冷，紧贴皮肤的位置却像火焰在灼烧，伯爵被缠得严严实实，能做的只有怒目而视。

　　而公主对此选择视而不见，她摘下胸前黑曜石的吊坠抛向草地，一面巨大的漆黑的镜子在空中浮现。

　　公主伸手轻松一推，伯爵便跌进漆黑的镜面，华丽的裙摆一闪而逝，伯爵和公主都消失在镜面深邃的倒影中。

　　。。。。。。。。

　　又一次回到那个暗室，伯爵终于看清这是个怎样的房间。

　　黑暗并不影响她的视觉，她看到四周墙壁的挂毯布满星空的图案，那些星星像真实的星空一样会闪烁，一旁低矮的书桌上堆满了各种装帧的书籍，最上面的是一本笔记，封面写着《适用于攻击吸血鬼的魔法》。她的目光越过那本笔记，书桌唯一显得空旷的角落是一个悬浮在底座上方的水晶球，水晶球此刻是黯淡的，圆润的球体中只有朦胧雾气在飘荡。

　　“女巫？”伯爵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公主点起一盏昏黄的壁灯，解开颈间蕾丝堆叠的饰品，向伯爵展示侧颈的金色蔷薇花的符号。

　　那是每个女巫都会有的魔导印记。

　　“您看。我和您是一样的，我们都是被畏惧的异类。”

　　“一样？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除了同类没有人知道我是吸血鬼，而你，王国的公主，竟然是一个女巫。如果被王室，不，被这个国家任何一个人知道，你就会被当众烧死。何况，吸血鬼和女巫从来都不是朋友。”伯爵发出嘲讽的冷笑。

　　“亲爱的伯爵，这会是个只有你我知道的秘密。”公主的声音褪去了优雅与亲切，她直视着被束缚的吸血鬼，目光逐渐冷冽，“因为我要成为这个国家的女王。成为我的助力吧，就像我说过的，我不会伤害您，但也不会放您带着我的秘密离开。”

　　伯爵试图压制心底的震惊与恐惧，但面前的公主还是让她不寒而栗。她和过去遇见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也和她知晓的任何女巫都不一样，简直是个可怕的野心家。坐拥古老贵族的头衔，享受优渥的生活，已经是她作为异类能做到的极限，在其他女巫被迫隐居世外、躲藏猎魔人的时候，这女巫竟然想要登上王座……

　　“您是觉得我太狂妄？觉得我身为人人恐惧的异类，没有可能成为女王？”公主仿佛能读懂吸血鬼的心声，“我知道这是危险的事，但我不畏惧失败，也不会失败。我的母亲，因为她女巫的身份被那王座上的国王抛弃，在她去世后，我伪装成普通人来到宫廷，国王也许怀疑过我，但我还是得到了公主的身份。如今的宫廷，有一半的贵族是我结交的盟友，但是还不够……魔法可以做到很多事，但是风险太大了，我不能被其他人发现女巫的身份。所以……”

　　在阳光照不到的暗处，她的眼睛却有光芒在燃烧，像冥界的火焰，冰冷。

　　“我要一把足够忠诚，足够锋利的的剑，为我斩去所有的阻碍。”

　　公主凝视着伯爵，深邃的绿眼睛像石缝阴影处蜿蜒的青苔，潮湿，细腻，幽森，色彩浓郁，却又异常迷人。

　　“只要你宣誓永不背叛，待我加冕为王，我会赐予你期望的一切。”

　　公主将白皙柔软的咽喉袒露在伯爵面前：“在此期间，我可以提供鲜血，要来尝尝吗？我想女巫的血应该味道会很特别。”

　　女巫鲜血的吸引力隔着皮肤与血管都异常鲜明。确实是很特别的味道，伯爵想，那应该会很美味。而且，公主实在离得太近了，蔷薇花的香气仿佛有某种魔力，让她开始晕眩。

　　“所以，为什么选中我？”在彻底失去理智前，她勉强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您的身份会是很好的助力，一个身份显赫、血统高贵的贵族，即使您什么都不做，也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公主微笑着，贴近她的尖牙的囚犯，“何况，亲爱的伯爵，您是如此美丽，真是令人赏心悦目。”

　　伯爵已经听不见公主在说什么，利齿刺破薄弱的皮肤，香气四溢的鲜血充斥舌尖，女巫带有魔力的血液比常人更加甜美，让她几乎忘了自己在何处，直到强烈的刺痛唤醒了她的神智。

　　领口不知何时被解开，露出一片苍白的皮肤，公主捏着一枚精巧的火漆印，按住伯爵的肩膀，把印章盖在锁骨内侧。本该打磨光滑的印章，满是尖刺凸起，尖锐的银刺深深扎进皮肤，女巫的魔力渗透进身体，印下一枚鲜红的蔷薇花烙印。

　　“合作愉快，我亲爱的同盟者。”残留的血液染红了珍贵的丝绸，公主却露出了一个愉快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