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毕生挚爱，得加钱！》肴乾术

5、莫非还有残党？

　　零点，新的一天已经到来，明焰的手指依然悬在“申请调阅详细卷宗”的确认键上，迟迟没有落下。

　　她在犹豫。

　　如果白薇之死背后真有黑手，且这黑手能驱动“快速审定通道”这种级别的程序掩护，那么自己此刻按下申请，无异于打草惊蛇。官方流程需要十五个工作日，足够让任何暴露真相的蛛丝马迹被彻底清理、重构。

　　她撤回了申请页面，转而调取了白薇的基本社交轨迹与户籍档案。

　　如果白薇的死不是意外，作案者总得有作案动机和条件。并不是谁都能随便进入高校实验室，设计出“实验室爆炸”这种意外，潜在的行凶者，应该是她熟悉的，信任的人，或者跟她有工作联系的人，这样才会有机会进入她的实验室。

　　白薇的社交记录跟苍遥之前跟她闲聊时提及的一样：母亲三十二岁时死于尘肺并发症，无其她直系亲属。下城区居民的平均寿命勉强卡在四十岁，白薇双亲的离世年龄未达均值，但她也不算意外。毕竟总有人的寿命低于平均值。

　　白薇不仅没有在世的亲人，除了苍遥，也没有什么朋友，公开行程几乎被实验室、住所两点一线占满，鲜少参与非必要的社交活动。唯一与她有亲密联系，且有工作联系的，就是她的伴侣兼同事——沈嘉。

　　明焰又查了沈嘉的资料，发现此人来头不小。她是上城区知名药业世家沈家的幺女，和白薇一样，拥有过人的生物制药才华。若非三年前的意外，她右腿被迫截肢，脊柱神经也受到永久性损伤，只能依靠轮椅过活，她现在应该也在实验室发光发热。

　　如果沈嘉真是凶手，那么结案速度如此之快、档案封锁如此之严，便有了合乎逻辑的解释——沈家的人脉与影响力，足以让许多“法定程序”为其让路，哪怕涉及一条人命，哪怕死者是她亲密的伴侣。

　　这样的话，她如果坚持要查，恐怕会给自己惹不少麻烦。不过，原则面前，她从不怕麻烦。

　　她一定要找出案件的真相。

　　她开始调阅沈嘉的公开资料及部分可访问的监控记录。

　　沈嘉残疾后的生活异常低调，深居简出。然而，明焰交叉比对城市交通监控与沈家名下几辆非主要车辆的通行记录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规律：大约每两周，沈嘉的专用无障碍悬浮车，会在周四下午驶向辉光市西区——也就是本市下城区旧工业区，停留两到三小时。

　　那个区域，在“紫鸢尾”案的卷宗里，被标记为一个已被捣毁的窝点。该地表面上是一家废弃机械零件回收站，实则是紫鸢尾组织非法交易“爱神之泪”的据点之一。

　　沈嘉，一个出身知名制药世家、理应享有最顶尖医疗资源的人，为何要定期前往这种龙蛇混杂、且与非法情绪药物密切关联的危险地带？

　　……紫鸢尾，紫鸢尾，怎么又是它？

　　阴魂不散的。

　　难道，它的势力还没有被连根拔起吗？

　　明焰眼神一凛。

　　既然这事可能涉及到紫鸢尾的残党，她就更要追查到底了。

　　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不能仅凭轨迹关联和推测。但官方渠道显然已不可靠，甚至危险。她必须动用更隐蔽的私人线网，去查沈嘉的医疗记录、近年的资金流向、社交动向，以及……她跟“紫鸢尾”一切可能的隐秘联系。

　　苍遥跟白薇要好，会不会也对白薇的伴侣有不同于常人的一些了解？如果沈嘉的言行有什么异常，严谨的白薇应该是第一时间意识到的，或许，她会向苍遥倾诉。

　　不如现在就去问问苍遥。

　　明焰回到卧室，见到苍遥熟睡的面容时，产生了动摇。

　　有那么一瞬间，明焰想放弃叫醒苍遥，让她多睡一会儿。她看起来疲惫而忧郁，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眉。调查可以等天亮，等她精力恢复。她需要好好休息。

　　但“凶杀案记录被刻意掩盖和篡改”这一推测，还有“紫鸢尾”残党可能还存在的事实，带给她极强的紧迫感。她无法容忍这些事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而且时间不等人，她等待的每一秒，真凶可能都在清理剩余的痕迹。多一秒犹豫，都可能让本就微弱的线索彻底冷却。

　　她轻轻吸了口气，走上前，在床边蹲下，对着熟睡的未婚妻低低唤了一声：“阿遥。”

　　没有反应。

　　“阿遥！”她又提高音量叫了一声。“醒醒，有件紧急的事需要问你。”

　　苍遥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沉静的棕色眼瞳蒙着初醒的茫然，但在捕捉到明焰如蒙大事的神色时，迅速变得清晰、锐利。

　　她立刻起身，脊背挺直。

　　“什么急事？”

　　“关于白薇。”明焰直截了当，目光锁住苍遥的眼睛。“我需要知道，在她出事前……有没有不寻常的表现？说出你知道的任何细节，无论多小。”

　　苍遥愣住了，痛切追问。“怎么了？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她的死，不是意外吗？！”

　　明焰沉声：“晚点再跟你解释，你现在先回答我的问题。”

　　苍遥沉默了片刻，凝神回忆，片刻后开口。

　　“她最后那段时间……心情很糟。社交账号上经常发一些枯寒萧瑟的图片，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家丑不可外扬。我不放心，就打电话问她是不是和沈嘉闹矛盾了，她说没有，只是实验出了点困难，遇到了瓶颈期。”

　　家丑。明焰咀嚼着这个词。白薇的家庭构成简单到近乎空白，哪来的“家丑”？除非这个“家”，指的是她和沈嘉共同构建的那个“家”。她对苍遥否认这点，或许是受到了什么威胁，或许是还想再给伴侣一个机会，不把事闹大。至于实验瓶颈期，如果真有……不排除是受到身边人的干涉。

　　“还有呢？”

　　“还有……在她出事前几天，还点赞了一条批判末位淘汰制弊端的帖子。我想，可能是因为她实验进入停滞，受到了来自上级的压力，所以才……”

　　“然后就是火葬。”苍遥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明显的不满。“事发太突然，等我接到消息赶到时，仪式已经结束。沈嘉处理的特别……迅速。骨灰都已经安置好了。”

　　“白薇生前，对身后事有什么安排吗？”明焰追问。

　　“入土为安。”苍遥不假思索地回答，声音低沉下去。“她不止一次提过，那是她母亲的遗愿，也是她自己的理念。她甚至开玩笑说，她在这方面是个老古董，接受不了新式的玩意儿，还是土葬好。”

　　“可沈嘉……偏偏选择了火葬。我质疑过，但她却说这种环保又方便的方式符合白薇的理念。只恨我没有跟白薇聊天时的录音，不能拿出来怼她。”

　　她的声音里透出深深的自责和挫败，因为无法在最后为挚友争取到她应得的安宁。

　　“我知道了。”明焰站起身，没有给出更多解释或承诺。事情如果不能做到，说出口只会增加无谓的负担。“继续休息吧，天快亮了。我还有事，先回局里了。”

　　她起身就要走，却被苍遥抓住手臂：“你还没解释！你查到了什么，阿焰？”

　　“晚点再解释，我现在需要去找技术科值夜班的同事……”

　　“阿遥，你不是执法人员，严格说来，这事与你无关。而且它水很深，我不希望你卷入。”

　　“什么叫与我无关？”苍遥语气激动，指甲透过明焰的衬衫，深深掐着她的肉。

　　“我是你的未婚妻，是白薇的朋友，你要去调查她的死因，怎么会与我无关？！”

　　“你现在就解释……一分钟，说几句就好！”

　　见她态度坚决，明焰只好做了简单的解释。“白薇之死的定案太过草率，我怀疑另有隐情。背后可能牵涉到沈嘉，她家的势力，还有……紫鸢尾的残党。”

　　“紫鸢尾？那个非法贩卖情绪合成素的组织？”苍遥大惊：“它不是已经被你带队铲除了吗？！”

　　“我本来也这么想，但是……”明焰还是不想细说，何况，她自己所知也不多。

　　“我还在调查，有什么新进展一定通知你。”

　　“我也要一起！”她把她抓得更紧。

　　“带上我吧，阿焰，我可以帮你！我可以用我的专业知识协助调查，审问，我可以做很多道具来伪装身份……我会的可多了！”她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她。

　　明焰当然知道她的未婚妻聪慧过人，多才多艺，可她毕竟无根无基，又没有受过刑侦专业训练，拿什么去跟潜藏的黑恶势力抗衡呢？

　　她硬下心来，强行掰开她的手。

　　“听话，你不要介入这件事。”

　　“等我消息就好。”

　　说完，她没有再回头看苍遥的表情，径直离开卧室，带上工作机，披上消好毒的黑色制服外套，驱动悬浮车，驶入不眠的，闪烁着无数灯光的街道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