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完蛋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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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所有的研究所都很忙，但是与航天相关的，十之八九不会轻松。
若是与军工沾上关系、又恰好承接与国家总体规划相关的项目，那便是十之一百的不是“人”。
狭长的走廊两列排列着规格统一的两人间，凌晨两点，陆行一压下门把手，边进门边脱外套，随手往沙发上一扔。
那里应该是沙发吧。
她连灯都没开，就着下铺躺了上去，像死物般安静了一分钟，咚咚两声，鞋子被蹬落在地。
昨晚、不对。
应该是昨天凌晨四点半，她们整装待命，配合首都飞控中心调试导航敏感器和制导与控制分系统。
陆行一被数据淹没，是从十点四十三分开始的。
日志显示，在真空羽流效应的模拟舱内，位于缓冲机构右后侧的光学镜头第四次被被静电吸附的“月尘”遮盖后，十点四十三分二十六秒，由她们714所研制的基于原子陀螺的惯性导航系统接轨光学导航。
由此，陆行一和同事开始了从十点四十三分到下午六点半的高专注度工作模式。
两点半的时候控制室里送来了两箱盒饭，她没胃口，吃了点素后，又强迫自己吃了两片肉。
看过西兰花的眼睛似乎被绿色治愈，吃了不到七分钟，连带着中间还上了个厕所，一群人马不停蹄地接着分析总线穿回来的数据。
……
泛着蓝光、绿色锚点、白色数字的大屏似乎在眼前浮现，陆行一费力睁开眼睛，漆黑的房间里并没有追着她跑的指令和状态数据流。
眉心在抽疼，她疲倦地闭上眼睛，屏幕又在眼前闪烁。
“……”魔怔了。
这般躺了不知道多久，间接性的咳嗽穿过墙壁传来，陆行一顶着有些疼却似十分清明的脑子，想：
平时少有人住的宿舍，这几日却有露姐在隔壁陪她，她应该还在忙中午总线劫持的事，大概隔着一百多米的男宿，陈根也还在忙这个。
就这么失神地躺了很久，咳嗽声慢慢消失了，陆行一有一种通宵过后的“清醒”。
她没开灯，抹黑去倒了水刷牙，牙杯牙刷都是她从家里带过来的，洗脸巾胡乱地抹，随意地冲了脚，凉意从足底窜到头顶。
她似乎更精神了。
这不是一件好事，白天的工作不会因为她晚上没休息好而减少。
尽管打卡装置已经形同虚设，“责任”和“良心”也让陆行一没办法赖在这个小公寓里。
距离起床还剩三个半小时。
她开始酝酿睡意，在逐渐朦胧的思绪中，陆行一突然睁开了眼睛。
动作迟滞地在床上摸手机，没找到。她静静坐在床头，半晌后，才又摸黑去找脱了的外套。
这回摸到了。外套一半在沙发上，一半在地上。从地上的那侧兜里，陆行一拿出手机，点进微信。
上一次回喻言消息是在34小时前，最近的收到的消息是四小时前。
——再忙也要好好吃饭，我的电话一直开着，你随时可以和我打电话，不用看时间。
再上一条，是四个半小时前——不想吵到你睡觉，晚安
再再再上一条——已经和方诚谈妥了，送他去高铁站后我才回的，刚到家两分钟。本来想试试给你打个电话，结果一看时间，都快凌晨了。
再往前，是她坐在街口的咖啡厅等人的图片，第一张，她透过褐色的窗户拍外面的红绿灯。六分钟后的第二张，她露出了鼻尖和嘴巴，桌上的袋子里装着不薄的文件。
再再往前……
陆行一不想看了。
没有很特别的原因，她就是不想看了。
很累，真的很累，累得连将视线聚焦在照片上的力气都没有，脑子也累，累到不想处理文字信息。
不知道喻言有没有在消息里质问过自己为什么不回消息，她想了想，想象不出来喻言发这种消息。
算了吧，看见了就好。
她说她会理解的。
头又开始疼了。
陆行一十分艰难地拥有着剩下近三个小时的睡眠，闹钟响起的瞬间，她没有犹豫地起身。
镜子里的自己有了黑眼圈，面色也疲惫了，颧骨处的肌肉有些松弛。但还好，此刻的她面色平静，脑子也很清醒，脸色并没有变得蜡黄，更像是变白了。
虽然是面色苍白的白，但总好过黄不是？
陆行一轻轻地笑着，等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笑意后，便真情实感地为自己沉着平稳的心感到欣慰。
高压之下，人总要麻木一点才好过，欺骗不了环境，那只能欺骗自己了。
她在锁手机前，给喻言发了早安，并说着她一会儿打算吃的早餐，又对喻言道了一声加油。
一共两条消息。
关上柜门的动作很快，好似怕迟了一秒，便会收到消息。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在不同空间、不同时间线的聊天了。
第二周周过去后，陆行一恍然发觉，这周她和喻言没有打过电话。
其实是有的，只不过每天零点后才回宿舍的陆行一，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不想面对，她并没有把当天喻言发来的消息完整看完，也就看不见躺在聊天框里未接通的电话。
她很无奈的。她怎么忍心每天凌晨一两点给喻言打电话呢？
而且，不打电话也好，喻言说她已经开始训练了，跟着集训，想来也是很忙碌的。
逆凤歌要参加年末澳洲的2.HC多日赛，喻言和方诚、还有现阶段的管理层商量了，她想从国内赛开始复出，也就是明年的赛事了。
陆行一只知道这么多，尽管也许喻言还分享了更多。
第三周，她们再次配合飞控中心模拟降落。
第二次模拟过后，以陆行一为首的三人，用两天时间，做了一套从下行链路到上行链路防止遥测帧丢失的封装，
这一周，陆行一从早上回消息改成了凌晨和偶尔下午回消息。她想了想，每天都早上回，似乎暴露了她“已读不回”的行径。
在追着时间跑的日子里，她一边痛苦又一边自我欣慰地坚强，时不时的鸡血和颓丧交织。
她明显感觉到，她的情绪和精力放了更多到工作上，她思念喻言的时间变少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陆行一其实是高兴的。
她想到自己刚回来时，去西北出差做测试，每晚躺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旅馆闭目难眠时，便忍不住一遍遍地想起喻言。
然后在早晨，带着干涸在耳边、脸颊的泪痕起床，开始又一天吃着尘土的场外测试工作。
爱是不是让她变脆弱了？陆行一在出差回邛州的路上，第一次产生了离职的想法。尽管这个想法只冒出来不到两分钟，就困意掩盖。
她觉得自己是热爱这份工作的。当初的她有很多选择，离家近只是来714所的微不足道的原因之一。
如果没有热爱和理想，谁会想不开走这条路？尽管时间让她一点点地看清理想和现实的差距，但热爱是很难被磨灭的。
热爱之所以叫热爱，是因为它足够热烈、足够真挚。
所以，这样挺好的。陆行一想着。
她疲惫地趴在桌上时、在漆黑的房间洗脸时、看着食堂的餐盘时……她有很多个契机想起喻言，然后享受短暂的思念，让麻木而平静的心也泛起一点涟漪，再终归平静。
第四周过去了。
陆行一后知后觉地发现，喻言的消息变少了，而且只在某个固定时间段发来。
变得和她一样，但是又不一样。
不一样体现在时间上，她们完美地错过了对方的时间。
她们好像异国恋。
无声地笑着，陆行一踩着月光走到公寓门口，忽地顿住，站在楼梯上仰头。
平静的心突然有了波动，她用几乎虔诚的目光看着月亮，向月亮许愿、向月亮祈祷。
地球上有八十多亿人在仰望你，其中有十四亿人在千年前便对你产生了崇拜，以至于千年后的今天，这群黄皮肤的人还在不断地追逐你、探索你。
离宇宙越近，越是没人觉得科学和技术能政府征服月球，所有的航天工作者都只是在仰望。
所以，你也给我们一点幸运好不好？一点更多的幸运。
眼睛有些酸，脖子也是，陆行一突然就很想给喻言打电话。
现在还不到凌晨一点……她看着时间，无声地笑了，笑自己的心里用词。
现在已经是零点过后了。
可是喻言说过，随时都可以给她打电话。她也说过，她们自行车运动员和乒乓球、游泳这类项目的训练时间安排上有很大差别……
打吧，陆行一说服了自己。
月亮会不会给她们好运，她不知道。但确实是给了她勇气。
……
嘟——嘟——
这处离外面的车道很远，只有孤寂的几声鸟叫，和手机的嘟声。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陆行一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想：也许喻言正在洗澡，也有可能她开了免打扰，但她说过自己能随时打电话，那更大的可能还是她没有看见。
她真的很想喻言。
尤其是今晚的月光过于皎洁，一定同时照着玉崃市的她和邛州的自己。
风吹过稀稀疏疏的桂花树，手机嘟嘟嘟的声音却依然清晰可闻。
第四遍电话响到十五秒时，陆行一有些心慌地挂断了。
喻言应该在睡觉吧，她大概是开了免打扰。骑行是消耗精神和体力的运动，她不可能不累。
第二天早上，陆行一在出门的路上，接通了已经回家小半月的娘娘的电话。
“能不能回家了啊？我灌了点肠，自己和的料，你王姨帮我熏的。你要回来的话，我今晚就洗两节煮了。”
“不回，你煮了吃吧。”
“哦，那行吧。那你们还要忙多久啊？以前没见你这么长时间住单位啊，我昨天进你屋想着拆窗帘洗洗，你桌子上都有灰了。”
“不知道。”
“行行行，工作傻了的，一问三不知。我跟你说啊小六，你上班还是要机灵一点，你们平时动脑子多，没事儿活动活动……”
陆行一站在闸机旁，等李女士说完，才挂断电话。
她今天迟了半个小时，也许是因为昨晚莫名入睡困难。看着时间，陆行一想了想，给喻言打去电话。
这个点，她应该是醒了。
虽然没有月亮了，但是玉崃市应该还有朝阳。
出乎意料地，电话再次无人接通。
……
陈根拖着一车黑皮箱子过来时，被蹲在观赏竹下面的陆行一吓了一跳。
“妈呀，你这眼睛怎么回事？李组不是前两天才给我们发的眼药水吗，你这怎么红成这样？”还有，你蹲地上干嘛。
陆行一站起来，蹲久了有些头晕，她掖了下头发：“有吗？”
陈根眯起眼睛看她，又点头：“挺红的……”话音顿住，他想到什么，忽然有些不自在：
“那啥，最近太忙了点，压力大，你又走得晚，其实可以多睡睡。”
陆行一笑了：“工作不做了？”而且，面前这人明明每天都比她走得更晚。
陈根咧着嘴，看不出来被奴役的疲惫：“不做也成啊，又不会完蛋。”
他摆着手，拉着推车从小门走了。
不会完蛋吗？陆行一抿唇，揉了两下眼睛。
陈根那句话主语不明确。工作应该不会完蛋，人生确实不会完蛋。
但是她的爱情可能要完蛋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