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试探 ...
-
《平凡之路》的节奏响起，陆行一看着窗户上的因她近距离呼吸而起的白雾，忍不住又叹一口气。
雾气扩大，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轻轻勾勒一个问号。
喻言看着联系人列表，逆风歌现在的车队经理还是方平。
那个曾经四处借钱支撑战队经费，那个在老破小的仓库里发誓要将逆风歌、将她们送上赛场的人，也是一个抱着骑行梦的人。
08年，方平和三个骑友从成都出发进藏，在出发第一天，便遇到了那场后来举国哀恸的地震。那时，因为信息传播不及时，方平和骑友又都是沿海的人，没经历过地震。
他们在没有过多权衡的情况下，在救援队赶来之前，便主动请缨跟着当地村干部沿着断裂的路去寻人。在始料未及的余震中，他的车被埋了，两条小腿粉碎性骨折。
他再也无法骑行，却从未放弃骑行，于是有了逆风歌。
喻言第一次知道逆风歌时，觉得这个队名与骑行很贴切。逆风吹拂在脸上，她们用双腿和轮毂逆风而行，高声纵歌。
在知道方平的故事后，她觉得这个名字有了更多的血肉。人要好好活着，就需要一些念头，只要坚定了这个念头，哪怕是逆风，也能畅快而歌。
点进头像，聊天框里，除了节假日偶尔的问候，往上翻，便停留在那场她不愿回首的事故后。
「喻言，你清楚的，是那些人对不起你、是这个圈子对不起你，不是骑行。“圈子”能把一个运动、一个人捧起来，也能把他们踩到烂泥里，但这个人不应该是你」
「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你的热爱、你的天赋，这里还有我们，在逆风歌，所有人都相信你」
方平还说了很多，她最终只回了一句“谢谢方经理”。若是现在，她不会这么做。
「保重身体，花鼓的名号会一直存在在逆风歌」
聊天记录空白三年后，那年，逆风歌拿了一个联赛分站冠军，同年，逆风歌以喻言曾经设计的图案出了唯一一款官方周边——钥匙扣。
而那时，此刻坐在她身边望着窗外的人刚刚开始骑行一年、喜欢上逆风歌半年，正在读本科。
「有空回来看看，现在基地已经不是老破小了，大家都挺想念你的。想念喻言，也想念花鼓。」
那时，她看着最后一句话，最终还是删除了消息框的那个“好”。
前面睡着，中间睡着，后面沉默着。车里好安静，只有音乐声没有人声，发呆许久的陆行一后知后觉。
她侧头看着喻言的侧脸，睫毛很长，像翘起来的小刷子，秀挺的鼻子，薄唇……
怎么看怎么喜欢，可她快要看不到了。
喻言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一时没察觉到身旁的视线。陆行一大胆地用爱恋和不舍的目光描摹她，看完脸，又从耳朵看到手臂、腰、腿……
喻言说她买了骑行台放家里，她有健身的习惯，骑行是有氧运动，虽然没见过她没穿衣服的样子，但想来线条应该是十分好看的。
骑行……
骑行……
她想起昨晚在昏黄的路边灯光下，她曾问，为什么不能眼睛一睁一闭就降落到月球南极。
陆行一深深叹了口气，喻言猛地抬头看她，像是突然惊醒。
陆行一心里弯弯绕绕一大堆，工作上的、喻言的、骑行的……她心虚地舔了下唇，立起手掌晃：
“嗨，你、你醒啦。”
喻言：“……？”
“咳。”陆行一靠过去，亲昵地将头靠在喻言肩上，为了不吵醒前面睡觉的人，她的声音放得很低：“我在想后面四天的行程。”
海拔不断爬升，到了玉崃市后，接下来的几天她们都会住在距离崃海不远的地方。安排的活动有转山、若干个景点参观、崃海边上有动物保护站，游客进入的名额很难抢到，但是王俊有门路，然后就是环崃海骑行。
哦对，玉崃市的行车环境复杂，一直在群里隐身的奚仲奚师傅会顶替王俊的驾驶位。
崃海之所以能成为世界上有名的高原湖泊，不仅因为它漂亮、海拔高，还因为它的面积大。绕行一圈需要461KM，海拔升降达到1100m，而她们的住处所在地海拔不到4000m。要完整环崃海，对于普通人来说，几乎是对体力极限的考验。
所以她们的“环崃海”计划是mini版本。
“你打算第几天回家？”陆行一把脸埋进喻言的颈项里，声音显得闷闷的。
“明天吧，我到时候跟王俊说一声。”
陆行一又闷声“嗯”着。
明天……她咽了下嗓子，心脏像是被架起来烤，烟雾缭绕熏得她喘不过气。
喻言轻柔地顺着她耳后的头发，心里的思绪依然没有理清。由此，她也没注意到陆行一一反常态的沉默。
陆行一伸出一只手搂着她的腰，深深嗅着喻言身上清冽的气息，努力让内心的烦躁沉淀下来。
指节抵着坐垫，她紧紧攥着手机，指腹无意识蹭过指纹识别的感应处，手机解锁亮起。
喻言转头看窗外，余光扫到两人腿中间亮起的屏幕，只是定睛看了一秒，顺着陆行一头发的动作就顿住。
她拧着眉扭头，方才不经意一眼的画面却像是刻到她的脑海。
某航司的APP界面首页，从枫城飞邛州，时间是两天后。玉崃市没有机场，而她们快到玉崃市了。
从玉崃市回枫城，需要五个小时的车程，也就是半天。
陆行一想回去？
也许她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到48小时。
可环崃海的计划在第四天。
脑海里瞬间闪过很多思绪，喻言侧头看向另一边，眼底的黯色翻腾。
仿佛是过了许久，手机早已再次息屏，前排的人醒了，正低声说着话。陆行一抬起脸，落进喻言深不见底的瞳孔里。
她们离得很近，近到呼吸可闻，近到可以看清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
喻言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你以前上学时骑车，骑的是公路吗？”
陆行一知道她问的是“公路车”，她点头又摇头，在喻言平静的视线里，她解释说：“不是标准的公路，也不是山地，有点像瓜车。”
她本科时骑的那辆车，没有山地车减震的前叉，又不是公路车的光胎，胎宽介于标准公路车和和山地车之间，用的是碟刹……
喻言听她说到因为车店的手工费太贵，到后来，她自己学会了换来令片、补胎扒胎、调刹车线，还帮好几个同一栋楼的姐妹装过车……又是按什么顺序陆续购入装备，首先买头盔，三角包，车灯等，后来开始骑长途，又开始买内胎和工具套组，但发现4mm的螺丝很多，工具组不方便，又重新买了对应型号的省力螺丝刀……
喻言的眼底浮上笑意，这几乎是大多数骑行爱好者的进阶之路。
骑行也是一门很大的学问，可以学习的东西太多、可以动手的地方太多，相关经验几乎是随着里程数增长。
可想到那张订机票的界面，那抹笑意又很快消失不见。
“那环崃海那天也给你挑一辆瓜车，弯把的可以吗？”喻言问着，淡漠的眼睛看着她，不放过陆行一任何的表情变化。
陆行一一直半低着头，闻言，她扭着手道：“我不太习惯弯把的，速度快或者慢都容易摔，还是挑一辆平把的吧。”
她扬着笑抬头，用拉高的声线来掩盖内心的失措，“虽然我‘不入流’，但是我的控车能力在普通人里真的算挺好的哦，喻师傅～”
她又在给自己取外号。喻言勾着嘴角，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
陆行一支着下巴靠在车窗上，在心里叹了一口又一口的气。
她根本说不出“我不能和你一起去骑行了”这样的话，但假期提前结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时间以比她想象中更快的速度流逝，陆行一看着手机地图上越来越近的崃海，愈发郁结，也愈发沉默。
手机震动，喻言抬起来看。
群聊【三只企鹅】
[做梦]：刚看见消息，你房间好久没住人了，我找家政给你打扫一下。客房被你爸堆了太多设备，既然你朋友也是女孩子，要么你们一起挤挤，要么带她出去开房。
视线落到开房两字上，喻言抿了下唇。她知道她妈妈不是那个意思。早上跟陆行一说过她要回家给两人拿骑车穿的衣服后，她就给爸妈说了自己要回去这件事。但俩老显然误以为她要回家住。
几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她爸。
[企业也想飞北极]：刚忙完，所以你们要来保护站？
[企鹅也想飞北极]：我们站里的食堂都是可以自己做的，你们留下来吃饭吗？你也好久没吃过我做的饭了，我做给你们吃。
正在心如乱麻望着窗外的陆行一被戳了腰，她回头，喻言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明天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回去，逆风歌的钥匙扣在我家里。”
耳边的细语化作惊雷在心里炸响，陆行一觉得自己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她非但没有害羞脸红心跳加速胡思乱想，反而一派镇定。
喻言家里没有会后空翻的猫，但有逆风歌的钥匙扣。
她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问：“你爸妈在家吗？”
喻言笑出声，“不在，你见不到他们。”就算在，她只是带女朋友回家，又能怎么样。
“好，那我要和你一起回家。”
“回家”两字取悦到了她的神经，她又朝陆行一靠了靠，以一种略带压迫性的姿势罩着她，压低了声音。
“你挺长时间没骑车了，关于环崃海，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吗？我可以和你一起。”
手在背后扣着车门，尽管知道这是喻言的关心，但她心里的柔软还是被心虚遮盖。
陆行一弯了眼睛，表情生动地道：“没什么特别的要准备，到时候骑几千米就找回感觉了。”
喻言看着她的眼睛，两人贴的很近，鼻尖几乎挨着鼻尖，陆行一甚至能闻到喻言涂的口红的香气。
她咽了下口水，心情从早上的震惊到接受再到纠结，她甚至刚发现喻言今天涂了口红。
若是往常，陆行一会觉得暧昧气氛迷她眼，她要忍不住亲上去了。但此时此刻，她只觉得眼睛酸。
她自己真的不对劲。陆行一欲哭无泪。
喻言撤开身子，垂眸掩盖眼里几乎要控制不住的情绪。
陆行一什么也不跟她说吗？还是说……走之前给她一个惊喜？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试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