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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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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雨听到门口的敲门声,来不及细想就走过去开门。看到门外的人,他又是一呆。
陈文莉不等林雨反应,一个侧身直接挤进了门。
她没想到林雨家里面有别人,衣着考究气质端方的简易章坐在桌前慢条斯理的吃着葡萄,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林雨关上门走过来,也没有给俩人做介绍。
他有些头疼,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不知道陈文莉又追到他家来到底干嘛,语气满满的无奈,“我今天不是跟你讲了吗?那事儿我真的不知道…”
话说到这里,他顿住了,刚才一瞬间,他已经隐约猜到那8万块钱是怎么回事儿。
他忍不住回头瞅了一眼简玉章,简玉章还在面不改色地吃葡萄。
林雨叹了口气,只能继续劝:“你赶紧回去吧,这事跟我没关系,我真帮不上忙。”
可此时的陈文莉,显然不是为了那八万块来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不敢给爹妈打个电话说一声,就怕一个电话回去怕是要气死他爹。
下午,她一筹莫展又不甘心,就呆坐在办事大厅,最后还是老黄看不下去她丢了魂似的样子,给她指了指大厅右侧,那边有张桌子,提供免费法律咨询,让她去问问。
她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那个小姑娘看着年轻但耐心十足,给她细细讲解了其中的弯弯绕绕,还真就和林雨说的一样:现在只是临时羁押,最好赶紧办理取保候审,省得人在里面吃苦。
她倒是难得雷厉风行,立马打给了小姑娘介绍的律师。挂断电话,她又懵了,取保候审要走程序要交保证金,律师费还得先交一些,杂七杂八算下来又是三四万的窟窿。
她琢磨了半天,这事不能跟家里人说,说了搞不到钱,还要白白让爹娘操心。可单靠她自己,哪儿来那么多钱?她连完整的一个月班都还没上够呢。
思来想去,她只想到一个人,林雨。
她知道,上次她娘生病住院的事儿,就是找林雨借的。
她也知道因为她的事,把林雨拖累得够呛,可现在她是真没办法,实在想不到,除了林雨之外,还有谁能帮她。
想到这里,她片刻也坐不住,又厚着脸皮下楼找林雨,哪怕求他,给他跪下,她也愿意。
“不是,不是,”陈文莉反应过来,连忙拉住林雨不让他赶自己走,“林雨你借我点钱,三万块。”此刻,她也顾不上还有什么人在场了,求人办事的时候不能要脸皮,她咬了咬牙,“取保候审要钱,请律师也要钱,我...我没地方去。”
“啥?”林雨被这突如其来的请求给震惊到了,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陈文莉跑来找他借钱,下午那番话他现在可还历历在目呢,真当他没脾气没血性了?
“呜呜呜,”陈文莉哽咽着一把捂住自己的脸,这一哭好像一下让她找到了情绪宣泄口,眼泪跟不要钱似的从指缝往外流。
林雨扭头看了一眼罪魁祸首——简玉章,他依旧老神在在地吃葡萄,一点没有被打扰的迹象。
简玉章本来对这出苦情戏一点兴趣也没有,但接收到林雨带着乞求的眼光,他慢悠悠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你为什么找他借钱?”
陈文莉迷茫地抬头,眼泪汪汪地望着坐在桌前的年轻人,好像没明白他的意思,“啊?”
简玉章撇了撇嘴,又开口问她:“你为什么找他借钱?他和你弟弟只是曾经的同事关系而已,两人并不见得有多少情分,你张口就借这么多钱,不觉得有些强人所难?或者说得更直白一点,你有什么资产可以抵押吗?别跟我提信用做保证写欠条,现在有钱不还的人我见的不少,更何况你...”他目光放肆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人,凌乱的头发,憔悴的眉眼,“你并不像有钱人。”
这么赤裸的评价一下让陈文莉白了脸,她有些无措地望向林雨,她确实没想过还钱的事,但那不是她想赖账,这不是着急先把弟弟救出来吗?哪儿有功夫考虑那么长远?
林雨沉默地站在一旁,简玉章替他说话,不管话多刺耳,他要是敢开口,那就是不知好歹。
陈文莉见林雨一言不发,双腿一软就跪了下来。
林雨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下意识就想着去把人扶起来。
“咳咳!”简玉章一声轻咳又把他的脚钉在原地。
一时间,不大的客厅里就这么一副诡异的场景——一个女人跪地痛哭,两个男人冷眼旁观。
过了好一会儿,眼见林雨脸色越来越难看,简玉章顿感无趣,不紧不慢地开腔:“别哭了。你这分明就是赖上林雨这个好人,今天不管他有没有能力帮你,都要被你绑架一次。”
陈文莉根本不为所动,依旧低着头抽泣。
“想救你弟弟,钱不是问题,路子也不是没有。”
哭声戛然而止。
看到林雨和陈文莉两人投注过来的目光,简玉章点了点头,肯定了自己刚才的说法。
陈文莉吸了吸鼻子,终于有了一丝沟通的勇气,简玉章的气场太强大,她跟他对视都有一种强忍羞耻的感觉,“怎,怎么解决?”
简玉章望向林雨,林雨连忙点了点头,“是啊!简总,你有办法就快说吧!”
没收到预期效果,简玉章有些不爽,扯了扯嘴角,“现在李新伟在隔离审查敲诈勒索的事,那件事板上钉钉,我有100%充足的证据送他进去吃牢饭。”
现在谁还关心李新伟的事,陈文莉急切追问,声音都变了,“我弟弟呢?”
“现在有两个方案解决这个问题。”简玉章竖起两根手指。
陈文莉心里跟猫抓似的,却不敢催促简玉章,只好一直掐着手指强装镇定。林雨不怕简玉章,闻言,立刻追问,“哪两个?”
“看你想不想一劳永逸地解决李新伟这个麻烦。”
“我?”陈文莉指了指自己,喃喃出声,“怎,怎么解决?”
简玉章轻嗤一声,想了想陈然发给他的短信内容,“如果你不想...”
“我想!我想!”陈文莉实在受不了简玉章温温吞吞的说话,只好提高音量抢答。“只要能救我弟弟,我什么都干!”
“好吧!”一丝遗憾在简玉章脸上一闪而过,“很简单。你现在就去找李新伟,跟他说,敲诈勒索的事你可以帮忙解决,前提是他出具谅解书不再追究你弟弟的刑事责任。”
陈文莉皱着眉,这办法...“可是现在我弟弟已经被羁押了,案子都立了,怎么撤?”
“我知道。所以你要去找他要谅解书,有了谅解书,你弟弟马上就能取保候审,后面去到法庭,很大概率会被判处缓刑,连牢也不用坐。”
“那,那他不肯谅解怎么办?我怎么解决敲诈勒索的事?”陈文莉这下缓过神了,声音却还是有些发抖,她看出来了,那个八万块和面前这个人脱不开关系。
“那是你的事,你要说服他,让他相信你能解决。至于,到时候怎么解决...明天早上去这找这个人,他是律师,会免费帮你。”说着,简玉章从口袋拿出一张名片扔在了地上,随后又补充了一句,“至于,敲诈勒索的案子,我会让人安排到你这个案子后面来判。”
陈文莉抖着手捡起地上的名片,听着个人的口吻,“敲诈勒索”根本不会有解决的办法,所以,这人要她空手套取李新伟的信任,然后...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这能行吗?”
“这叫兵不厌诈。”简玉章靠回椅背,重新拿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语气轻描淡写,“怎么,不敢?不敢就滚回去等着你弟弟坐牢,顺便看看李新伟出来后怎么收拾你。”
陈文莉看着名片上的烫金名字,又想起看守所里弟弟苍白的脸。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擦干眼泪,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干。”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狠劲,“我去见他。”
把陈文莉送出门,林雨忐忑地坐回桌前。
简玉章看他一脸想问又不敢问的表情,笑了笑,“怕什么,想问什么就问。”
“简总,这么做,万一李新伟反咬一口怎么办?”林雨声音有些干涩。
“证据确凿,算不算?他想反咬一口都不行,人证物证俱全,敲诈勒索,三年以上十年以下,八万块,就让他坐八年牢好了。”
林雨看着简玉章云淡风轻的表情,只感觉后背发凉,忍不住问:“为什么?”
此刻的简玉章比他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更让人害怕,不是冷血不是暴戾,而是一种将人性玩弄于手掌的从容。
简玉章没说话,点了点自己右边脸颊那里,“还疼不疼?”
“什么?”林雨不明所以。
简玉章伸出手,直接在林雨还有一个浅色印子的脸上,点了点。
肌肤相接的刹那,林雨跟被火烧了似的,连忙往后一仰,差点儿从椅子上栽下去。
简玉章看着林雨面红耳赤的样子,像是欣赏,又像是得意,缓缓收回了手。
两人谁也没说话,更没提刚才那亲昵到突兀的触碰。
过了好一会儿,林雨才缓缓开口,“简总,那可是八年...”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要是真进去八年。”
“这事儿就了结了。”简玉章接过话头,斩钉截铁地,“她弟弟不用坐牢,她不会被家暴。而你,八年时间足够你考上大学,脱离现在的环境,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林雨被这一畅想闪了闪神,可是心里还是沉甸甸的,“可是,他受骗了,咱们根本没有证据,这要是传出去...”
简玉章闻言,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轻笑出声,“谁去传?我说了人证物证我都有,铁证如山,他坐牢坐定了。至于骗他...你去问问陈文莉她是不是自愿的,骗他唯一得利的就是她弟弟,和你,和我,都无关。”
他站起身,走到林雨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再说了,这不叫骗,这叫‘信息差’。陈文莉只是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李新伟自己就会脑补出一整套阴谋诡计,只当是拿她弟弟的减刑来换自己平安无事。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那八万块‘洗’干净,陈文莉弟弟坐不坐牢他怕是没什么看重。”
林雨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简玉章的逻辑无懈可击。可心里那道道德坎,还是让他觉得别扭。
“简总,我不明白,”林雨抬起头,直视着简玉章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帮陈文莉?我们,你跟她非亲非故,而且…这事儿本来跟你也扯不上关系。”
八万块的局到底怎么来的,林雨和简玉章心知肚明,没捅破最后一层窗纱罢了。
简玉章摆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重新坐回椅子上,“非亲非故,才能谈条件。要是我在意的人,我自然不会这么做。”
林雨哑口无言,总感觉再说下去怕是会出大问题,干脆低着头不吭声。
简玉章略感失望,不过转瞬即逝,“明天早上,你陪着陈文莉一起过去见李新伟。记住,气势要足。谈判桌上,谁先露怯,谁就输定了。你只要坐着,他自己就会相信我们手里的证据能捏死他,自然而然也就会相信陈文莉。”
林雨看着简玉章,不知不觉点了点头。
一大早,林雨就打开门在客厅坐着,看到陈文莉下楼,直接跟在她身后。
陈文莉换了件衣裳,头发也规规整整梳了个大辫子,可是眼下的乌青还是出卖了她一夜未眠的事实。林雨坐在旁边,紧握着手机,昨晚上简玉章发了一段录音和一个转账记录,录音里李新伟的声音清清楚楚。
铁门打开,李新伟被带了进来。
只一天不见,他好像换了个人,头发被剃了,脸上带着伤,嚣张跋扈的气焰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和焦躁的颓丧。他见到陈文莉,先是一愣,随即就看到旁边坐着的林雨,瞳孔中闪现出的尽是恶毒之色,他飞快低下头,掩饰表情。
“你来干嘛?”李新伟一坐下,就瞪着陈文莉。
陈文莉被他吼的一个激灵,见身旁的林雨不准备开口,咽了咽口水,把背了一晚上的说辞拿了出来,“你,你给我弟弟签个谅解书。”
“凭什么?”李新伟跟被踩了尾巴的狗似的,立马抬高了声量。
“声音小点儿!”门外一声爆喝传来,凶神恶煞的李新伟立刻端正坐下。
陈文莉又重复了一遍讨要谅解书的要求,在李新伟翻脸前,飞快补充,“我,我能解决你敲诈勒索的事。”
李新伟闻言愣了愣,目光不由移向旁边不动如山的林雨,脸上一阵青红交加,“你他妈的...”迎着林雨看过来的眼神,他跟被掐了脖子似的,把后面的话飞快咽了下去。
当初他骂陈文莉和林雨是奸夫□□,但那都是话到嘴边随口一说罢了,和陈文莉做了六年夫妻,他知道自己老婆什么性子。可是现在,他真的怀疑了,深深的怀疑自己头发被染了色。不然,他实在想不通林雨为啥要害他,八万块说给就给,反手就把他给搞进监狱,图啥?思来想去,只能图是他老婆了。
身上突然隐隐作痛,那是昨天晚上感受到号子里大哥的铁拳,他到底软了骨头,蔫蔫地问,“怎么解决?”
陈文莉本已做好接受一番污言秽语,然后再费尽口舌说服李新伟了,哪曾想这人这么快就接受了?她愣了愣,飞快答道:“那你别问,反正你给俺写谅解书,俺给你解决这事儿。”
李新伟此刻已经认定了背后使坏的人是林雨,怎么肯相信陈文莉,“俺给你写了,你不给俺办事怎么行?”话是对着陈文莉说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林雨。
林雨将头扭到旁边,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样子。
这在李新伟眼中看来却是另一个信号——“行就谈,不行拉倒”。他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我,我写。我写谅解书,你们,你,你今天就给我办这个事儿。”他实在是怕了,不敢赌,昨天因为出言不逊被大哥一顿好打,关键大哥还放话“看他不顺眼”,他只怕待在这里越久,挨打就挨得越狠。
“一定。”陈文莉毫不犹豫地点头。
看着李新伟在纸上签下名字,陈文莉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拿着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强压着情绪才没哭出来。
走出看守所,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她没看身旁的林雨,只低声道了声谢。
林雨沉默片刻,对陈文莉说:“既然《谅解书》拿到了,你就快去找那个律师吧!”
两人默契地忽视了临走时李新伟的嘱托。
林雨跳上公交车,没等陈文莉,她要去市区,跟他不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