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停》偏偏红茶

33、第 33 章

　　拒绝陈文莉的第二天，林雨果然收到了准时抵达的一日三餐，味道依旧没得说，可是倍感温暖的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也有悄然加重。

　　吃过晚饭才刚刚六点，林雨实在不愿继续闷在家里，他起身活动了一下腿脚，虽然还有些不利索，但比起最初受伤时已经好多了，他盘算着把水果给雷确送去，再放下去，榴莲就不好吃了。

　　这个点儿外面依然很闷热，林雨难得奢侈一回，直接打了个车去图书馆。

　　雷确接到电话，一路小跑着冲了出来，看到林雨就要扑上来给他个拥抱，被林雨伸手给稳稳推开，“别，热的要死，我脚还疼着呢。”

　　雷确嘿嘿笑着挠了挠脖子，上前接过沉甸甸的袋子，顺便打量了一眼林雨的腿脚，“你说只是小毛病，我以为你都没事儿了呢，还很疼的厉害吗？我回去问问我老妈，广州有些老中医治跌打很有一套。”

　　林雨摆了摆右脚，仔细感受了一下，“可能肌肉有些受伤，医生说休息一周就没事儿，我也觉得差不多了，现在都能走路了，就是走太久还有点儿酸。”

　　雷确大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有点酸很正常，那是肌肉在清除乳酸呢。我之前打球伤了脚，也差不多情况，没事。”说着，看了眼榴莲饱满的莲房，顿时感觉口水疯狂分泌，“嘿嘿，兄弟，这也太贵重了，我怎么好意思。”

　　看着雷确馋猫的样子，林雨顿时觉得今天这趟车没白打，乐呵呵地笑起来，“正宗的猫山榴莲，也放了两天了应该是甜度和口味最好的时候，今天就要吃了。”

　　雷确一听这话，哪儿还有看书的想法了，看林雨的样子又强忍住念想，转身就跑，还不忘交代，“在这里等着，我先送你回去。嘿嘿！送这么好的东西给我，不送兄弟一程我过意不去。”

　　伤好后上班，如果说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林启时不时就带人或者单独一个人过来吃饭，比简玉章都来的频繁，还次次都点他的单，然后经常莫名其妙地盯着他看，几次下来，林雨甚至生出几分抵触，看到林启的单，恨不得当场找借口推给詹师傅。

　　那天他下班刚走进楼道，就听到一阵女人的尖叫，吓得他脚步一滞，这栋楼他住了四年真没碰见过这么激烈的家庭活动。哪知越听这声音越耳熟，他心里一惊——是陈文莉。

　　想着，他也顾不得其他，三步作两步冲上六楼，果然，陈文莉的房门大敞着，他快步走近去，一个个子不高、精瘦，面目凶狠的男人坐在桌子旁，脸上尽是未消的戾气，锅碗瓢盆扔了一地，满地狼藉。

　　他皱着眉走进房间，才看见陈文莉头发凌乱地瘫坐在卧室门口，目光呆滞，卧室里衣服被扔的乱七八糟，床单上还能看到不少鞋印。

　　那汉子见到林雨，先是一惊，随后误以为他是来看热闹的，操着一口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语气非常不客气，“看啥看！俺教训俺婆娘哩，关你屁事！走走走，快走！”

　　陈文莉抬头见到林雨，林雨这才看见她红肿的眼睛和已经破皮流血的嘴角。

　　“你他妈谁啊？跑这里捣乱？”林雨胸中怒火瞬间升腾，难得动了真怒，一声怒吼把那汉子给吓了一跳。

　　“他，他是俺男人，李新伟。”陈文莉擤擤鼻子，扶着门框挣扎着站起来。

　　李新伟看看陈文莉，又看看林雨，突然一脸恍然大悟，随即破口大骂，“草恁娘咧！才出来几天，给老子带绿帽子，我他妈不打死你不姓李！”

　　话音未落，李新伟的拳头就朝陈文莉挥了过去。林雨眼疾手快，上前一步，胳膊一挡稳稳架住他的拳头，左手顺势往前一推，将李新伟往后搡了个趔趄：“别过来！打女人算什么本事？家暴你不怕，敢打我就是斗殴，我他妈至少送你进去蹲半个月！”

　　李新伟被推的一个踉跄，他没林雨高可眼见着比林雨壮实，平时在村里他也是惯于四方撩闲横行霸道，对林雨的警告一点不怵，站稳后就又要冲过来，“他妈的，警察来了我也是打奸夫□□，老子怕个球！”

　　看到陈文莉被打，林雨心里本就怒火中烧，现在又被再三出言侮辱，看对面那个二愣子根本不是个能讲道理的人，干脆闭了嘴，摆好架势迎战。

　　两人都不是练家子，纯粹是王八拳你来我往，林雨干脆充分借了平日里揉面练出的力道，一把揪住李新伟的头发，将人按在下面不能动弹，另一只手在他肋骨腹部狠狠砸上几拳。那李新伟还是第一次被人揪住头发打，在挨了几拳之后，才反应过来，硬生生忍着疼，反手对着林雨腰子就连打几下。

　　“草！”林雨猝不及防吃了痛，手上立马放松了力道，让李新伟挣脱了钳制。

　　占了上风的李新伟得寸进尺，紧跟着就朝林雨面上打去。林雨下意识一偏头，那拳头打在了颧骨上，连连后退两步。此刻，他心里的火气烧的更旺，居然不觉得疼。

　　“雨哥！”一声惊呼从身后传来，“我草泥马的李新伟！”陈文斌一个闪身从门外冲进来，本就逼仄的客厅，顿时有些转不开身。

　　瞬间变成林雨和陈文斌俩人对战李新伟一个，陈文斌上去抱住李新伟，林雨就趁势一顿拳打脚踢伺候，很快李新伟就吃了不少苦头。

　　疼痛激起了李新伟的凶性，他发力挣脱了陈文斌，转身就朝厨房跑去，不等林雨和陈文斌跟进去，他已经拿着菜刀冲了出来，还是林雨反应更快，一把拎起扔在旁边的凳子架住李新伟的上半身，旁边的陈文斌一个激灵，顿时不管不顾上去就给了李新伟一脚。

　　“啊！——”李新伟发出凄厉的惨叫，手上的力气瞬间卸了，菜刀被扔在一旁，他捂着下半身跟脱水的虾子似的，在地上翻滚。

　　林雨和陈文斌都愣了半晌，林雨快步上前，一脚把菜刀踢到冰箱下面，翻出手机报警。

　　挂了报警电话，陈文斌的声音才传过来，“雨哥，要...要不要给他，给他打个120？”

　　林雨转过脸对上一脸惊恐的陈文斌，他正不停吞咽着口水，显然刚才打架时候的狠劲退去了，此刻伤人的后怕才涌上心头。林雨压下心中的慌乱，定了定心神，“是，是，打个，打个120。”

　　“谁报的警？”门口声音刚落，两个穿警服的人就走了进来，其中一个还是老熟人，老黄。

　　还不等林雨打招呼，旁边一个怯怯的声音传了过来，“我，我报，报的警！”刚才见林雨和李新伟打起来，陈文莉害怕的关紧了卧室门，也趁机给自己弟弟打了电话，顺便还报了警。

　　“林雨？你这是？”老黄看着嚎叫着还在地上翻滚的李新伟，再打量衣衫凌乱脸红脖子粗的林雨，差不多已经知道啥情况了，只是诧异林雨居然牵扯进来，这可是个老实人。

　　林雨三言两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老黄一听李新伟动了刀，眉头顿时皱的死紧，“胡闹，你还真是胆子大！刀呢？哪儿去了？”

　　林雨连忙和陈文斌联手把冰箱搬开，老黄挥退了陈文斌的爪子，从口袋拿出个塑料袋将刀放了进去。

　　另一边，陈文莉也哆哆嗦嗦地跟另一个警察说着话，陈文斌心疼自己姐姐，连忙走过去揽着她的肩头。

　　又等了一会儿，120的人也过来了，两个警察便先带着林雨和陈家姐弟下楼，李新伟一直鬼哭狼嚎，显然只能先把人送到医院检查，暂时也不能问话。

　　这个派出所天天经过，还是第一次进来。

　　到底是老熟人，事件也大概率就是打架斗殴，毕竟暂时还没什么实质伤害，老黄两人一直挺客气，把三人带进房间，分别闻讯了一番。

　　三人的笔录一对比，老黄和同事对视一眼，事情的脉络就清晰了。陈家姐弟和李新伟算是家庭内部纠纷，牵扯上林雨，要么按打架斗殴论处，要么认定见义勇为，具体怎么定性，自然还要等李新伟的伤情检查结果出来。

　　在审讯室待着三人面面相觑，陈文莉心情已经平复大半，脸上的淤青开始发红肿胀，过夜后怕是惨不忍睹。

　　倒是陈文斌开始坐立难安，热血上头的劲儿过去了，现在只剩下后怕，当时要不是林雨用凳子架住李新伟那畜生，他怕是少说要挨上一刀，虽然他踹的那一脚也算正当防卫（吧？），但到底年纪还小，伤了人本能的开始害怕。

　　林雨坐在一边，心里苦笑连连，脚伤才好，现在又挨打，浑身上下都开始疼，而且...他望了望门缝外面，叹了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过了一会儿，老黄皱着眉走进来，开口道：“李新伟要住院治疗，现在检查出来他是□□挫伤，这个怕是不好，要是达到轻伤二级，就是刑事案件，”他顿住话头，目光扫了一眼林雨和陈文斌二人，“轻伤二级坐实了的话，可能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话音一落，陈文莉短促一声尖叫，陈文斌已经软了身子眼看着就要从凳子上滑落，唯一镇定的就只剩下林雨，可是他此刻也是有苦说不出，心脏怦怦直跳，背心一阵冰凉。

　　陈文莉此刻心中充满了悔恨，早知道她就不打电话给弟弟了，又不是没有被打过，倒是白白赔上自家弟弟和林雨。她想通这一点，猛地抬起头，胡乱扒拉了一下眼泪，勉强镇静下来，“林雨是来帮忙的，他帮我拦住李新伟家暴我，这算见义勇为吧？”

　　老黄一愣，目光中浮现一些赞赏，“确实是见义勇为，这个可以算进侦办记录里，到时候可以帮林雨减轻罪责。”

　　陈文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指着陈文斌，“他是俺弟弟，来帮忙，没有主动要去打他，踢了他也是，也是...”

　　老黄笑了笑，提点道：“激情上头，没有主观恶意。而且对方拿了刀等于持械，你弟弟是为了终止不法侵害，有自卫的倾向。”

　　“对对对！”陈文莉吸吸鼻子，差点喜极而泣，“是，俺弟弟为了自卫，为了制止，制止他拿刀伤人。”

　　有些话也不好说的更直白，老黄点到为止，随后又摆正表情，“被害人李新伟要在医院进行治疗，大概一到两周伤情稳定后会出具《伤情鉴定书》。在此之前，你们可以回去，等待传唤，最好不要做不理智的事。另外，”他犹豫了一下，“我的建议是用最差的预期看待这件事，万一真的是轻伤二级，在此之前最好是积极争取当事人的谅解，可以对最后的...有积极的影响。”

　　老黄含糊的两个字，在场的三个人都懂是什么意思，刚有些转晴的心情又颓丧了下去。

　　陈文莉愣了愣长出一口气，“没事，我去跟他说，大不了不离婚了，俺回去伺候他一辈子，但是他要是敢让俺弟去坐牢，俺肯定闹他个天翻地覆，大不了同归于尽。”

　　老黄刚要感慨她一个女人的勇气和担当，最后四个字又吓他一激灵，“哎！”

　　老黄苦口婆心又说教了一番，才把三人送到门口，他扯了扯林雨的衣袖，指着走在前面的陈家姐弟，语重心长地说，“林雨，这小子还是太年轻下手也没轻没重的。不瞒你说，刚才医院那边说李新伟受伤可不轻，你要早作打算。说白了，陈文莉和他是夫妻，他们自己间就是家庭内部纠纷，你可是个外人。”

　　老黄这番话也算是情真意切了，林雨感激地点点头，心底也免不了发虚，普通人彼此间的交情最怕碰上什么事，脆弱的很，更何况还参杂着人性在其中。

　　辞别了老黄，林雨快步赶上陈文莉姐弟俩，静静走在他俩身后。正低头想着，就到了家门口，陈文斌和陈文莉并肩站着，等到林雨走近，陈文莉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林雨，你放心，这事儿我肯定不沾上你，李新伟那边我明天就去医院找他去，你就是见义勇为，踢他的人也不是你，你肯定没事，我还要谢谢你哩！”

　　陈文斌点点头，面色有些勉强但是依然开口，“是啊，雨哥，你别怕，你这是救了我姐，你放心，肯定不会让你惹上事儿。”

　　林雨发紧的心总算舒缓了些，“没事，是邻居也是朋友，我总不能真的袖手旁观。快回去吧，今晚不行就陪陪你姐。”

　　进了屋，他背靠着门板，听着两人不断远去的脚步，过了好一会儿，才开灯去了卫生间，对着镜子，用手按了按发红的颧骨，疼的他一阵呲牙咧嘴。

　　一大早，林雨已经转成青紫色的颧骨果然引来不少侧目。

　　迎着黄经理探究的目光，林雨自嘲一笑，指着自己的脸解释，“昨晚上陈文斌他姐姐被她老公家暴，我去制止，被误伤了。”

　　黄经理点点头，“见义勇为！不错，不错！”说完，背着手就走了，徒留林雨一脸不明所以。

　　中午的时候餐铃响了，林雨一看显示屏，是自己的单。考虑到脸上的伤，出门前他还特意找了个口罩带上。

　　林雨刚一进门，看到饭桌上坐的人就觉得要遭。

　　“哟，林师傅，你这是...”林启顿住，声调猛地提高，“你被打了？”

　　其他三四个人都转过脸看过来，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上赶着往前凑，“阿启，这谁啊？”

　　林雨轻咳一声，忍不住把口罩又往上拉了拉，“没事儿，一点误会。”说完就再不出声，只专注在餐车上。

　　林启眸光一闪，招呼那群狐朋狗友继续吃饭，手上却迅速发了条消息给简玉章：“阿章，你那个林师傅被人打了，打得可狠了，啧啧啧，看着可惨了。”

　　只一会儿，一条信息就回复过来，“？”

　　林启偷偷望着林雨的侧脸，手上消息不停，“不知道啊，问了，人家不肯说，看着可怜兮兮的。”

　　这次消息回的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