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缕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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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将至，空气里绷紧的弦似乎触手可及。九门学科的重压，像一层无形的网，笼罩在每一个高一新生的头顶。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平衡已是奢望，能在两三门优势科目外不至拖累太甚，便算勉强过关。
沐知意把全部心神收敛进课本与习题。她清楚自己文科占优、理科吃力的底牌，第一次正式排名的分量，让她不敢有丝毫懈怠。
三天考试，在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声中倏忽而过。
A中的效率向来惊人。不过一天半光景，各科成绩便已汇总完毕。当舒萍将那份薄薄的成绩单递到沐知意手中时，她感到掌心微微渗汗。
展开纸页，目光如扫描仪般快速掠过那些数字：
语文131，数学95，英语144，物理52，化学63，生物60，历史82，政治85，地理88。班级排名18，年级排名156。
呼吸在胸腔里滞了一瞬。她沉默地凝视着这些数字，像在解读一份关于自己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密码。
一丝极淡的欣慰悄然泛起——面对陡然增多的科目和难度，她守住了文科的阵地，英语更是亮眼。然而，紧随其后的，是更汹涌的失落。物理和化学那刺眼的分数，生物堪堪及格的数字，以及数学上未能突破的屏障……
她明白在文理分科前这片综合竞技场上，她不再拥有绝对优势。
班级第十八名，年级一百五十六名——这与她入学时班级第一的光环，形成了静默却有力的落差。她早就知道高中理科会是难关，但理智上的预备，在直面成绩时，依旧抵挡不住情绪上那阵轻微的眩晕。
“她怎么了？”裴琛路过时，瞥见沐知意低垂着脑袋、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的模样，用口型无声地问白萋萋。
白萋萋飞快地瞄了一眼好友，同样以口型回应：“她觉得她考砸了，正郁闷呢。都怪你们这些理科怪物，把平均分拉那么高。”
裴琛这次月考位列班级第一，年级第十八名。能排在他前面的十七人，实力可想而知。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随即弯下腰，凑近沐知意，声音放得轻缓：“知意，这周末有空吗？考完了，我们四个一起看场电影放松一下？”
沐知意仍低着头，几不可察地摇了摇。
“那去唱歌？”裴琛不退反进，笑容明朗，带着几分自信的狡黠，“我唱歌可好听了，保管让你忘记烦恼。”
“行啊！”白萋萋不等沐知意反应，抢先应下，还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知意宝贝，去吧去吧，刚考完需要泄压！而且我想听裴琛唱歌是不是真那么神！”
沐知意对白萋萋的软磨硬泡向来没什么抵抗力，终于抬起头，无奈地笑了笑：“好吧。”
周六下午，社牛属性点满的裴琛果然呼朋引伴，拉上了一小群人，浩浩荡荡开赴学校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KTV。包厢里灯光迷离，音乐鼓点震动着空气，瞬间将人从书山题海中抽离出来。
为了暖场，裴琛当仁不让地率先开嗓。他选的是一首脍炙人口的《晴天》。
前奏响起，少年清朗干净的嗓音透过话筒流淌出来，意外地契合歌曲意境，没有刻意炫技，却真诚动人，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沐知意和白萋萋也坐在角落的沙发上，跟着节奏轻轻摇晃，为他鼓掌。
几首歌过后，气氛彻底热络。裴琛忽然眼珠一转，将一支话筒不由分说地塞进沐知意手里：“知意，来一首？”
沐知意握着略带体温的话筒，没有推拒，但也不想独自演唱。她看向裴琛：“《第56次取消发送》你会吗？就那个综艺翻唱的版本，需要合唱。” 她指的是某个热门音综里改编过的男女对唱版。
裴琛眉毛一挑，露出一个“我懂”的笑容，却摇摇头：“那版啊，我不会。” 话音未落，他忽然转向坐在另一侧沙发、安静喝着柠檬水的顾夏楠，提高声音，“不过——咱们小夏楠会！”
突然被点名的顾夏楠抬起眼，眸子里掠过一丝疑惑：“……？”
裴琛已经笑嘻嘻地拿起另一支话筒，不由分说地塞到他手里，然后屁颠屁颠跑到点歌机前，迅速找到那首歌，并直接置顶。前奏舒缓的钢琴声很快取代了之前的喧嚣，弥漫在包厢里。
沐知意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深吸一口气，随着旋律切入，唱出自己的part。她的声音清润，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却意外地稳。
而当顾夏楠的歌声加入时，一种奇妙的和谐感产生了。他的声线偏低，清澈而稳定，在合唱部分自然地与她契合，甚至在沐知意演唱时，他会低声为她配上恰到好处的和声，如同沉默的枝桠托起绽放的花。
轮到顾夏楠的独唱部分：
“回忆成了大问题。”
“我好想你，在每个夜里……”
他唱得很认真，目光似乎并无焦点，却又像穿透了闪烁的彩灯，落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沐知意就坐在他对面，隔着不宽不窄的茶几。包厢光线昏暗，只有屏幕的光映在人们脸上，明明灭灭。不知怎的，在他唱到那句“我好想你”时，她抬起了眼。
恰巧，他也在此刻，目光从虚无中收回，望向她。
隔着跃动的光影和流淌的旋律，他们的视线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他的眼神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专注，褪去了平日的疏淡，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与清澈，仿佛歌声里的情绪短暂地漫过了他惯常的堤防。
沐知意感到脸颊蓦地一热，幸而昏暗的环境成了最好的掩护，无人察觉她耳后迅速攀升的红晕。
一曲终了，掌声和起哄声响起。裴琛叫得最欢：“完美！你俩这默契，绝了！不考虑组个组合出道？”
沐知意和顾夏楠几乎同时放下话筒，各自移开视线，回到各自的安静里，仿佛刚才那几分钟的声息交融只是一场短暂的、集体的幻觉。
聚会散场时，已是华灯初上。秋夜的凉意沁入肌肤，让人精神一振。大家三五成群，道别后走向不同的方向。
沐知意正低头整理袖口，一个身影走到她身侧，与她步伐保持一致。是顾夏楠。
“沐知意。”他开口，声音比在KTV里说话时更清晰些，也恢复了平日的平稳。
“嗯？”沐知意停下动作，侧头看他。
“关于周五的英语分享会，”他直入主题，语气是商量正事的态度，“内容我大致有了方向。不过，可能还需要具体对一下流程和串词，包括PPT如果要做的话，怎么衔接。”
“嗯，是的。”沐知意点头，心里那点因合唱而残留的微妙悸动，迅速被正事的专注压了下去。
“明天下午，”顾夏楠提议，目光落在前方被路灯照亮的街道上，“梧桐咖啡馆？我们可以把各自的详细提纲和想法带过去，整合一下。”
他说的是学校门口那家咖啡馆。
“好。”沐知意应下，“我明天会把更详细的要点列出来。”
“嗯。”顾夏楠点点头。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只有脚步声沙沙作响。走过一个路口，他再次开口，声音似乎放轻了些，话题却跳脱了刚才的“公事”，“刚才那首歌，你唱得很好。”
沐知意怔了怔，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夜色掩映下，她的脸颊又有些发热。“你也是，”她轻声回应，顿了顿，补充道，“和声配得很舒服。”
“以前听过很多遍。”顾夏楠简单解释了一句，没有再多说。
又走了一段，快到沐知意该拐弯的路口了。他停下脚步：“那就明天下午见。”
“明天见。”沐知意挥挥手，转身走向回家的路。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
顾夏楠还站在原地，路灯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修长。见她回头，他再次抬起手，很轻地挥了一下，然后才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沐知意转回身，慢慢往前走。秋夜的空气清冷，却吹不散脸上微微的热意。
月考的成绩、排名的落差，在此刻似乎被推远了一些。
她心怦怦直跳。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缕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