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缕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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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里行间”活动的确是个有趣的契机，让许多原本腼腆的心事得以借着纸笔悄然流露。
尽管年级组三令五申，强调信件内容应以友好交流、互助学习为主，切勿涉及早恋话题，但却无法制止青春萌动的情愫。总有人将含蓄的倾慕、直白的喜欢，小心翼翼地折叠进信纸里，期待着能被那个特别的人展开阅读。
活动当天，走廊与教室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雀跃与羞涩。
不少女生在递交信件后，仍鼓足勇气当面表达心意，甚至送上精心准备的小礼物。而那些在年级中颇为瞩目的男生——譬如一班的顾某和三班的裴某，自然成了信件轰炸的主要目标。
舒萍抱着一大捆用细绳扎好的信件走向裴琛时，脸上带着了然又打趣的笑意：“裴琛同学，看来你很受欢迎啊。”那捆信厚实得引人侧目，粗略看去竟有三十余封。
裴琛站起身来，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一叠，嘴角扬起一抹明朗的弧度，语气坦荡又带着点玩笑意味：“谢谢老师。没办法，本人长得帅。”
一旁的沐知意默默移开视线。果然，这家伙和顾夏楠微信里那个第二人格有着某种相似的、不按常理出牌的特质。
但细想之下，裴琛与顾夏楠又是如此不同。一个像热烈张扬的向日葵，毫无保留地迎着阳光生长，温暖直率；另一个则似静谧内敛的玫瑰，光华蕴藏在层叠花瓣之下，需要耐心靠近才能嗅到那抹独特的芬芳。
想到此处，沐知意几乎能想象出一班教室里的盛况——顾夏楠收到的信件，只怕比裴琛只多不少。
此刻，高一（1）班教室。
顾夏楠面前课桌上，堆放着一座更为壮观的浅蓝色信山。细数之下，竟超过了五十封。
他沉默地接过班主任递来的最后几封，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动了一下。
待教室重归安静，他拆开捆扎的细绳，开始一封封拆阅。大多数信件的内容不出所料，洋溢着少女们炽热直白的好感：
“顾夏楠同学，从开学典礼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
“你的成绩那么好，可以教教我吗？其实……我只是想多和你说说话。”
“听说你还没有女朋友，我可以……”
他的眉头随着阅读渐渐蹙起，将这些表白信逐一放到一旁。心底某个角落，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悄然弥漫。
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凭什么认为，那个仅有寥寥数面之缘、在被问及时只答“还没想好”的沐知意，一定会给自己写信？
期待本是微小的火星，却在无声的等待中被自己悄悄吹旺，此刻面临熄灭，竟有些灼人的空虚感。
五十多封信很快见了底。他拿起最后一封，信封是最普通的样式，字迹工整却看不出特别。他几乎是带着一种近乎放弃的心情，展开了信纸。
目光触及内容的瞬间，他阅读的速度慢了下来。
这封信的风格，与之前的所有都不同。没有滚烫的告白，没有刻意的讨好，笔调平静得像秋日午后洒在桌面上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
写信人似乎只是单纯地想和他分享一些观察与感想，带着点儿拉家常般的自然。
信里写道：
顾夏楠同学：
展信佳。
请原谅这封略显冒昧的信。虽然我们只见过几次，但有些印象，似乎只有通过文字才敢坦然表达。
在开学典礼上听到你的发言，从容、清晰，还有最后分享那首歌时的真诚。我想，优秀的人大概就是这样吧，不仅自己站在光里，还会记得告诉别人，光在哪里。
我欣赏这种特质。不是遥不可及的仰望，而是觉得，如果身边有这样的人作为同行者，前路似乎都会明亮几分。
或许这封信有些唐突，但‘字里行间’的活动本意就是让陌生的灵魂有机会轻轻叩问彼此的门。所以，我就冒昧地叩了叩你的门。即便没有回音，也无妨。
祝你在A班一切顺利，继续发光。
（也希望你偶尔从题海中抬头，看看窗外的梧桐。）
读至末尾，顾夏楠长久地凝视着信纸。一种奇异的暖流缓缓淌过心间，冲散了先前堆积的烦躁与失落。
会是……她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按捺。字里行间那种含蓄的欣赏、细腻的感知、以及恰到好处的距离感，都与那个女生形象悄然重叠。
如果是她，那该多好。
顾夏楠将这份信单独抽出，仔细抚平折痕，收进了书包内侧的夹层。指尖触及纸张时，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对她抱有了超出寻常的关注与好感。
中午食堂，四人再次同桌。
“知意，这次活动收获如何？收到几封信？”裴琛一边夹菜，一边笑着打听，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
“不多，大概只有你的十分之一吧。”沐知意笑了笑，眉眼弯起，“不过其中有一封匿名信，写得很用心，我特别喜欢。”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珍重。
白萋萋埋头吃饭，嘴角却偷偷上扬。她在心里默默念叨：笨蛋……你猜那封让你爱不释手的信是谁写的？那个写信的人现在就坐在你对面，正假装淡定地吃饭，耳朵尖却悄悄红了呢。
顾夏楠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耳垂。他抬眼，望向对面正兴致勃勃分享着收到匿名信喜悦的女生。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碎星，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单纯的快乐里。
她喜欢就好。这个认知让他心底泛起柔软的涟漪。他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个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浅淡弧度。
裴琛正想继续追问沐知意最终把信写给谁了，却见两个女生红着脸，互相推搡着走到了他们桌旁。其中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鼓起勇气，声如蚊蚋：“裴、裴琛同学……我，我给你写了信，你……看到了吗？”
裴琛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他的态度温和而明确：“谢谢你的信，我收到了。不过，很抱歉，我现阶段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你是个很好的女生，值得更好的人。”
那女生脸上红晕未褪，咬了下唇，不甘心地追问：“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裴琛沉吟片刻，笑容里多了些坦诚的歉意：“现在确实没有。而且，为了不让你误会，我想应该诚实地告诉你我是LGBT的一员。”他看着对方惊讶睁大的眼睛，语气轻松却认真，“简单说，我更喜欢男孩子，可爱的那种。”
女生脸上的红潮迅速褪去，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她草草说了句“再见”，便拉着同伴匆匆离开了。
一直沉默的顾夏楠这时才抬眼，狐疑地看向裴琛：“你是同性恋？我怎么不知道。”
“当然不是。”裴琛摆摆手，“这是高效拒绝表白且不留后患的经典话术之一，小夏楠，学着点。”
“别叫我小夏楠。”顾夏楠没好气地瞥他一眼。
“不过嘛，”裴琛话锋一转，笑嘻嘻地看向沐知意和白萋萋，“未来会不会被掰弯我也不知道哦~两位美女，刚才的话别当真，主要是为了帮人家姑娘彻底死心。”
“没关系，”沐知意坦诚道，“我不反感同性恋的。”
白萋萋也连连点头，眼睛发亮：“就是！而且如果你俩真有点什么，我第一个嗑生嗑死！学霸CP，强强联手，多带感！”
“嘿，我才不喜欢他这款呢，多无趣。”裴琛假装没看见顾夏楠投来的警告眼神，继续在危险的边缘试探，“再说了，我家顾小楠同学心里啊，早就有人了！”
沐知意正伸向青菜的筷子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她若无其事地夹起菜，慢慢送入口中，却忽然觉得舌尖尝不出什么味道。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而细微的酸涩。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还能接上白萋萋接下来的玩笑话，但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直到跟着白萋萋回到教室，坐在座位上，那股莫名的窒闷感依然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知意，”白萋萋忽然转过身，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表情是少有的认真，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我观察好几天了。我觉得，顾夏楠他喜欢你。而且，你收到的那封匿名信……很可能就是他写的。”
沐知意怔怔地抬起头，对上好友笃定而关切的目光。窗外的光线斜斜照入，在她微微颤动的眼睫上投下小片阴影。
心里那潭被强行维持平静的湖水，终究因这句话，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涟漪层层荡开，再也无法平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缕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