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秀]铜钱会弟子往事》故年尽欢

1、第 1 章

　　自从铜钱会的人来了再来镇，镇上便再无宁日。

　　他们寻仇打架，放印子钱，将镇民的血汗榨取得一干二净。镇民们苦不堪言，只得向七秀坊求助。

　　饶小玉是首次和师姐们一同执行任务，对什么都感到新奇。她自幼流落江湖，被秀坊收留，便再没有出过秀坊。她天生一副侠义心肠，听了受害者的哭诉，眼眶早已红了。

　　铜钱会行事张扬，甚至还在镇上开了家黑钱庄，明目张胆地盘剥百姓。

　　师姐们雷厉风行，带着人直捣黄龙，将钱庄的掌柜和伙计一并拿下。

　　混乱中，饶小玉的目光定住了。

　　那个抱头鼠窜的铜钱会弟子，不正是她儿时的玩伴，孙小海吗？

　　就是这个讨厌鬼，当年约她去集市看花灯，却又迟迟不来，才害得她在人潮中与家人走散。

　　而那一天，也正是马贼屠村的日子。

　　过往的委屈与怨恨瞬间涌上心头，饶小玉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怎么能干这个？”

　　孙小海显然也认出了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脸上还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他耸耸肩，语气轻佻：“赚钱嘛，不寒碜。”

　　饶小玉气得转身，不想再看他那副模样，任由师姐们将他和其他人一起押走。

　　孙小海生得一副好皮囊，即便在公堂上也油嘴滑舌：“各位姐姐，下手轻些，小弟还没娶亲呢，可不想英年早逝。”

　　饶小玉听得火冒三丈，跺了跺脚，捂着耳朵跑开了。

　　大牢里，阴暗潮湿。孙小海和几个铜钱会的骨干被关在一起。

　　满脸横肉的刘哥，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斜睨着他：“那小妞，你认识？”

　　孙小海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谁啊？忘了。”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孙小海原地转了个圈。“敢哄你爹？”刘哥狞笑着。

　　孙小海的血性瞬间被激起，他猛地挥拳，正中刘哥鼻梁，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其他人大惊，立刻一拥而上，将孙小海死死按住。刘哥爬起来，对着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若非狱卒及时赶来，他恐怕要被活活打死。

　　铜钱会势力不小，勾结官府把人赎出来了。

　　他们被押解着站在官府外，七秀坊的弟子闻讯赶来。饶小玉的目光与孙小海在空中相撞。他鼻青脸肿的样子，本该让人觉得滑稽，她心中却只感到一阵莫名的酸涩。

　　孙小海却扬起下巴，朝她努了努嘴，那神情仿佛在说：“你能拿我们怎么样？”

　　饶小玉刚想上前阻止，被大师姐拦了下来。

　　孙小海只觉得畅快，他这么努力讨生活，凭什么被看不起啊。

　　经过她身侧时，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乱世就是这样……”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换气时，一缕若有若无的馨香钻入鼻尖。那干净又熟悉的气息让他心头一颤，他慌忙加快了脚步，不敢再看她一眼。

　　后来，太原粮草告急，狼牙军压境，唐军招募天下侠士驰援。

　　孙小海鬼使神差地在太原城外报了名。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终定格在一抹熟悉的淡粉色身影上。

　　饶小玉也看到了他，欲言又止。

　　孙小海眨了眨眼，故作轻松：“招募榜上可没写铜钱会的不许来。”

　　饶小玉小脸微红，辩解道：“我可没这么说。”

　　孙小海把玩着铜钱镖，漫不经心瞥她一眼：“你脸上都写着呢。”

　　饶小玉捂住发烫的脸颊，哼了一声，转身回到粮草车旁。

　　孙小海捂住肚子放肆地笑。

　　笑着笑着，饶小玉的身边就多了个人。

　　孙小海定睛一瞧，哪里来的藏剑？

　　也不知那黄鸡说了什么，饶小玉就弯起了嘴角。

　　孙小海撸着袖子过去了，正撞见两人相视而笑。

　　饶小玉一见他来就不说了，只问：“你又来干嘛？”

　　孙小海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故意去拽她头上的粉色发带，却被她护住发髻，娇喝道：“拿开你的手！”

　　孙小海不听，眉头却越皱越紧，一使劲，直接把她的发带给扯了下来。

　　饶小玉惊呼一声，护住头发，气得脸颊鼓鼓：“你幼不幼稚啊！”

　　他咬牙切齿地指向那个藏剑弟子：“他看着也不聪明！”

　　饶小玉和藏剑目光相触，眼里的羞涩一闪而过，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孙小海心里。

　　他的气焰瞬间灭了一半，将发带丢在地上，转身跑开了。

　　狼牙军来袭，箭如雨下，点燃了粮草车。

　　孙小海在火海中穿梭，金钱镖一枚接一枚地射出，试图牵制敌人。他看到饶小玉被两名狼牙军士兵前后夹击，却咬着牙不肯呼救。那一瞬间，他想也没想，闪身过去，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挡下了刺向她的刀。

　　温热的血涌出，他感觉自己像栽进了一片柔软的花海。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饶小玉红肿的眼。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饶小玉对他的怨气早已烟消云散，还亲自为他上药。

　　孙小海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哎哟哎哟”地叫唤，哄得饶小玉一边为他涂药一边轻吹。到了饭点，他故意装作胳膊抬不起来，饶小玉眼疾手快地按下他，端着饭碗，擓了一勺拌上肉汁的米饭，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边。

　　这顿饭，孙小海吃得格外香甜。恍惚间，他又回到了青石村。马贼袭村那天，他去河边藏了几颗“真橙之心”。可等他回去找小玉时，村子已经着了火，他也被马贼抓去当了苦力。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又在街上当了几年乞丐，才机缘巧合加入了铜钱会。

　　真好，她加入了七秀坊，成了她梦想中的女侠。虽然……她不像过去那样黏着自己了。可这几日的悉心照料，又让他心中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过去，饶小玉哪一次不是他哄好的呢？

　　对了，马上就是元宵节了，小玉最喜欢看烟花了。

　　孙小海用身上仅剩的钱偷偷换了烟火，兴致勃勃地去找饶小玉。

　　扬州城内，鱼灯、龙灯、莲花灯……到处火树银花。

　　他找遍了大街小巷，最后在一个灯架后，看到了她。饶小玉掌心托着一只兔儿灯，正和那个藏剑弟子凑在灯下相视而笑。

　　孙小海心里那点火苗“噗”地灭了，像被浇了盆冷水。

　　他转身爬上屋顶。他要在扬州最高的地方点燃烟花，让饶小玉一定能看到。

　　点燃烟火的时候，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想，至少让她看到，至少让她知道，他没忘过年少的那次烟火。

　　烟花在天上炸开时，饶小玉抬头望着，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

　　她想起小时候，孙小海总爱吹牛说自己以后要带她看遍天下最美的烟花。

　　她笑了笑，小声骂：“这个孙小海，又迟到了。”可说完，心里却酸酸的，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