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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加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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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莫一泽拎着书包慢吞吞地走出校门。顾寻蓦跟在他身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下午的数学作业。
顾寻蓦:“最后那道大题,你的解法太绕了直接用柯西不等式更简单。”
“我乐意。”莫一泽舔了舔舌钉,“步骤多显得我厉害。”
“幼稚。”
“要你管。”
两人正拌嘴,街角突然蹿出个人影,直扑莫一泽:“泽哥!救命啊!”
莫一泽反应极快,侧身躲开,同时抓住对方衣领把人按在墙上:“枣烁?你他妈吓我一跳。”
叫枣烁的少年瘦得像竹竿儿,眼眶发青,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还有股烟味。他看到莫一泽,眼泪都快出来了:“泽哥,救救兄弟,我输惨了……”
顾寻蓦上前一步挡在莫一泽前面:“有话好说,别动手动脚。”
枣烁这才注意到顾寻蓦,愣了一下,随即哭丧着脸:“顾、顾少爷也在啊……泽哥,我真没办法了,那群王八蛋设局坑我,我输光了,还欠了两千……”
莫一泽松开手,打量着他:“哪个场子?”
“老地方,地下台球厅。他们知道我跟你好,故意激我,说我要是能请来‘白毛赌神’,就把钱还我,还倒贴五百……”
顾寻蓦脸色沉了下来:“莫一泽,别去。”
莫一泽盯着枣烁那张惨白的脸,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以前在赌桌上,枣烁给他递过烟,替他挡过酒,虽然交情不深,但确实算得上“赌友”。
而且,说实话,他手痒了。自从答应顾寻蓦不再打牌,他已经憋了好几天。那种摸牌时的刺激感,算牌时的专注感,赢钱时的快感……
“最后一次。”莫一泽说,不知是说给顾寻蓦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帮完这次,我真不碰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莫一泽咧嘴笑,“而且你看他那样,再不捞一把,怕是要被砍手了。”
枣烁猛点头:“对对对,泽哥,他们说了,明天再不还钱就……”
“我跟你去。”顾寻蓦最终说。
莫一泽:“你去干嘛?那种地方不适合顾少爷。”
“免得你输光了没钱抵。”顾寻蓦说得直白,“到时候还得我捞你。”
莫一泽“啧”了一声,没再反对。
三人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家招牌破旧的台球厅。大厅里摆着几张台球桌,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在打球,看到莫一泽进来,都停了动作。
“哟,白毛真来了?”一个戴着金链子的光头站起来,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枣烁,可以啊,真把你泽哥请来了。”
枣烁缩在莫一泽身后,小声说:“他就是老板,外号黄牙刘。”
莫一泽没搭理黄牙刘,径直走到最里面的牌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书包随手扔在地上:“玩什么?”
“炸金花,简单粗暴。”黄牙刘坐到他对面,“一局五百底,上不封顶。白毛,听说你最近从良了?”
“关你屁事。”莫一泽从口袋里掏出几百块钱拍在桌上,“开始吧。”
顾寻蓦站在他身后。这种环境让他浑身不舒服——脏兮兮的地面,呛人的烟味,还有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但莫一泽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银发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把出鞘的刀。
牌局开始。
顾寻蓦看不懂规则。他只看到莫一泽的手指在牌面上快速移动,眼睛扫过每个人的表情。他说话很少,但每句话都掐在点上。
“跟五百。”
“加一千。”
“开你。”
筹码在桌上堆积又消散。枣烁一开始还紧张地搓手,后来眼睛越来越亮——莫一泽在赢,而且赢得很快。
顾寻蓦却越看越烦躁,不是烦这环境,是烦莫一泽那种状态——那双平时总是懒洋洋半眯着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嘴角还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熟悉这种表情,莫一泽解出超难数学题时也会这样笑,但此刻,这笑容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贪婪?刺激?还是……渴望?
又一局结束,莫一泽把桌上的筹码全部揽到自己面前。黄牙刘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继续?”莫一泽问,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继续!”黄牙刘咬牙。
接下来的半小时,顾寻目睹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算牌、读人、下注、收钱,行云流水。桌上的钱越堆越高,枣烁的欠条被撕碎扔在地上,黄牙刘和另外两人的脸色从红变白,最后铁青。
“差不多了。”莫一泽终于开口,开始整理赢来的钱。厚厚一沓红票子,还有一堆零散钞票,粗略估计得有七八千。
“这就走?”黄牙刘站起来,语气不善。
莫一泽抬眼看他:“不然呢?还想送?”
旁边几个打台球的围了过来,气氛瞬间紧张。枣烁吓得往顾寻蓦身后躲。顾寻蓦上前一步,挡在莫一泽身前。他没说话,但那种从小养尊处优浸出来的气场,竟然让几个混混迟疑了一下。
顾寻蓦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钱也赢了,账也清了。你们可以试试再闹下去。”
黄牙刘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顾少爷的面子我给。白毛,下次再来玩啊?”
莫一泽把钱塞进书包,站起来:“没下次了,戒了。”
走出台球厅时,天色已经暗了。枣烁千恩万谢地跑了,说改天请吃饭。莫一泽没理他,自顾自数着钱。
“数什么数,都是脏钱。”顾寻蓦没好气地说。
“脏钱也是钱。”
莫一泽把一沓红票子抽出来,递给顾寻蓦:“还你。”
“什么?”
“买鞋的钱,还有之前的奶茶、葡萄……算上利息,这些应该够了。”
“……”
顾寻蓦没接。他看着那沓钱,又看看莫一泽在路灯下显得过分苍白的脸,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你就这么需要钱?”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明明可以好好补课挣钱,非要去这种地方,跟这些人混在一起。莫一泽,你就这么喜欢赌?”
“我不喜欢赌。”莫一泽把钱塞回顾寻蓦手里,语气冷了下来,“我只是需要钱。”
“我给你的不够吗?补课费一小时三百,一周九小时,两千七。不够你花?”
“那是你的钱。”莫一泽转过身,背对着他,“我想自己挣。”
“在这种地方挣?”顾寻蓦抓住他肩膀,强行把他转回来,“莫一泽,你数学那么好,脑子那么聪明,以后随便考个大学找个正经工作,挣的钱不比这多?非要现在……”
“以后?”莫一泽打断他,笑了,笑容很讽刺。
“顾寻蓦,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有以后?”
顾寻蓦僵住。
“我没爸没妈没家没钱,连学费都是自己凑的。我不现在挣,明天吃什么?下个月房租怎么交?你告诉我啊?”
沉默。
良久,顾寻蓦松开手,从书包里拿出钱包,抽出所有的现金——大概四五千,和莫一泽赢来的那沓钱放在一起,重新塞回莫一泽手里。
“补习费涨价。一小时五百,一周十五小时,预付一个月。”
“你疯——”
“你不是需要钱吗?我给你。条件是从现在起,再也别碰牌桌。”
莫一泽盯着手里厚厚的两沓钱,手指慢慢收紧。他抬头看顾寻蓦,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施舍,只有一种固执的、笨拙的坚持。
“……傻子。”莫一泽低声骂了句,把钱塞进书包最里层,“钱多烧的。”
“随你怎么说。”顾寻蓦转身往前走,“明天放学图书馆见,迟到一分钟扣一百。”
莫一泽跟在他身后,突然问:“顾寻蓦,你为什么要管我?”
“因为我是你老板。”
“哦。”
莫一泽摸了摸书包里那沓厚厚的钱,又看了看前面顾寻蓦的后脑勺。
补习费一小时五百,一周十五小时,一个月就是……三万。
他算了算,突然觉得,以后可能真的不用去打牌了。虽然,手还是有点痒。但忍忍吧,毕竟老板钱多,不赚白不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