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云》抒忆

54、散打 “再也不信

　　那天，周六，顾寻蓦原本跟莫一泽约好下午去图书馆查点资料，结果左等右等不见人，打电话也没人接。

　　他皱了皱眉，想起前两天莫一泽提过一嘴，说找了个周末的兼职，挺清闲的，能赚点零花钱。

　　“这家伙，打什么工这么投入，消息都不回？兼职的钱有我给的多？”顾寻蓦嘀咕着，想起莫一泽似乎提过兼职地点在体育馆路附近的一个健身中心。他索性直接找了过去。

　　那家健身中心规模不小，设施也新。顾寻蓦在前台问了问，前台小妹听说是找莫一泽，眼神有点微妙地打量了他一下，然后指了个方向：“哦，莫教练啊，他在里面C区散打馆。”

　　“教练？”顾寻蓦一愣，心里那点疑惑更重了。他道了谢，朝着C区走去。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砰砰”的闷响，是拳头或腿击打在沙袋或护具上的声音，间或夹杂着低沉的呼喝和指导声。

　　推开散打馆的门，馆内很宽敞，铺设着专业的垫子，墙上挂着沙袋，中间是训练用的拳台。

　　此刻，拳台上正有两个人在进行对抗练习。

　　一个是樊留。他戴着护头、护胸和拳套，眼神专注，动作却明显看得出有些生疏和吃力，但很认真。而他的对手，或者说，他的陪练兼指导者，正是莫一泽。

　　莫一泽同样穿着训练背心和短裤，身上基本的护具齐全。他的状态和樊留截然不同，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偶尔抓住樊留的破绽，他也会迅速切入，力道控制得也极好，既能起到提示作用，又不会真的打疼对方。

　　汗水滑落，浸湿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专注的眉眼。他整个人的气质和平日在学校的模样判若两人。
　　那是一种经历过实战磨砺才有的警觉和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顾寻蓦站在门口，一时间竟看呆了。

　　他早知道莫一泽以前“不简单”，听他提过一些模糊的过去，知道他或许能打。但听说和亲眼见到，是两回事。

　　眼前的莫一泽，动作流畅，反应迅捷，对距离和时机的把控近乎本能，这绝不是随便练练就能达到的水平。

　　“注意护头！手抬高！”莫一泽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响起，同时一个迅疾的刺拳虚晃，紧接着低扫腿作势要攻樊留下盘。

　　樊留下意识弯腰格挡，却露出了头部更大的空档。莫一泽的拳头瞬间变向，轻轻点在了樊留的头盔侧面。

　　“又忘了？下盘受扰，头部防御更不能松！”莫一泽收了势，示意暂停，“先休息五分钟。”

　　樊留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摘下头盔，头发都湿透了，脸上也红扑扑的，但眼睛很亮。“知道了，莫哥……这、这比我想的难多了……”

　　“打架本来就不容易。”莫一泽也走下拳台，拿起旁边的水瓶，仰头喝水。喉结滚动，汗水沿着脖颈的线条没入背心领口。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了门口呆立着的顾寻蓦。

　　“……”莫一泽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但眼神里有了一点……心虚？或者说，是没想到会被顾寻蓦撞见的无奈。

　　他把水瓶放下，用毛巾擦了擦汗，朝顾寻蓦走过去。“你怎么来了？”语气平静，好像只是很平常地问候。

　　顾寻蓦走进场馆，挑眉：“我要是再不来，是不是哪天你就成专业拳手了，莫教练？”

　　樊留也看到了顾寻蓦，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顾哥，你来了啊。”

　　顾寻蓦冲樊留点点头，然后继续盯着莫一泽。

　　莫一泽走到一旁的长凳坐下，一边解手上的绷带，一边平静地说：“如你所见，兼职。”

　　“教点基础防身和散打，这里时薪不错，也清静。”他顿了顿，补充道，“樊留想学点防身的本事，不想再被丁睿那种人随便威胁，正好我有空，就带带他。”

　　“哦，兼职。”顾寻蓦在莫一泽旁边坐下，看着他熟练地解绷带。
　　他指了指还在喘气的樊留，“那他这体能……？”

　　“确实弱了点，但肯吃苦，毅力不错。”莫一泽客观评价，“主要是缺乏系统和针对性的训练，底子薄，心肺功能和力量都需要加强。急不来，得慢慢打基础。”

　　“那你呢？”顾寻蓦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目光在莫一泽流畅的手臂线条和腰腹间扫过，“你这就只是‘会一点’？莫一泽，你以前……到底什么来路？”

　　莫一泽解绷带的手停了停，抬眼看他，漆黑的眸子深潭一样：“重要吗？”

　　“……也，不是特别重要。”顾寻蓦摸了摸鼻子，移开视线，然后又转回来，眼神变得有点复杂，声音也低了下去，“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来兼职的？”

　　莫一泽沉默了几秒，将解下的绷带卷好，才低声开口：“我不想再看你因为我受伤。”

　　顾寻蓦心头一震。
　　“所以……”他嗓子有点发干。

　　“所以，我得确保我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应对麻烦，至少不拖后腿。”莫一泽直视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顺便，能教教想保护自己的人，比如樊留，也不错。赚钱是其次。”

　　顾寻蓦看着眼前这个人。
　　汗水让他的黑发有些湿润，几缕贴在额角，平日里略显苍白的脸颊因为运动透着红晕，眼神明亮而坦诚。
　　他心里那点被“隐瞒”的小小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傻子。”顾寻蓦低声骂了一句，伸手胡乱揉了揉莫一泽汗湿的头发，“谁要你保护了？小爷我也很能打的好吗？”
　　莫一泽偏头躲开他的魔爪，没反驳，只是笑了笑。

　　“喂喂，顾哥，莫哥，你们考虑一下单身人士的感受好吗？”樊留终于喘匀了气，坐在不远处哀嚎，“我还在这儿喘着呢！”

　　顾寻蓦和莫一泽同时看向他，又对视一眼，顾寻蓦不怀好意地笑了：“看来小樊同学训练强度还不够啊，还有力气吐槽。莫教练，是不是该加练两组体能？”

　　莫一泽从善如流地点头，看向樊留：“休息时间到。起来，热身，准备下一轮反应训练和核心力量。”

　　樊留：“……” 我恨情侣！尤其是一个笑面腹黑一个执行力还超强的情侣！

　　樊留哭丧着脸爬起来，顾寻蓦靠在墙边，抱着手臂，看着莫一泽重新戴上拳套，认真指导樊留动作。

　　顾寻蓦忽然觉得，这个兼职，好像也不错。

　　至少，能让他看到莫一泽不同的一面。强大，专注，可靠，还有那份默默藏起来的温柔和担当。

　　他摸出手机，偷偷对着莫一泽的侧影，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轻响，在训练声的掩盖下几不可闻。

　　画面定格。少年汗水淋漓，眼神锐利，身姿挺拔如松。
　　嗯，这张照片，得好好保存。顾寻蓦满意地想。

　　·

　　从散打馆出来，天已经彻底黑透了。街灯次第亮起，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汗水被夜风一吹，带走些微热度，也带来几分舒爽的凉意。

　　樊留揉着发酸的胳膊，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他提议道：“顾哥，莫哥，我请你们吃点东西吧？夜宵，或者……就买点零食饮料，补充下能量。”

　　顾寻蓦：“行啊，樊老板请客，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莫一泽没意见，只是默默把外套拉链拉高了些，抵御夜风。

　　三人沿着体育馆路往回走，学校附近这片他们都很熟，知道前面拐角就有两家挨着的小超市，东西齐全，价格也公道。

　　很快，第一家超市的招牌出现在视线里，明亮的灯光从玻璃门透出来，能看见里面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

　　“就这家吧？”樊留说着就要往里走。

　　“哎，等等。”顾寻蓦伸手拦了他一下，下巴朝前面抬了抬，“我记得前面那家‘好邻居’好像更大点，零食种类更多，还有现做的关东煮和烤肠。要不去那家看看？反正也不远。”

　　樊留想想，也是，第一家是挺方便，但第二家东西确实更丰富诱人。
　　“行，那咱们去前面那家。”

　　莫一泽没说话，只是默默跟着他们改变了方向，目光扫过第一家超市明亮的橱窗，里面似乎有个店员正靠在收银台后玩手机。
　　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走了大概五分钟，来到了“好邻居”超市门口。三人齐齐停下了脚步。

　　只见卷帘门已经拉下了一大半，里面黑漆漆的，只有门口“营业中”的灯牌还亮着，但显然已经打烊了。
　　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通知：“今日盘点，提前至晚八点关门。敬请谅解。”

　　顾寻蓦看了眼手机，现在八点十五。
　　樊留：“……关门了。”

　　顾寻蓦摸了摸鼻子：“咳，失误。那……拐回去，第一家应该还没关吧？这才八点多。”
　　“走。”莫一泽言简意赅，已经转身往回走。

　　三人再次加快脚步，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夜风似乎更凉了些，肚子里的饥饿感也越发明显，带着一种“马上就能吃到”的急切。

　　然而，当他们重新站在第一家超市门口时，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沉默了。

　　只见原本明亮的玻璃门内，此刻也一片漆黑。卷帘门虽然没有完全拉下，但玻璃门上挂着一把U型锁，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收银台的灯也关了，空无一人。
　　门口那块写着“营业时间：早7:00-晚9:00”的小牌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点讽刺。

　　青春嘛，总有这样那样的小小失误和意外，错过了第一家店，也可能错过最后一班车。

　　顾寻蓦不死心地凑近看了看，里面确实没人了，货架都蒙上了一层静谧的阴影。
　　樊留看了看手机，八点二十。
　　“……也关了。”
　　顾寻蓦：“……”
　　他抬头望了望天，又看了看那两扇紧闭的、仿佛在嘲笑他们贪心的门，一时无语。

　　莫一泽站在他身边，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他转头看向顾寻蓦，眼神平静，但顾寻蓦愣是从里面读出了一丝“看吧，我就知道”的意味。

　　“所以，”顾寻蓦总结陈词，“我们完美地错过了第一家，然后发现第二家关了，再回头，第一家也关了。绕了一圈，啥也没买到。”

　　樊留哭丧着脸：“我的关东煮，我的烤肠，我的薯片可乐……都没了。难道这就是……贪心的下场吗？”

　　“准确说，是决策失误加上运气不佳。”顾寻蓦纠正道，但自己也觉得这经历有点离谱。

　　三个人站在紧闭的超市门口，肚子不约而同地“咕噜”叫了一声。三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先是低低的笑，然后越笑越响，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哈哈哈哈！顾哥，都怪你！非要往前走走！”
　　“喂，樊老板，当时你也没反对啊！”
　　“莫哥，你也不提醒我们！”
　　“我提醒了。”莫一泽淡淡地说。
　　“你哪有？”
　　“我看了第一家一眼。”莫一泽指出事实，“而且，我也没觉得第二家一定会更好。”
　　顾寻蓦和樊留：“……”

　　“现在怎么办？”樊留揉着肚子，“我快饿扁了，训练消耗太大了。”

　　顾寻蓦环顾四周，这条街本来店铺就不多，除了这两家超市，就是些已经打烊的餐馆和文具店。

　　顾寻蓦：“看来，只能去远一点的地方看看了，或者……”

　　“回学校小卖部看看？”莫一泽提议，“虽然可能也关了，但离得近，去碰碰运气。”
　　“行！”

　　于是，三个饥肠辘辘的少年，又踏上了返回学校的“觅食”之路。
　　脚步比来时更快，目标更明确——管他什么关东煮烤肠，有面包泡面也行！

　　幸好，身边有可以一起吐槽、一起奔跑、一起在夜风里大笑的人。

　　夜风中，偶尔夹杂着关于“下次一定直接进第一家”、“再也不信顾哥的美食导航了”之类的吐槽和笑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