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云》抒忆

13、道歉 “我能追你

　　顾寻蓦的“道歉行动”从早上第一节课就开始了。他让司机老王买了整整一大袋零食——薯片、可乐、巧克力、果冻……

　　王叔拎着袋子：“二少爷，这……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顾寻蓦面无表情地接过袋子，走进教学楼。

　　高一（3）班，教室后排。
　　顾寻蓦推开门时，早读刚结束，教室里乱哄哄的。他径直走到莫一泽座位旁，把那一大袋零食“咚”地放在桌上。

　　莫一泽正趴在桌子上补觉，被这动静惊醒，抬起头，看到桌上的零食袋，又看到顾寻蓦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愣了愣，随即脸色沉下来：“……什么意思？”
　　“赔礼。”
　　“……”

　　莫一泽盯着那袋零食看了三秒，突然笑了：“顾少爷，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拿零食哄？”
　　“不是哄，是道歉。”
　　“道歉？”

　　莫一泽站起来，抓起那袋零食塞回顾寻蓦怀里：“我不需要，拿回去。”
　　顾寻蓦没接，零食袋掉在地上，哗啦一声。几包薯片滚出来，停在两人脚边。

　　周围同学大气不敢出，石黜想上来劝，被顾寻蓦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莫一泽……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莫一泽重新坐下，掏出手机开始刷，“顾少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我也管不着。”
　　语气里的讽刺像针一样扎人。

　　顾寻蓦弯腰捡起零食袋，放在莫一泽桌上，然后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讲什么顾寻蓦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一直盯着莫一泽的后脑勺。

　　课间操时间，莫一泽照例没去。顾寻蓦也没去，他等在教室门口，看到莫一泽从后门溜出来，往天台方向走。

　　“莫一泽。”
　　莫一泽脚步一顿，没回头：“干嘛？”
　　“我们谈谈。”
　　顾寻蓦走到他面前：“就五分钟。”
　　莫一泽抬眼看他：“谈什么？谈顾少爷怎么拿钱砸人？还是谈我怎么不识好歹？”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

　　莫一泽的声音提高：“顾寻蓦，你所谓的帮我，就是不经我同意在网上乱说？就是拿一堆贵得要死的东西砸我？你把我当什么？你养的宠物？还是你花钱买的商品？”
　　“我没有——”
　　“你有。”

　　莫一泽逼近一步。
　　“顾寻蓦，你从小要什么有什么，你觉得只要你给，别人就得接着。但我不是那些人。”

　　“是，我穷，我需要钱。你给我补习费，我接着，因为那是我靠本事挣的。你送我手表、送我衣服，我也接着，因为你说那是生日礼物。”

　　“但你昨天在网上说的那些话，算什么？”
　　“你说我是你的人。”

　　莫一泽盯着他：“顾寻蓦，我是个人，不是你的所有物……你哪怕问过我一句，我都不会这么生气。”
　　“但你没有。”

　　“你像宣布一件新买的玩具一样，把我挂在网上，让所有人围观。然后今天，你又像哄小孩一样，拿零食来道歉。”
　　莫一泽笑了，很疲惫：“顾寻蓦，你真的知道怎么对人好吗？”

　　天台的风很大，顾寻蓦站在那里，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以为他在保护莫一泽，实际上却在伤害他。
　　他以为他在表达喜欢，实际上却只是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对不起。我……不知道。”

　　莫一泽没说话，转过身，背对着他。

　　“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人好。”
　　这些话顾寻蓦从没对任何人说过。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讨好他。
　　他想要的，只要说一声就会送到面前；
　　他发脾气，会有人来哄；
　　他做错事，会被大哥揍，但揍完还是会有人来哄。

　　所以他以为，对一个人好，就是给对方最好的东西，把对方护在自己身边，不让别人欺负。”
　　……但他错了。

　　“我不该…擅自发那条微博……”
　　“我不该没问过你就乱说话。”
　　“我不该把你当……商品。”
　　“那些零食，不是贿赂。”
　　他声音低下来。
　　“是我真的不知道除了送东西，还能怎么道歉。”

　　风还在吹，天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却像隔了整条银河。

　　良久，莫一泽转过身。
　　他眼睛有点红，也不知道是不是风吹的。

　　“顾寻蓦，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真的很烦人。”
　　“……知道。”
　　“自以为是，霸道，不讲理。”
　　“嗯。”
　　“还喜欢乱花钱。”
　　“……”
　　“……但至少你肯道歉。”

　　顾寻蓦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下不为例。再敢乱发微博，我就把你一条龙了。”
　　顾寻蓦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好。”

　　“还有，零食我收了。但不是因为你道歉，是因为我饿了。”
　　“……”
　　顾寻蓦突然觉得，天台的风好像也没那么冷。

　　“那手表和衣服……”他小心翼翼地问。
　　“戴着呢，穿着呢。挺贵的，不穿白不穿。”
　　“……”顾寻蓦笑了。
　　莫一泽撇了撇嘴：“笑屁。别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你还欠我一个正式的道歉。”
　　顾寻蓦专注的看着他：“怎么正式？”
　　“请我吃饭，这次要吃贵的，比火锅贵。”
　　“好。”

　　莫一泽揪了一下自己的袖口：“……顾寻蓦。”
　　“嗯？”顾寻蓦看着他的手。
　　指尖有些红，指节可以隐约看出淡青色的血管。
　　“下次你想对我好……先问我需不需要。”
　　顾寻蓦怔住，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还有，别总拿钱砸。有时候，一句‘对不起’比什么都管用。”
　　顾寻蓦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好。”
　　莫一泽满意了：“走了，下节课要迟到了。”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顾寻蓦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时，莫一泽突然停下，回头：“那条微博……删了吧。”
　　顾寻蓦掏出手机，当着莫一泽的面，删掉了那条「我的人，别造谣」的微博。

　　“澄清的话……”莫一泽又说，“我自己来。”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博——居然已经注册了账号，名字也很简单，就一个“莫”字。

　　他快速打字：「我是莫一泽。柳少倾是路过帮忙的好心人，顾寻蓦是给我发工资的老板。别再乱传了，谢谢。」
　　点击发送。

　　顾寻蓦看着那条微博，有点不是滋味：“老板？”
　　莫一泽抬眼看他：“不然呢？你还要我给你当小弟？”
　　“不要。”
　　“那就对了。”

　　莫一泽收起手机：“走了，老板。”
　　他推开天台门，走进楼梯间。顾寻蓦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银发的背影，突然开口。

　　“莫一泽。”
　　“又干嘛？”
　　“我能追你吗？”

　　莫一泽一个踉跄，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他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顾寻蓦站在高一阶的楼梯上，低头看着他，表情认真：“我说，我能追你吗？”
　　“……你脑子被门夹了？”
　　“没有，我很认真。”

　　莫一泽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转身，快步下楼。
　　“随你便！”
　　声音带着点恼羞成怒。
　　顾寻蓦站在原处，听着脚步声远去，笑了声。

　　这次，他得学学怎么对一个人好。
　　不是用钱砸，而是先问对方需不需要。
　　虽然，他可能还是会搞砸。
　　但至少，他愿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