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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演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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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
京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谢珩之不太喜欢这种天气。
七王府的客房里。
他面前摊着一叠从国子监典籍库借来的卷宗,纸页泛黄,边角微微卷起,墨香混着雨水的潮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些都是崔氏祖上的仕宦记录。
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载着从开国至今崔家历任官员的政绩与履历。
谢珩之捻着一枚书签,一页一页地翻看,试图从中找出崔氏的把柄。
萧惊寒离京已有七日。
边境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只说冀州战况胶着,贺兰部骑兵来去如风。萧惊寒虽数次击退敌军,却始终无法彻底击溃对方。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定是崔宏业在暗中作祟。
要么是拖延了粮草供应,要么是给贺兰部传递了军情。
而京城这边,崔宏业的动作也愈发嚣张。
白日里,他不仅派人在国子监门口散布谣言,说谢珩之通敌叛国,还鼓动了一些世家学子联名上书,请求景帝严惩谢珩之。
若非秦风带着王府护卫暗中护着,谢珩之怕是连国子监的门都进不去。
“啧,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谢珩之看着卷宗上“崔氏世代忠良,镇守边疆”的记载,忍不住嗤笑一声。
他随手翻到下一页。
……这张。
那是一页关于崔氏祖上崔远的记录。
崔远曾在三十年前担任过户部尚书,掌管国库。
卷宗上写着,当年国库曾丢失过一批巨额白银,追查数月无果,最后竟以“库吏监守自盗”草草结案。
而那名库吏,在定罪后不久便“病死”在了狱中。
谢珩之的心跳微微加快。
他记得,墨鸦曾说过,崔氏能有今日的家底,并非全靠俸禄与封地,其中颇有来历不明的钱财。
这丢失的巨额白银。十有八九是被崔远中饱私囊。
他连忙翻找后续的卷宗,却发现关于此事的记载戛然而止,仿佛有人刻意抹去了一般。
谢珩之轻叹一口气,放下书卷,靠在靠背上,头往后仰,发丝垂在身旁。
看来,这卷宗被动过手脚……
想要找到完整的证据,怕是没那么容易。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谢珩之已经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暗杀了,一听到声音已经习惯了。
他慢悠悠拔出短刃,拿布擦拭着。
雨势渐大,敲打着窗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一道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翻窗而入,脚步轻盈。
谢珩之听着,还是个练家子。
那人落地后,并未急着行动,而是屏息凝神,仔细打量着屋内的环境。
是崔氏的死士吧?
谢珩之朝窗外看了一眼。
那人一身黑衣,面蒙黑巾。
“猜对了……”
看来崔宏业还是想在七王府动手啊。是想抢宗卷呢,还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我呢?
黑衣人摸索着走到书桌前,伸手去翻那些卷宗。谢珩之瞅准时机,猛的冲出,短刃直刺对方。
黑衣人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反手拔出匕首,与谢珩之打在一起。
两人的动作都极轻,生怕惊动了王府的护卫。
刀光剑影在黑暗中闪烁,谢珩之的身手本就不弱,再加上天机阁武学的精妙,几个回合下来,黑衣人便渐渐落了下风。
谢珩之瞅准一个破绽,一脚踹在对方的膝盖上。
黑衣人吃痛,单膝跪地,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谢珩之欺身而上,短刃抵住他的咽喉。
“嗯?想活命吗?”
黑衣人闷哼一声,竟是咬碎了藏在牙齿间的毒药,嘴角溢出黑血,很快便没了气息。
谢珩之皱紧眉头,收回短刃。
崔宏业的死士,果然都是些亡命之徒,宁死也不肯吐露半个字。
他蹲下身,在黑衣人身上摸索了一阵,只找到一枚刻着崔氏家徽的令牌,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谢珩之起身,点亮烛火,打开房门。
“秦风。”
谢珩之对着外面喊了一声。
“谢编修。”
秦风带着几个护卫冲了进来,看到地上的尸体,脸色大变:“谢编修,这是……”
“是崔宏业派来的,想来偷卷宗的。”谢珩之指了指桌上的卷宗,笑着说。
“幸好我下了毒,没让他得手。”
秦风看着地上的尸体,“崔宏业这厮,竟敢还对谢编修动手,简直是无法无天!属下这就带人去崔府,将他抓来问罪!”
“秦风。”谢珩之拦住他。
“别去。”
“你现在去,起不到任何效果,崔宏业既然敢派人来,定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你拿不到证据,反而会被他倒打一耙。”
“那岂不是就这么算了?”秦风不甘心地说。
“当然不是。”谢珩之的目光落在那枚崔氏令牌上。
“他既然送上门来,我们自然要好好‘利用’一番。”
秦风看着他眼中的神色,“……谢编修,有何妙计?”
谢珩之俯身捡起那枚令牌,盯着上面的家徽,缓缓道:“崔宏业不是想置我于死地吗?那我们便给他演一出戏。”
他附在秦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秦风的眼睛越睁越大,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好主意。属下这就去安排!”
秦风带着护卫匆匆离去,客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谢珩之走到书桌前,看着那叠卷宗,眉头紧锁。
“那页关于崔远的记录,虽然只是冰山一角,但也不算是无用……”
只要能找到当年国库失窃案的完整证据,便能一举扳倒崔氏。
他重新点燃烛火,正准备继续翻看卷宗,窗外却传来一声轻响。
谢珩之警惕地抬头,见一道黑影落在窗台上。
“嗯。”
“少主。”墨鸦的声音压得极低。
谢珩之示意他进来:“查到什么了?”
墨鸦翻身跃入屋内,递上一封密信:“回少主,属下查到,当年国库失窃案,确实是崔远所为。他用那笔白银,暗中资助了一批叛军,想要谋朝篡位,只是后来叛军被剿灭,此事才没有败露。另外,属下还查到,崔宏业近日频繁出入舒妃的宫殿,两人似乎在密谋什么。”
谢珩之接过密信,迅速扫了一眼。
“崔远谋逆,崔宏业勾结后宫。”
“你说,”谢珩之苦笑。
“崔氏一族……果然是罪大恶极。”
他看了眼窗外。
“当年的叛军,可有留下什么后手?”谢珩之问道。
“有。”墨鸦点头。
“当年的叛军首领,并没有死,而是隐姓埋名,躲在了江南。属下已经查到了他的下落,只要能找到他,便能拿到崔远谋逆的铁证。”
“好。”谢珩之道。
“你不必呆在这里了。立刻动身前往江南,找到此人。此事要隐秘,小心点。”
“属下遵命。”墨鸦躬身领命,又犹豫道。
“少主,崔宏业步步紧逼,您留在京城太过危险,不如随属下一起去江南暂避风头?”
“不必。”谢珩之摇头,谢珩之笑着看了眼他的脑袋。
准备伸手弹。
“我若走了,岂不是正中崔宏业的下怀?我要留在京城,与他周旋到底。”
墨鸦看着他的决绝,自己弹了自己脑袋一下,不再多言:“属下明白了。少主保重,属下在江南等您的消息。”
说完,墨鸦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七王府的客房里,烛火依旧明亮。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的心中,有信念,有牵挂。
京城——
夜色深沉,雨幕如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