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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练器峰,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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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器峰,陆清辞不断挥舞着手中的铁锤,火光四射之间,汗水顺着那轮廓分明的脸颊潺潺滴下。
嫣红的火舌上下舔舐着熔炉内那闪烁着白光的碎片,不过片刻,便融为了乳白粘稠的水。
随着火焰的渗透,那团材质逐渐被烧得通红。
是时候了。
高高举起的铁锤破风而来,旋即重重落下,一时间迸出星星点点灼热的火花。
落锤的声音随着呼吸如潮汐一般循环往复,敲击节奏从一开始和风细雨一般的和缓逐渐加快,疾如闪电,响若惊雷。狂风暴雨一般的敲击重重落下,在室内掀起阵阵热浪。
那团通体雪白的材质在一次次锤炼中慢慢变幻了颜色,随着光芒的小石,融化的柔软逐渐恢复了昔日的坚硬,在锤炼中有了形状。
随着如雨点一般落下的敲击,未成形的剑身仿佛有了回应,每一次形变都更加驯服,凝视着逐渐在手下变得锋利的坯子,陆清辞的眼比火星还要明亮,嘴角不自觉浮上一抹笑意。
笔直的剑胚诞生了。
滋啦——
通红的剑身没过淬火的水的一刹,将平静的水面激得沸腾,扬起冲天的氤氲水汽。剑身似乎在水中发出阵阵嘶鸣,待陆清辞再次将其取出时,剑体通身已凝成澄亮的秋月白。
最后便是开锋。
随着陆清辞一次次不厌其烦的磨刀石上推动,身后的夜色渐渐褪去,随着东方鱼肚白的露出,那柄剑身逐渐光可照人。
直至锋利的刃上清晰倒映出陆清辞的脸庞,他轻轻往剑刃上放了一缕自己的青丝,和气如兰间,头发旋即拦腰折断。
细细看去,剑身上盘旋着许奇异的纹路,当第一缕晨光落在剑身,陆清辞冷峻的面孔忽而像融化的山巅雪一般,绽出了一抹笑颜。
不错,不愧是自己炼的剑,陆清辞很是满意。
*
天光微亮,叫醒池千澜的不是朦胧的日光,而是右肩处传来密密麻麻如针扎一般的疼痛。
上过药的伤口处虽不再流血,可疼痛却未减轻半分。池千澜原定这几日便好好修养,可既醒了,也无事可做,索性收拾了一番,便欲往藏经阁来。
弟子舍外,晨光微熹,廊下一道松形鹤骨的背影背倚柱而立,松竹一般挺拔的模样轻而易举便吸引了池千澜的目光。
提起的脚步蓦然止住,她未曾想会在这里碰见他。
“陆师兄...你怎么在这?”
陆清辞自晨光中闻声回头,举手投足间的风流气度和池千澜肩上仍缠着绷带的狼狈模样大相径庭。她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对方手中抱着的那柄剑上,恍惚觉得这剑她从前好似从未见过。
“池师妹倒是起的很早。”
陆清辞似乎在这里站了许久,随风飘摇的袖袍上都沾染了露水。
“陆师兄是在等谁吗?”
话一出口,池千澜便后悔了。一定是因为刚睡醒所以还不清醒,怎么自己就这么顺口地就打探起了对方的私事。
果然,陆清辞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是生气了。
“我在等这剑的主人。”
陆清辞定定望向了对方,纤长的手指缓缓抚过剑鞘,垂下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这么说,她应该会懂吧?
池千澜闻言点头,迟钝如她,丝毫未能将这柄剑和自己联系到一起,只当陆清辞是不欲向她点明自己究竟在等何人,于是便识趣地转身告辞:
“这样啊。那我先行一步,就此告辞。”
话毕,下意识抬手行礼的瞬间扯到了伤处,将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转身的刹那,却猝不及防被身后那道清冷的声音叫住。
“古书云,剑成之日,若闻清鸣,便是在向人索要它的名字,”陆清辞抬眼看向池千澜,轻轻将剑递出,“方才你听到了吗?”
递出剑的刹那,陆清辞下意识偏过来了头:
“这是用阿魇未消散的羽毛所铸造的,法修的确不擅近身缠斗,此剑赠你。若再遇险境,不必如上次那般冒险了...”
从陆清辞手中接过那剑,池千澜眼里的惊喜几乎快溢出来。
自剑入手,她的目光便再未离开过剑身半分。手上的伤早已被忘到九霄云外——抬手便要拔剑,迫不及待想一睹其锋芒。
“这是陆师兄你亲手铸的?”
剑出鞘的瞬间,潋滟剑光映在她脸上,照亮了那双发亮的眼睛。
“好漂亮的剑...”
上扬的嘴角自接过剑起,就再没落下来过。她翻来覆去地看着,越看越是爱不释手。
从前她只知陆清辞于修炼一事上惊才绝艳,却不知他竟还会铸剑。
许是对方夸赞的眼神太过直白,陆清辞忽而觉得耳后一热,脸上飞过一抹红云,嗓音也随之暗哑了几分:
“你可想好,为它取什么名了吗?”
池千澜抬眸,脸上旋即绽放出明媚的笑颜:
“便名清霜吧——多谢师兄!”
从此往后每一次剑,她都会想到铸剑之人,每想到铸剑之人,她便愈发会鞭策自己更进一步。
*
天光刚蒙蒙亮,一阵窸窣声将慕云真人从睡梦中唤醒。
恍惚中她睁开双眼,只见一旁的榻上已空,陆将的身影连同他惯佩的长剑,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理得一丝不苟的被衾上似乎还残存着些许余温。
披衣起身,慕云真人轻车熟路地推开虚掩的雕花槅扇门,绕过窗下架着的琴台和水墨烟雨屏风,果然在屋后的月台上找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刻着‘悠然真人’四字的玉佩在手中忽明忽灭,莹白的玉石在手间触手生温。一早陆将便得了消息,悠然真人已于晨曦中下了山。
陆将并未去相送,李悠然也未前来辞行。二人就此分道扬镳,而天心阁那次争吵,竟成了最后一面。
远方的千山近乎连成了一片,缥缈的云雾环绕山巅,清风山景色依旧,落在陆将眼中,却忽而生了几分孤寂。
回想旧事,陆将心中一时感慨万千。等回过神来,才恍然惊觉身旁站了一人。
“夫人,你怎么来了。”陆将收起玉牌,脸上勉强扯出一笑。他竟浑然不知慕云真人是何时来的。
一件外袍轻轻落在了肩上,慕云真人莞尔,握住了陆将那双略有些冰冷的手。
“夫人,你说此事...是不是我错了?”
陆将地卸下了往日里那副云梦宗宗主雷厉风行的威仪,日光照在他身上,竟罕见地显露出几分疲惫。
闻言,慕云真人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她倚着月台边的栏杆,放眼望去,此时的云梦宗楼阁错落,灵雾缭绕,弟子们穿梭往来的身影络绎不绝,与当初他们初创宗门时的窘迫潦倒截然不同。
慕云真人犹记得,初创宗时山上有且只有几间漏风的茅草屋,门口歪歪扭扭的木牌上,还是她亲手刻下的‘’云梦宗’三字。
那时一群他们一群散修之中,李悠然当属最积极的一个,几块捡来的木板简单一拼凑,便是一个摇摇晃晃的论道台,往地上一坐,处处都是练道场。
在灵石最匮乏的日子里,连最简单的聚灵阵都维持得断断续续。是陆将接下了替大宗门冒险寻灵草的委托,带着李悠然和几个最早入门的弟子,冒险深入瘴气弥漫的沼泽中一去便是一个月。
待回来时,去的几人个个面色青紫,时不时便咳上几声,可陆将和李悠然却眼都不扎地将换来的几块下品灵石全数投入宗门库房,自己一块都没留。
即便如此,陆将还是掏出了几颗品质并不怎样的灵草,郑重其事地交予了那时的自己。初次炼丹,慕云真人便将炼丹炉给炸了,是陆将和李悠然默默和她一起收拾残局,从不指责她这是在浪费得之不易的药材。
那些年,他们几人几乎什么都做。别人不屑接的委托他们抢着接,给不起灵石的百姓给物资他们也欣然接受。就这么靠着积攒下来的些许灵石,竟真叫他们熬过了一年又一年。
久而久之,作为剑修的陆将便习惯了总冲在前面,而李悠然则留在宗内设置阵法,顺便打理宗门内微薄的家当。那时为护住清风山这片灵脉,陆将几乎豁出了命,多少次险死还生,多少次濒临散伙,都是这几人互相撑着,咬着牙,一步步熬过来的。
李悠然不仅是陆将的朋友,也是她的朋友。
这些年云梦宗如何一步步从微末成长到现在,其中付出了多少心血他们几人再清楚不过,而伤感的,又何止是陆将一人。
“你今日若不斩断这份旧情,明日宗门规矩便会松动一寸,弟子们看在眼里,上行下效,我们所坚持的那份‘道’便也成了纸上谈兵。莫说是你,连我也想不明白,悠然他当初信誓旦旦要自己创一条路,谁也料想不到,事情竟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一声叹息落下,二人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许是心中执念太甚,才叫他们走上了不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