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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谢舒日记》其一 关于我和竹 ...

  •   医院里总是人来人往,大门口传来一阵阵争吵声,好像有人在闹事。搅得这消毒水味道弥漫的午后更糟心了。

      我低头看了眼病例,这是个预料之内的结果,我也说不清是彻底绝望还是终于送了口气。

      竹青一路都没说话——哦,他是我的爱人,全名是谢竹青。
      他并不是个惯于沉默的人,也不是个喜欢来医院的人,倒不如说,他有点害怕医院。

      我想我应该同他说些什么,脑子却突然一片空白。

      从诊室到医院门口,那条走廊长得不像话,有一根日光灯在闪,周围有路过几个人,面目模糊。
      我只能听见竹青走路的声音,哒、哒、哒,他心情不好时脚步听起来会有一些不同,毕竟爬行动物和脊柱动物的差距是很大的。

      他在医院门口的花坛边上站住了,没回头。我看见他抬手,很快地擦了一下脸。

      “走吧,”我说,“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他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笑,语气却不太自然:“不用了,我炖了汤。”

      对了,他已经学会做饭了。

      回家之后,竹青把我按到沙发上,语气不容置喙:“你在这别动,再等一会汤就好了,我去炒个别的菜,你就在这里等着。”

      只看眼神,我就知道这件事没有什么讨论的余地。
      他点点头离开了,站在厨房门口又很警惕地回头看了我一眼,晃了晃手指。

      房间里又变得很安静,一种几乎异样的安静,我没由来的感到烦躁,想起了医生的话。

      “可以试着写点日记。”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看向竹青,好像我已经不具备听懂这句话的能力了。
      竹青只是沉默着把病例本接了过来,我于是冲着医生笑了一下,说好,我会写。

      窗外的树被风吹得一直响,竹青隔一会儿跑过来看我一眼,也不说话,就只是看着,像蛇盯着什么猎物——也许不能用“像”来形容。

      医生建议我写写不想忘的事,我想了想,最不想忘的,大概就是他。

      那就先记下来吧,趁着还记得清楚,虽然我已经很久没有写过日记了。

      我和竹青第一次见面是秋天,我记得很清楚,中央公园的梧桐叶正黄的时候。

      那天是周末。一个同事过生日,非要赶潮流拉我去夜总会,我并不感兴趣。

      他说谢老师,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板正了。年纪轻轻的,活得像个老学究。

      我说那种地方没什么意思。

      他说你又没去过,怎么知道没意思。

      也许我应该先学着拒绝别人。

      夜总会的灯是黄的,有点暖色调的昏黄,照在人脸上,显得每个人都像电影角色。
      女人衣服上的亮片晃得人眼晕,烟味和香水味搅在一起,熏得人头晕。我一进门就意识到我应该拒绝的更果断一些的,只是已经应下了,实在不好这时候扭头走。

      同事进去没多久就被熟人拉走了,剩我一个人坐在吧台边上,我借着灯光看了几分钟牌子,最后还是只要了杯水。

      酒保看了我一眼,大概没见过在夜总会喝白水的人。

      我就是在那里看见竹青的。

      他穿着件不大合身的西装,袖子长了一截,裤子倒是还算合身,现在想想,应该是因为他腿确实很长。

      只是仍旧有些像小孩偷穿了大人衣服,但看脸又不是小孩——那是一张已经长开了的、属于成年人的、漂亮得过分的脸,从高挺的鼻梁到薄情的薄唇,线条流畅而优美,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这起伏便愈发分明……那也许是一种可以被称作古典的美。

      他的头发有些不合时宜的凌乱,那张脸则在昏黄的灯光下甚至显得有些妖异,这一切都让他看起来有些不同寻常。
      也许夜总会的白水也加了什么东西,我不受控制地多看了他一眼。

      他很快觉察到我的视线,直直地望过来,那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桃花眼,不过和他们口子多情不同的是,对视的一瞬间,我竟有一种被野兽盯住的错觉,几乎有些毛骨悚然。

      但这种感觉很快烟消云散了,因为他飞速地、不自然地眨了眨眼。
      我在许多学生脸上看到过类似的表情——忘记做功课或者干坏事被发现的时候。

      他端着酒杯走过来的时候,我差不多已经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先生,”他坐到我旁边,侧过身,脸上绽出笑容,声音微微上扬,“我请你喝一杯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睛,但睫毛在抖,他自己大约并不知晓。

      我没说话。

      他又靠近了一点,我闻到西装上有股樟脑丸的味道,还有些不明显的青草味,也许这身衣服都是刚从箱底翻出来的。

      这忽然让我觉得有趣起来——一个连骗人都舍不得借件新衣服的小骗子。

      “先生?”他又叫了一声。

      “你叫什么?”我问他。

      他愣了愣,大概没料到我会问这个。

      “竹青。”他说,说着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像在找退路。

      “真名?”

      “真名。”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理直气壮。

      “竹青,”我慢慢念了一遍,“你那个骗人的法子不太行。太急了,要先让别人注意到你,再让别人想请你喝酒。不能自己去要,要让别人觉得是他自个儿想给才行——你喝过酒么?”

      他瞪着我。

      “还有,西装要合身。穿成这样去骗人,别人瞧一眼就知道你好欺负。”

      “你懂什么?”他看起来有些恼火,站起身来,椅子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过了一会又神气起来,“我用不着这些技巧——”

      “因为你不是人?”

      他的脸色猛地变了。

      我举起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的眼睛,要藏好啊,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呢。”

      他眼底的红色愈发显眼,夜总会昏黄的灯光也盖不住,细长的瞳孔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冷冽:“你找死。”

      我想我应该感到害怕的。但可能是因为他太紧张了,也可能是酒保给的水里确确实实有什么东西,又或者,眼前的蛇妖当真给我施展了什么诡谲的法术。

      “不,我才二十六,好不容易找到工作,就算现在是乱世,我也半点都不想死。”我说,“你能先坐下么?现在有点显眼,已经有约莫六个人在看我们了。”

      他气鼓鼓地瞪着我,又气鼓鼓地坐下了。

      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听我的,可能这是他第一次被人类拆穿?也可能他真的是个很单纯的蛇妖吧。
      他坐在那里,肩膀绷得很紧,像随时要逃。

      我招手叫了酒保,要了两杯威士忌。

      “这杯我请你,”我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但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

      “喝完之前,听我把话说完。”

      他看了看酒,又看了看我。然后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脸上很快泛起些红晕,看来他真的没喝过酒。

      “切……算了,你说吧。”

      我说了很多。说人活着不是这样活的,说你既然化成人形就要活出人样来,说坑蒙拐骗不是长久之计,说你这样年轻,学什么都不晚,做人要有立身之本。

      我那时也年轻,兴许是因为当了老师吧,说话是总喜欢讲些大道理。那些道理现在想想有些迂,也一点都不像该在夜总会里说的话,有些东西便是放在教室里我也不会说的,可那天像倒豆子一样全说出来了。

      但他听得很认真,杯子握在手里,一口一口地喝,平直而浓密的睫毛也不再抖了。如果我的每一个学生都是这样听课的,我说不定会当一辈子老师。

      我说完时,他的酒也正好喝完。

      “说完了?”他问。

      “说完了。”

      “你是教书先生吧。”

      “很明显吗?”我莫名有点尴尬。

      “差一点就把‘教书先生’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了。”兴许是感觉扳回一城,他笑得有些得意,接着更加得意地转身向外走。

      我坐在那里,看着他潇洒的背影消失在昏黄的灯光里。

      那天那杯水里一定有什么东西罢,或者竹青的法术真的很厉害。
      不然我怎么会相信世界上有蛇妖,甚至和他聊了怎么久呢?

      我可是个坚定地唯物主义者( ̄. ̄)

      厨房里传来竹青的声音,说汤炖好了,问我要不要放香菜。

      当然要放,没有香菜是不完整的!

      他在厨房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大约是嫌我事多。

      竹青已经端着汤出来了,那剩下的就明天再写吧。

      再没有什么事比和爱人一起吃饭更重要的了(^_^)v

      ————————————————————————————————————————————————————

      竹:你写这个是为了吐槽我吗??
      舒:绝对不是。
      竹:看在最后几句上放过你 ̄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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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短篇包月,仅 15R 即可畅读库内数万本书】 喜欢的话可以看看我另一个短篇:《不臣》 连载中的长篇: 《和祖师爷绑定后[无限]》 《完美室友终于崩人设了》 快乐预收: 《金丝雀的自我修养》 《毒舌上司怎么会是我榜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