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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永乐大典陷阱 ...

  •   伤口愈合得比预期慢。
      江砚看着拆开纱布后掌心那道粉红色的疤痕,像一条蜈蚣趴在掌纹上。已经过去十天,伤口表面愈合了,但握笔时还是会隐隐作痛,尤其是无名指根部,牵扯着神经,一阵阵发麻。
      “恢复得不错。”家庭医生检查完后说,“但近期最好避免精细操作,让肌肉和神经有足够时间修复。”
      沈知微站在一旁,双手抱胸,没有说话。等医生离开后,她才开口:“青铜爵的修复推迟一周。这周你有别的任务。”
      江砚抬起头:“什么任务?”
      “苏富比拍行有一件《永乐大典》残卷上,我需要你去现场做鉴定。”沈知微递过来一份拍卖图录,“残卷内容是关于明代海运的,据说有郑和船队的原始记录。起拍价八百万,预计成交价在两千万以上。”
      江砚接过图录,翻到那一页。《永乐大典》是明成祖朱棣下令编纂的类书,全书三亿七千万字,辑录了先秦至明初的各类典籍,但绝大部分毁于战火,现存不足八百卷。每一件残卷都是国宝级文物。
      “苏富比怎么会拿到这种东西?”江砚皱眉,“《永乐大典》残卷原则上禁止出境拍卖。”
      “原则上。”沈知微重复这个词,语气讽刺,“但总有些灰色渠道。这件残卷的卖家是个东南亚藏家,声称是祖传收藏,有完整的流传记录。我们需要确认它是否是真品,以及……是否值得投资。”
      江砚盯着图录上的照片。残卷是手抄本,纸色泛黄,墨迹沉稳,版式规整,确实符合明代内府抄本的特征。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纸张边缘的破损痕迹很新,不像自然老化。
      “什么时候去?”
      “明天下午。拍卖预展今天已经开始,你可以先去熟悉一下。”沈知微说,“明天我会和你一起去,以夫妻身份。”江砚的手紧了紧。自从碎瓷事件后,这是他们第一次要一起出现在公开场合。“手还疼吗?”沈知微突然问。江砚摇头:“不疼了。”
      “说谎。”沈知微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给我看看。”江砚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沈知微握住他的手腕,拇指轻轻按在疤痕上。她的指尖微凉,力道很轻,但江砚还是感到一阵刺痛——不是生理上的,是记忆里的疼。
      “恢复得确实不错。”沈知微说,但没有放开他的手,“但握笔还是会抖,对不对?我看到了,你昨晚试笔的时候。”江砚想把手指回来,但沈知微握得很紧。“你监视我?”他问。“不是监视,是关心。”沈知微抬起眼,看着他,“江砚,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想看到你的手真的废掉。它太珍贵了。”
      这话说得真诚,但江砚只觉得讽刺。珍贵?所以就要把它囚禁起来,用它来做违法的事?“明天我会完成任务。”他说,“但仅此而已。”
      沈知微松开手,退后一步:“很好。记住,明天的鉴定结果很重要。我要你当众确认残卷是真品,并且配合抬价。”
      “抬价?”
      “黑石基金需要这件残卷,但不想花太多钱。”沈知微微笑,“所以需要你这样的专家背书,让其他竞争者相信它的价值,但又不敢轻易出价。具体怎么做,现场我会给你信号。”
      江砚明白了。他又要当托儿,配合她完成一场表演。“如果残卷是赝品呢?”他问。
      “那就更好了。”沈知微的笑容加深,“如果是赝品,你就当众揭穿它,让拍卖流拍。然后我们会以‘挽救艺术品市场声誉’的名义,低价收购它。”
      无论真假,她都能获利。这就是资本的游戏规则。江砚感到一阵恶心,但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苏富比拍卖行的预展设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大厅里人头攒动,各界名流、收藏家、艺术掮客云集,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雪茄和金钱的味道。
      江砚和沈知微一出现,就吸引了众多目光。一则因为沈知微在业内的名气,二则因为这是他们婚后首次公开亮相。
      “沈总,江先生,恭喜二位。”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是某地产集团的老板,也是黑石基金的客户,“早就听说江先生是修复圣手,今天总算见到了。”
      “王总过奖。”沈知微得体地微笑,手轻轻搭在江砚臂弯里,做出亲密的姿态。
      江砚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挣脱。他能感觉到沈知微的手指在他手臂上轻轻按了按,是个提醒。“我们去看看《永乐大典》。”沈知微说。
      《永乐大典》残卷被单独陈列在一个防弹玻璃展柜里,周围围满了人。江砚走近时,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沈知微的面子,加上他修复圣手的名声,让他在这里有了某种特权。
      他戴上白手套,工作人员打开展柜,取出残卷,放在铺着绒布的长桌上。
      江砚俯下身,开始仔细鉴定。纸张是明代特有的皮纸,质地坚韧,帘纹清晰,但边缘的纤维有可疑的整齐切割痕。墨色沉稳乌黑,是上等松烟墨,但墨色渗透纸张的程度似乎不太均匀。字迹馆阁体,工整规范,但某些笔画的起收笔处,有细微的犹豫痕迹,不像专业抄写员一气呵成的流畅。
      最重要的是内容。江砚对《永乐大典》有一定研究,他记得郑和船队的相关记载应该在某卷某页,但这件残卷的内容……似乎对不上。他打开随身带来的平板电脑,调出《永乐大典》的电子档案——这是国家图书馆的公开资源,虽然不全,但足以比对。
      越比对,心越沉。
      纸张、墨色、字迹都可以仿造,但内容仿不了。这件残卷上的文字,和《永乐大典》现存卷目的内容有出入,有些段落甚至是拼凑的,来自不同卷目。
      这是一件高仿赝品。非常高明,足以骗过一般专家,但骗不过深入研究过的人。江砚直起身,摘下白手套。周围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他的结论。“怎么样?”沈知微问,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人听见。
      江砚看了她一眼。沈知微的眼神平静,但深处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她在等他的答案,是配合演戏,还是揭穿真相?
      江砚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他看到了李先生,那位文物局的官员,正站在不远处,眼神锐利。看到了几个面熟的收藏家,都是沈知微那个圈子里的人。还看到了几个外国人,可能是真正的潜在买家。
      “我需要再看看。”江砚说,重新戴上手套。
      这次他检查得更仔细,几乎是一寸一寸地看。在残卷的右下角,他发现了一处极细微的异常——纸张在某个位置,比其他地方略厚。
      他轻轻按压那个位置,感觉到里面似乎夹着什么。
      江砚的心跳加快了。他抬头看向沈知微,用眼神询问。沈知微微不可查地摇头——不要动。
      但已经晚了。江砚的手指已经摸到了纸张边缘的一个微小开口。这不是纸张自然的开裂,是人为切口,用极细的刀片划开的。
      里面藏着东西。
      “江先生,有结论了吗?”拍卖行的工作人员礼貌地问,但语气里有一丝不耐烦。预展时间有限,不能让一个人占着展品太久。
      江砚直起身,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可能会毁掉这场拍卖,也可能会惹怒沈知微和背后的势力。
      但他无法沉默。
      “这件残卷,”他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纸张、墨色、字迹都仿得很高明,几乎可以乱真。但内容有问题——《永乐大典》现存卷目中,没有这样的段落组合。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沈知微。沈知微的脸色已经变了,眼神里是警告。
      江砚没有理会。
      “而且,纸张内部有夹层。”他说完,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手指捏住那个微小切口,轻轻一撕,纸张分层了。
      一张极薄的、几乎透明的纸片从夹层里滑出来,掉在绒布上。
      全场哗然。
      工作人员冲过来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江砚捡起那张纸片,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字——不是中文,是某种密码记录。
      但最下面有一行字,是中文,而且是打印体:「黑石基金抵押协议:编号ST-7741,抵押物为明代官窑瓷器十二件,价值评估八千六百万,借款方为……沈知微。」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向沈知微。她的脸色苍白,但表情依然冷静,只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冷掉了。“江先生,”她开口,声音像冰,“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江砚说,举起那张纸片,“我在揭穿一场骗局。这件《永乐大典》残卷是赝品,而且是有人故意设置的陷阱——里面藏着指向你的罪证。”
      他看向周围的人群,继续说:“我不知道这是谁做的,也不知道目的是什么。但我作为修复师,有责任说出真相。文物拍卖市场需要诚信,而不是这种肮脏的把戏。”
      说完,他把纸片放在桌上,转身就要走。“站住。”沈知微说。江砚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你以为你很高尚?”沈知微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以为揭穿了这个,就能证明你的清白?江砚,你太天真了。”
      她伸手,想抓住他的手腕,但江砚后退一步,避开了。“沈总,”他看着她,眼神里是决绝,“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闪光灯亮起——不知何时,记者已经混了进来。明天的头条已经预定:《修复圣手当众揭穿妻子骗局,黑石基金陷抵押丑闻》。
      沈知微笑了,那笑容凄凉而疯狂。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是把刻刀,江砚修复时用的那种,刀片细长锋利。“你想走?”她问,声音轻得像耳语,“没那么容易。”江砚看到那把刀,心脏一紧。但他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几乎贴到她面前。“你要杀我?”他问,“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
      沈知微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刀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保安想冲过来,但被沈知微的眼神逼退了。然后,沈知微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震惊的事——她把刀柄塞进江砚手里,然后握着他的手,把刀尖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你不是想证明你的清白吗?”她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但笑容依然在,“那就杀了我。现在,它是你的刑具,还是我的?”江砚的手在抖。刀尖抵在沈知微白皙的脖颈上,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刺破皮肤。他能感觉到她脉搏的跳动,透过刀身传来,一下,一下,急促而慌乱。
      她在赌。赌他不会动手,赌他还有人性。周围的空气几乎要凝固。记者疯狂拍照,保安不知所措,收藏家们目瞪口呆。江砚看着沈知微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眸子里,有绝望,有疯狂,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悲怆。
      她在求救。用这种方式,扭曲而极端的方式,向他求救。刀尖微微刺入皮肤,渗出一粒血珠,红得触目惊心。江砚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想松开,但沈知微握得很紧。
      “放开。”他说,声音嘶哑。
      “不放。”沈知微说,“除非你答应我,继续合作。”
      “你在威胁我?”
      “是。”她承认得很干脆,“江砚,我早就说过,你逃不掉的。要么跟我一起下地狱,要么现在杀了我——选一个。”
      这不是选择题。这是绝路。
      江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平静下来。
      他松开手。
      刻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他转身,拨开人群,大步离开。身后传来沈知微的声音,冷静地指挥保安清理现场,安抚客人,处理记者。
      仿佛刚才那场疯狂的闹剧,从未发生。
      只有江砚知道,他握过刀柄的手心,全是冷汗。
      而脖颈上那点血痕,像一枚朱砂痣,永远刻在了今晚的记忆里。
      酒店外,夜色已深。
      江砚站在路边,想打车,但发现自己身无分文……钱包、手机都在沈知微那里,来时坐的是她的车。
      他苦笑。真是彻底的囚禁,连独自离开的能力都没有。
      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是沈知微的司机。“江先生,沈总让我送您回去。”江砚没有选择。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后座上,沈知微已经在那里了。
      她靠着车窗,脖颈上贴着创可贴,遮住了那个伤口。眼睛看着窗外,侧脸在街灯映照下,有种脆弱的美丽。
      车开了很久,两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公寓楼下,沈知微才开口:“明天开始,你搬到静室去住。”静室?江砚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在公寓顶层,是个独立套房。”沈知微说,“你需要好好反省一下,今天的行为有多愚蠢。”
      江砚想反驳,但最终没有。他累了,从身到心,都累透了。
      电梯直达顶层,沈知微领他走进一个房间。这里确实像个静室——没有窗户,四面白墙,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唯一的门是厚重的防盗门,外面有电子锁。
      “好好想想。”沈知微站在门口,“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想清楚你能承受的代价。”
      门关上了,电子锁发出“咔哒”的声响。
      江砚坐在床上,环顾这个密闭空间。没有窗,意味着不知道时间流逝。没有工具,意味着无法工作。什么都没有,只有四面白墙,和他自己。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脑海里又浮现出沈知微把刀抵在自己脖子上的画面。那双眼睛里的绝望,那么真实,不像演戏。
      如果那是演戏,那她的演技太好了。
      如果不是……
      江砚不敢往下想。
      他翻了个身,手碰到口袋里的什么东西。掏出来一看,是那张从《永乐大典》残卷里取出的纸片——他居然下意识地藏了一张。
      在昏暗的光线下,他仔细看上面的内容。密码记录他看不懂,但那行关于黑石基金抵押协议的文字,越看越可疑。
      “抵押物为明代官窑瓷器十二件”——江家藏物馆失窃的,正是十二件明代官窑瓷器。
      时间是一年前,火灾发生前一个月。
      江砚坐起来,心脏狂跳。
      这不是巧合。
      沈知微逼他签婚约,逼他修复走私文物,现在又把他关进静室。这一切,可能都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那张纸片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目的是什么?陷害沈知微?还是提醒他什么?
      江砚把纸片小心折好,藏进鞋底。然后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静室很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他不知道还要在这个牢笼里待多久。
      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些事情,彻底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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