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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黎明之前 ...

  •   第八天深夜,医院很安静。
      ICU的走廊里只有值班护士轻轻的脚步声和仪器的低鸣。江砚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敦煌壁画的图册,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眼睛盯着病房的门,像过去的七天一样,等待着不可能的奇迹。
      凌晨两点,护士换班。新来的护士认识江砚,走过来轻声说:“江先生,您去休息一下吧,您这样身体会垮的。”
      江砚摇头:“我没事。”
      护士叹了口气:“沈小姐今天的大脑活动数据比昨天好很多,医生说这是个好迹象。您别太担心,说不定明天就……”
      她没说完,但意思清楚。
      江砚点点头,目送护士离开。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他站起来,走到玻璃墙前,看着病房里的沈知微。她依然安静地躺着,但脸色似乎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不再是那种死寂的苍白。
      “沈知微,”他隔着玻璃轻声说,“今天是第八天了。江墨今天手指动了二十五次,医生说最多一个月,他就能醒。”
      “老季今天来了,说沈长风的案子已经移交检察院,死刑的可能性很大。你父母的仇,终于要报了。”
      “敦煌研究院今天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去。我说,等我爱人醒来,我们就一起去。”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所以你要快点醒,别让我等太久。”
      玻璃那面,沈知微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江砚看到了。他心脏狂跳,立刻按了呼叫铃。
      护士很快过来:“江先生,怎么了?”
      “她的手动了!刚才动了!”
      护士看了一眼监护仪,数据确实有变化。她立刻进病房检查,几分钟后出来,表情有些激动:“江先生,沈小姐的瞳孔对光有反应了!这是意识恢复的迹象!我去叫医生!”
      江砚的腿有些软,他扶着墙才站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冲出来。
      医生很快来了,带着几个护士进入病房。江砚被拦在外面,只能透过玻璃看着里面忙碌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终于,病房门开了。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笑容。
      “江先生,好消息。”医生说,“沈小姐恢复了部分意识。虽然还很微弱,但确实苏醒了。她现在能听到你说话,可能还能做出一些微小的反应。”
      江砚的眼泪瞬间涌出:“我……我能进去吗?”
      “可以,但时间不能长,她需要休息。”
      江砚几乎是冲进病房的。他扑到床边,握住沈知微的手。她的手依然凉,但指尖在微微颤抖,像在回应他的触碰。
      “沈知微……”他的声音哽咽,“你听到我了吗?我是江砚。”
      沈知微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但在努力聚焦。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江……砚……”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但对江砚来说,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
      “是我,是我。”他握紧她的手,眼泪不停地掉,“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沈知微的眼睛慢慢闭上,又睡过去了。但这一次,是正常的睡眠,不是昏迷。
      护士轻声说:“她太虚弱了,需要休息。江先生,您也去休息吧,明天再来。”
      江砚摇头:“我在这里陪她。”
      护士没再劝。她搬了把椅子给江砚,然后轻轻退出病房。
      江砚坐在椅子上,握着沈知微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黎明就要来了。
      沈知微在黎明时分再次醒来。
      这次她的眼神清晰了很多,虽然还很虚弱,但确实有了意识。她看着江砚,看了很久,然后嘴唇动了动。
      江砚俯身,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敦……煌……”她发出两个音节。
      江砚的眼泪又涌出来。他点头,声音哽咽:“去,我们去。等你好了,我们就去。”
      沈知微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力气。她的手指在江砚手心轻轻划了划,像在写字。
      江砚仔细感受,辨认出那是一个字:光。
      “光。”他说,“你想说什么?”
      沈知微闭上眼睛,又睡着了。但这一次,她的表情很平静,像终于找到了归宿。
      江砚握着她的手,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
      黎明真的来了。
      带着希望,带着新生,带着……光。
      沈知微的恢复比医生预想的快。
      第三天,她可以坐起来一会儿。
      第五天,可以说简短的句子。
      第七天,可以吃一些流食。
      第十天,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江砚几乎24小时陪在她身边。他喂她吃饭,帮她擦脸,给她读新闻,讲外面发生的事。
      沈知微很安静,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她的身体还很虚弱,说话很慢,但眼神很清明。
      有一天下午,阳光很好,从病房窗户照进来,落在沈知微脸上。她眯起眼睛,像在享受久违的温暖。
      “江砚。”她突然开口。
      “嗯?”江砚正在削苹果。
      “对不起。”她说,声音很轻。
      江砚的手顿住了。他抬头看她:“为什么道歉?”
      “因为……”沈知微垂下眼帘,“因为我骗了你,伤害了你,还差点……”
      “差点死了?”江砚接过话,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沈知微,你听好了: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需要你好好活着,需要你陪我去敦煌,需要你……和我一起,重新开始。”
      沈知微接过苹果,眼睛红了:“你……不恨我了吗?”
      “恨过。”江砚诚实地说,“但后来明白了,就不恨了。现在……”
      他握住她的手:“现在我只想和你一起,把以后的日子过好。”
      沈知微的眼泪掉下来,滴在苹果上。她咬了一口,很甜。
      “好。”她说,“一起。”
      一个月后,沈知微出院了。
      她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走路需要人扶,但精神很好。江砚在离医院不远的地方租了个带院子的小房子,方便她复健。
      出院那天,老季来了,还带了个人——江墨。
      江墨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着。他醒了,虽然还不能说话,但眼睛很亮,看到沈知微时,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
      “江墨,”江砚蹲在轮椅前,握住弟弟的手,“这是沈知微,就是她救了你,也救了我。”
      江墨看着沈知微,慢慢抬起手。沈知微握住他的手,轻声说:“你好,江墨。”
      江墨的手紧了紧,像在回应。
      老季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红:“好了,皆大欢喜。沈长风被判了死刑,组织其他成员也都判了。那批‘东北遗宝’的文物,大部分已经追回,准备移交博物馆。”
      他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沈知微:“这是你的退役申请,上面批了。还有这个——”
      他又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勋章。
      “一等功。”老季说,“本来要开表彰大会的,但你说不想公开,我就私下给你带来了。”
      沈知微看着那枚勋章,很久没有说话。最后,她拿起勋章,递给江砚。
      “给你。”她说。
      江砚愣住:“给我?”
      “嗯。”沈知微笑笑,“如果没有你,我完不成任务。所以,有你的一半。”
      江砚接过勋章,金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握在手心,很沉,但很温暖。
      “好,”他说,“我收着。”
      江墨看着他们,笑容更明显了。
      阳光很好,照在小院的每个人身上。
      像真正的,干净的光。
      三个月后,敦煌。
      莫高窟第45窟,江砚跪在脚手架上,正在修复最后一片壁画。沈知微坐在下面的折叠椅上,看着他工作。
      她的身体已经好多了,虽然还不能长时间站立,但正常行走没问题。今天她特意穿了条白裙子,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像个普通游客——如果忽略她脖子上那道已经淡化但依然可见的疤痕的话。
      “这里要再补一点。”江砚说,用最细的笔填补壁画上最后一道裂缝。
      阳光从洞窟顶部的裂缝照进来,正好照在那片刚修复的区域。新补的颜料在千年古色中微微发亮,但颜色过渡自然,几乎看不出修复痕迹。
      “好了。”江砚退后一点,满意地点头。
      他从脚手架上下来,走到沈知微身边,握住她的手。“看,修完了。”他说,“我们一起修完了。”
      沈知微仰头看着壁画。那尊菩萨低眉垂目,笑容慈悲,像在祝福每一个看见她的人。
      “很美。”她轻声说。
      “嗯。”江砚看着她侧脸,“你也是。”
      沈知微转头看他,眼睛里有光——干净的光,没有阴影的光。
      “江砚,”她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等我醒来。”沈知微握紧他的手,“谢谢你……让我也能活在光下。”
      江砚笑了,低头吻住她。很轻的一个吻,在千年洞窟里,在菩萨的注视下。
      “接下来去哪儿?”她问。
      江砚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枚戒指——用那枚一等功勋章熔了重新打的,很简单,但很有意义。
      “结婚。”他说,“真正的结婚,不是交易,不是演戏,是我爱你,你爱我,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那种结婚。”
      沈知微的眼泪涌出来,但她笑着点头:“好。”
      江砚给她戴上戒指,尺寸正好。沈知微也给他戴上。
      两枚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两个小小的太阳。
      “然后呢?”沈知微问,“结婚之后去哪儿?”
      “回家。”江砚说,“开个小工作室,教孩子们修复文物。你呢?你想做什么?”
      沈知微想了想,说:“我想……写本书。把‘熵’组织的事写出来,但不是作为特情,是作为普通人,把真相告诉所有人。”
      “很好的想法。”江砚点头,“我帮你。”
      “嗯。”沈知微靠在他肩上,“我们一起。”
      洞窟外,敦煌的夕阳正在西沉,把整个戈壁滩染成金红色。远处传来游客的欢笑声,驼铃的叮当声,还有风吹过沙丘的呜咽声。
      像一首古老的歌,唱了千年,还会继续唱下去。
      而江砚和沈知微的故事,刚刚开始。
      从黑暗到光明。
      从谎言到真实。
      从仇恨到相爱。
      像修复一件破碎的文物,需要耐心,需要技巧,但最重要的是——相信它还能重圆。
      而现在,他们重圆了。
      在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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