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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晚宴与刀锋 ...

  •   请柬是深蓝色的,边缘烫金,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地址和时间。“今晚七点,澜庭会所。”沈知微把请柬放在江砚面前,“‘熵’组织的中层聚会,名义上是艺术品投资沙龙。”
      江砚拿起请柬。纸质厚重,印刷精美,但透着一股冰冷的气息,像某种无声的威胁
      “我需要做什么?”他问。
      “扮演好你的角色。”沈知微已经换好了衣服,一袭深紫色丝绒长裙,头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锁骨下的疤痕——今晚她没有用遮瑕膏掩盖它,反而像在展示某种勋章。
      “我的角色是什么?”
      “我的配偶,江家继承人,顶尖修复师。”沈知微走到镜子前,整理耳环,“一个被我用手段绑在身边,但仍有利用价值的工具。记住,今晚来的人都是豺狼,他们会试探你,挑衅你,想从你这里套话。你要做的就是保持礼貌,但滴水不漏。”
      她转身,看着江砚:“最重要的是,不要主动接触任何人。如果有人找你说话,简单回应,不要深入。尤其是一个姓陈的老先生,如果见到他,避开。”
      “为什么?”
      “因为他是你祖父的故友,也是组织想拉拢的对象。”沈知微的语气严肃,“如果你表现出认识他,组织会认为你在通过旧关系网调查什么,那会很危险。”
      江砚点点头。他明白今晚的重要性——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进入“熵”组织的社交圈,也是沈知微计划的一部分:让他“自然”地出现在组织视线里,为后续的行动铺垫。
      但他心里有另一个念头:陈老。陈启明。故宫退休的老专家,祖父生前的好友。火灾后,陈老来看过他几次,每次都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拍他的肩,说“江家有后,你祖父可以瞑目了”。
      如果陈老知道什么,今晚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去换衣服。”沈知微说,“黑色西装,我放在你床上了。”
      澜庭会所在城西一处隐秘的园林里。从外面看,只是普通的私家宅院,但进去后别有洞天。仿古建筑,小桥流水,灯光设计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太暗看不清路,又营造出私密暧昧的氛围。
      宴会厅里已经有不少人。男士们穿着定制西装,女士们珠光宝气,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雪茄和金钱混合的味道。
      江砚一进去就感到不适。这些人看他的眼神,不像看一个人,而像看一件商品。评估价值,估算价格,考虑是否值得投资。
      “沈总,江先生,欢迎。”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迎上来,笑容满面,但眼神锐利,“我是今晚的主办方,姓周。久仰江先生大名,今日总算得见。”
      “周先生客气。”江砚微微颔首,姿态疏离但礼貌。
      “江先生最近在忙什么大项目?”周先生状似随意地问,“听说沈总收藏了不少好东西,都需要您这样的圣手来修复啊。”
      “只是一些常规修复工作。”江砚回答得滴水不漏,“沈总对文物保护很重视,我很荣幸能为她工作。”
      周先生还想再问,沈知微适时插话:“周总,王董在那边,我过去打个招呼。江砚,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她拍了拍江砚的手臂,眼神里有警告:不要乱说话。
      沈知微离开后,周先生并没有走,反而凑近了些:“江先生,其实我手里也有几件东西,想请您看看。价格好说,只要您愿意……”
      “抱歉,我目前只接沈总安排的工作。”江砚打断他,“合同有排他条款。”
      “合同可以改嘛。”周先生笑得意味深长,“沈总能给的,我也能给。甚至……更多。”
      这是明目张胆的挖角。江砚明白了,今晚不仅是社交,也是各方势力对他的试探。沈知微绑住了他,但有人想撬走他。
      “谢谢周总好意。”江砚保持微笑,“但我这人守旧,答应了的事,就不会反悔。”
      周先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江先生果然如传闻中一样,重情重义。好,我不勉强。不过如果哪天改变主意,随时找我。”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纯黑色,只有名字和一行数字,没有头衔,没有公司。
      江砚接过,放进西装内袋。
      周先生终于离开。江砚松了口气,走到自助餐台旁,拿了杯水。他确实渴了,刚才的对话让他神经紧绷。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陈老。
      老人家坐在宴会厅角落的沙发上,独自一人,手里端着酒杯,但没喝,只是看着杯中的液体,眼神深远。他穿得很正式,但领带系得有些歪,像是心不在焉。
      江砚想起沈知微的警告:不要接触陈老。但他想起了祖父。想起了火灾后陈老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了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过去。
      “陈老。”他轻声打招呼。
      陈老抬起头,看到江砚,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小江啊。你也来了。”
      “嗯。”江砚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下,“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
      “我也没想到。”陈老苦笑,“老了老了,还要来这种地方应酬。但没办法,有些关系,不能断。”
      他压低声音:“小江,你在这里……还好吗?”这个问题问得很小心,但江砚听出了关切。
      “还好。”他说,“沈总对我……很照顾。”
      “那就好。”陈老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有担忧,“你祖父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心疼。”
      江砚的心紧了紧。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陈老,关于一年前那场火灾……您知道些什么吗?”
      陈老的脸色变了。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在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说:“小江,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你祖父就是知道得太多,所以才……”他停住,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和‘东北遗宝’有关,对吗?”江砚追问。陈老猛地看向他,眼神震惊:“你……你怎么知道?”
      “我查到了一些东西。”江砚说,“我父亲当年在调查那批文物,我祖父也是。火灾不是意外,是灭口,对吗?”陈老的手在抖,酒杯里的液体晃了出来。他放下杯子,抓住江砚的手腕,力道很大:“小江,听我说,立刻停止调查。立刻。那些人不是你我能对付的。你祖父,你父亲,还有……还有我儿子,都是因为知道太多,才……”他的话戛然而止,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
      “您儿子?”江砚问,“他怎么了?”
      陈老闭上眼睛,脸上是痛苦的神色:“半年前,他在澳门赌场欠下巨额赌债,被人追债。我倾家荡产才还上。但我知道,那不是意外,是因为他无意中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组织用这种方式警告我闭嘴。”
      江砚的心脏沉了下去。原来陈老也是受害者。“那东西是什么?”他问。
      陈老睁开眼睛,看着江砚,眼神里有挣扎,有恐惧,最后化为一种决绝的悲悯。“一张清单。”他几乎是用气声说,“‘东北遗宝’的完整清单,包括每件文物的现持有人和存放地点。你父亲临死前寄给了我一份复印件,原件……可能还在你祖父那里,但火灾后,什么都没了。”
      江砚的呼吸停滞了。
      清单。父亲果然留下了证据。
      “那份复印件呢?”他问。
      “烧了。”陈老说,“我儿子出事当天,我就烧了。不敢留。”
      线索又断了。但江砚不放弃:“您还记得清单上有什么吗?任何细节都可以。”
      陈老摇头:“太久了,记不清了。只记得……里面有几件青铜器很特别,铭文涉及古代疆域,可能会被用来做文章。你父亲当时很担忧,说那批文物如果落到某些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青铜器。铭文。江砚想起那件商周青铜爵,想起内壁那行伪造的小篆铭文。
      原来一切都有联系。
      “小江。”陈老抓紧他的手,“离开这里。离开沈知微。她不是你能招惹的人。她父亲沈长林当年就是……”
      话没说完,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陈老,江砚,聊得这么投入?”
      沈知微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沙发旁,脸上带着完美的社交笑容,但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陈老立刻松手,恢复平静的表情:“沈总。我和小江聊聊他祖父的事,老人家念旧,您别见怪。”
      “怎么会。”沈知微笑笑,手搭在江砚肩上,指尖用力,“陈老是长辈,江砚应该多陪陪您。不过我们该去打个招呼了,周总在等。”她拉起江砚,动作不容拒绝。
      江砚看了陈老一眼,老人家微微摇头,眼神里是恳求:不要再说,不要再问。
      沈知微拉着江砚离开,走到宴会厅另一侧。她的手还搭在他肩上,看似亲密,实际上指尖几乎要嵌进他肉里。
      “我警告过你。”她低声说,嘴唇几乎没动,“不要接触陈老。”
      “他是我祖父的朋友。”江砚说。
      “他现在是组织的目标。”沈知微的声音冰冷,“你和他说话,就是在害他,也在害你自己。”她松开手,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动作温柔,但眼神凌厉:“去洗手间冷静一下。五分钟后回来,我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江砚去了洗手间。他用冷水冲脸,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睛里有血丝,脸色苍白。刚才陈老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离开沈知微,她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但他走不了。也不能走。
      因为他知道了太多,因为他已经卷入,因为……沈知微锁骨下的那道疤,可能是为了救江墨留下的。
      因为她可能在用她的方式,保护他。
      江砚擦干脸,整理好西装,走出洗手间。走廊里很安静,和宴会厅的喧嚣形成对比。他正要回去,却听到旁边的安全通道里传来压低的声音。“……陈启明那老东西,嘴还挺严。”
      “但他儿子在澳门,总会有办法。”
      “沈总那边呢?她今天带那个修复师来,什么意思?”
      “示威吧。告诉所有人,江家最后这点价值,她吃定了。”
      “那批东北遗宝,听说有几件在江家祖宅里?”
      “可能。所以那场火……呵呵,谁知道呢。”
      声音渐渐远去。江砚靠在墙上,感到一阵眩晕。
      那场火,是为了找清单?为了灭口?还是两者都有?
      而沈知微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回到宴会厅时,沈知微正在和几个人交谈。看到他,她自然地伸出手,把他拉进谈话圈。
      “这是我先生,江砚。这位是李董,这位是王总,这位是……”
      她一一介绍,江砚机械地点头,握手,微笑。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
      晚宴进行到九点,沈知微说要告辞。周先生挽留了几句,见她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勉强。
      走出会所,冷风一吹,江砚清醒了些。司机已经把车开到门口,沈知微先上了车,江砚跟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车开出一段距离后,沈知微才开口:“陈老跟你说了什么?”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江砚听出了其中的紧绷。“没什么。”他说,“就是聊了聊我祖父。”
      “说谎。”沈知微转过脸,看着他,眼睛里是冰冷的怒火,“江砚,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从洗手间回来,整个人都变了。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江砚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脑子里还在回想安全通道里听到的那些话。
      沈知微突然倾身过来,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江砚感到腕骨一阵疼痛。“看着我。”她说,“回答我。”
      “你怕什么?”江砚转回头,直视她,“怕我知道火灾的真相?怕我知道你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沈知微的脸色瞬间苍白。她的手松了一下,但很快又握紧。“你知道了什么?”她问,声音很轻。
      “知道火灾不是意外,是为了找‘东北遗宝’的清单,也是为了灭口。”江砚一字一句,“知道陈老的儿子在澳门欠下赌债,是组织在警告他闭嘴。还知道……你父亲沈长林,可能也死于同一批人之手。”
      沈知微盯着他,眼睛里有风暴在聚集。良久,她突然笑了,那笑声凄凉而疯狂。“你知道得真多。”她说,“然后呢?你觉得我是谁?是同谋?是受害者?还是……别的什么?”江砚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沈知微松开他的手腕,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条丝绸领带——深紫色,和她今晚的裙子同色。她拉过江砚的手,用领带缠住他的手腕,动作熟练而迅速。“你做什么?”江砚想挣脱,但沈知微的力气出乎意料地大。“教你一个道理。”她说着,把领带另一端系在车门的扶手上,打了个死结,“在这个游戏里,擅自行动的人,会受到惩罚。”车还在行驶,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车内,江砚的一只手被绑在车门上,动弹不得。
      沈知微靠近他,手指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谁允许你擅自接触陈老?”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危险的气息,“谁允许你私下调查?谁允许你……怀疑我?”她的手指用力,江砚感到下颌骨一阵疼痛。“你的命是我的,懂吗?”沈知微盯着他的眼睛,“我让你活,你才能活。我让你死,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在演戏。江砚知道。一定是演戏。因为司机还在前面,可能也是组织的眼线。
      但为什么,她的眼神这么真实?为什么,她的手指在颤抖?
      江砚没有挣扎,只是看着她。在极近的距离里,他看到了她锁骨下那道疤痕的细节——边缘有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纹身痕迹,像是某种编码,用肤色相近的墨水纹的,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发现。
      那是什么?
      沈知微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她松开手,拉高了衣领,遮住疤痕。“记住今晚的教训。”她说着,解开了领带,动作依然很快,“下次再违逆我,惩罚就不止这样了。”领带被抽走,江砚的手腕上留下一圈红痕。沈知微坐回自己的位置,整理了一下裙摆,又恢复了那副冷静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场冲突从未发生。
      车继续行驶,车厢里一片沉默。
      江砚揉着手腕,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无数个破碎的梦。
      他想起陈老的话:离开沈知微。
      但也许,他早就离不开了。
      不是因为囚禁,不是因为婚约。
      而是因为,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她是唯一一个,他看得懂又看不懂的人。
      而那道疤痕下的纹身编码,像另一个秘密的入口。
      等着他去发现,等着他去理解。
      等着他决定,是继续恨她,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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