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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眼镜 “你他妈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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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挨到关门声响起,王仰春猛地把脸上的被子扯开,像溺水者浮出水面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这日子真他妈没法过了!
他现在什么都不敢想,稍微脑子里有点空余,那个戴着黑框眼镜、一脸学术专注的蒋永昼就会蛮横地钻进脑海。
真是人不可貌相!
看着像是个刻板到骨子里的老实巴交傻憨憨,背地里竟然一点儿底线都没有!
打飞机……还他妈拉帮结伙?!
低俗!下流!
最可恨的是,明明做着让人面红耳赤的事儿,脸上却平静无波……
“啊——!”
王仰春挤出一声低吼,“怎么又开始了!滚开啊!”
他几乎是泄愤般打开手机,用震耳欲聋的最大分贝轰炸着死亡摇滚。
草草洗漱过后,王仰春如同逃离瘟疫现场,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蒋永昼的家。
王仰春接上李栓,带着他来到了警局。
李栓是王仰春找到的大国中介的受害者。
起因是王仰春收到一个“正义之声”自媒体的推送,本来没当回事,结果这玩意儿锲而不舍地每天都推给他。
有一天,王仰春点开了,屏幕上正是李栓涕泪横流地哭诉在大国中介的遭遇。
李栓,一个普通工人,耗尽半生心血,唯一的念想,就是看着儿子成家立业。
儿子大学快毕业了,正备考公务员,也谈了个女朋友,但从不肯往家里带。
李栓心里明镜似的,儿子是怕女方嫌弃这个穷家。
后来,车间伙计神秘兮兮地跟他说,自家有个远房亲戚开了个中介公司,在搞购车0首付活动,优惠多多,问李栓要不要给儿子买一辆。
李栓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入了坑。
之后的事情毫无新意,大国中介卷款跑路,车子被小贷公司拖走。
李栓接到银行最后通牒:再不还贷款,就会被列入失信人名单。
李栓去找车间伙计算账,对方倒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成为失信人又怎样?老子没钱!工厂也不会因此开除我,无非就是坐不了火车飞机,反正这辈子也没坐过几回,无所谓!
李栓以为他也能这般豁达,直到……儿子失魂落魄地回家说,好不容易考上的公务员,因为他爹的征信污点,政审被刷了。
儿子摔门而去,断绝关系。
那一刻,李栓的天塌了。
带着李栓,王仰春踏入了嘈杂的警局大厅。
王仰春走到接待窗口,递上厚厚一叠材料,“郭警官您好,我来报案。”
郭警官就是上次受理王仰春案件的人。
他皱着眉头看着王仰春,“你又被骗了?”
王仰春苦笑,“不是。”
他言辞恳切地对警察陈述了,大国中介如何以天花乱坠的虚假宣传设套,诱骗李栓办理贷款,又如何暗度陈仓,将车辆二次抵押给路路通普惠后,卷款跑路,以及此事对李栓造成的毁灭性后果。
郭警官面色凝重,他看过材料后问王仰春,“你是李栓的什么人?”
“热心朋友。”王仰春说。
“热心朋友王先生。”郭警官眉头拧成了疙瘩,“类似的案子,我们这儿都快堆成山了,我们非常理解李先生的遭遇。但白纸黑字,所有贷款手续都是李先生本人亲笔签署,合同条款写得明明白白,从法律角度硬要定性为刑事诈骗,很难。最多也就是经济纠纷,建议……还是走民事诉讼吧。”
“可是郭警官……”王仰春声音拔高。
郭警官伸手制止了王仰春的话,“王仰春,道理我懂,你的意思我也懂。但法律只认证据。说句不中听的,这些受害者当初,谁没存点贪便宜的心思?不然怎么会被‘0首付0月供’这种鬼话吸引?签字是他们自愿的。”他摊了摊手,“真不是推脱,是无能为力。”
来到警局外,王仰春向李栓转述警察的话。
李栓佝偻着背,听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王仰春搜肠刮肚想找点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烦躁地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
辛辣的烟雾呛入肺腑,王仰春脑海里又出现蒋永昼的声音:“贷款是来银行面签的,客户经理会确认贷款意愿,白纸黑字签的也都是自己的名字……”
一声推门响,打断了他的思绪,王仰春一看,是郭警官走了出来。
郭警官刚有掏烟的动作,王仰春立刻快步上前,递上自己的烟。
“谢了,抽不惯那金贵的。”郭警官摆摆手,拿出自己的烟点上。
警局廊下,烟雾缭绕,俩人沉默地吞云吐雾。
抽了半根,王仰春问:“真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你说你的钱还是李栓的事儿?”
“李栓的事儿。”
郭警官沉默了片刻,弹了弹长长的烟灰,“以前……倒真出过那么一档子事儿,好像……是个什么保健品诈骗案。那老爷子,跟你这位差不多,棺材本都赔进去了,告了无数次,什么用都没有!后来,不知道他使了什么神通,陆陆续续找出了四十来个,被同一个套路坑的人。人凑够了,抱成团儿,天天雷打不动来局里上班,最后,上面扛不住这阵势,才……”
王仰春若有所思地看着郭警官,指尖的烟灰无声掉落。
郭警官吸完最后一口,将烟蒂在旁边的灭烟柱上摁灭,“行了,热心王先生,我进去了。”
王仰春送李栓回去,心绪翻腾,鬼使神差地回到了自己久违的总统套。
好些天没回来了,推开门,依旧是空旷得近乎冷清的宽敞明亮,整洁干净。
疲惫地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一阵浓重的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王仰春睡了过去。
这一觉竟睡得意外安稳,再醒来时窗外已是晚上。
王仰春抓过手机,屏幕亮着几条信息,唯独蒋永昼,屁都没吱一声。
呵,摊上这种领导,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继续翻着信息,一条是何轩的。
是那个在金鳞夜总会认识的小男生。
何轩:“哥,你是不是把人家忘了啊?(委屈表情)”
王仰春:“哪能啊,最近忙。现在有空没?”
何轩秒回:“有啊!随时待命!(可爱表情)”
王仰春:“老地方,现在过来。”
王仰春:“带点吃的,饿了。”
王仰春:【转账2000元】
大约一小时后,房门被摁响,王仰春懒洋洋去开门,门开瞬间,整个人直接僵住。
何轩今天鼻梁上架了副眼镜——一副与蒋永昼有七八分相似的黑框眼镜!
“当当!”何轩献宝似的高举一个黑金色的包装袋,“我排了好久队买的!新开的那家网红寿司,怎么样?”
王仰春嘴角极其勉强地向上扯了扯,侧身让何轩进去。
“排了快一小时呢!一个秃顶大叔做的,看着手艺挺像那么回事儿。”何轩说。
王仰春关上门,“其实刚才我还琢磨,你会不会拎个手抓饼什么的过来。”
何轩嗔怪地白了王仰春一眼,“谁吃那种掉价的垃圾食品啊。”
王仰春苦笑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副眼镜上,“怎么戴上眼镜了?”
何轩双手故意扶了扶镜框,正对着王仰春,眨巴着眼,“哥,怎么样?好不好看?是不是显得特有学问?”
“显得特别呆。”王仰春摁了下何轩的脑袋。
吃完饭,何轩哼着歌去洗澡了。
王仰春躺在床上,鬼使神差地拿起何轩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的眼镜。
他放在眼前试了试,镜片轻薄,几乎没什么度数。
估计自己在这儿也待不了几天了,要不……就送蒋永昼一副新眼镜吧?
他现在那副看着蠢呆呆的。
但送眼镜……好像还得知道度数?
念头转了几转,王仰春只觉得一阵莫名的烦躁涌上来。
太麻烦了,他把眼镜放回原处。
不一会儿,何轩裹着一条堪白浴巾出来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脸颊因水汽泛着诱人的红晕。
何轩慢慢走近,带着沐浴露的甜香。
王仰春看着他,视线却诡异地模糊了。
眼前这张年轻鲜活的脸,竟一点点扭曲成了蒋永昼那张面无表情的科研脸!
他试了好几次,嘴唇几乎要贴上何轩的脸颊,可怎么也下不去嘴。
何轩看着王仰春僵硬的表情,眼圈瞬间红了,泫然欲泣。
最终,王仰春起身,从皮夹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塞进何轩手里,“乖,你先走吧,我今天……状态不太好。”
何轩皱着眉,担忧地看着他,“哥,要不……我去给你买点药?”
王仰春短促地笑了一声,“不用,走吧。”
宾馆的门被关上,王仰春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瞥了眼手机,已经十点多了,蒋永昼该睡了吧。
王仰春从床上弹起,穿好衣服,下了楼。
回到蒋永昼的小房子,果然已经是睡眠模式。
王仰春轻手轻脚关上了门,刚要去拿自己的被褥,就跟从卫生间里出来,带着一身浓烈薄荷牙膏味的蒋永昼撞了个正着!
“回来得挺早啊。”蒋永昼顶着一张面瘫脸,语气冷硬。
“……”
算了,就当蒋永昼是在关心自己。
王仰春“嗯”了一声,之后目不斜视地擦着蒋永昼的肩膀走了过去。
在宾馆已经洗过澡的王仰春,此刻只想立刻钻进被窝,看着星星入眠。
可他从卫生间里出来,就看到蒋永昼抱着笔记本电脑,大喇喇地坐在沙发上。
屏幕幽蓝的冷光,斜斜映亮他半张轮廓分明的脸,诡异又色情。
“有事?”王仰春脚步一顿。
“有时间吗?”蒋永昼头也不抬。
王仰春不明所以,但点了点头。
紧接着——
嗡……
那熟悉得令他头皮发麻的机械运转声,从天花板上方传来!
是投影幕布下来的声音!
一刹那间,王仰春全身汗毛根根倒竖!血液成栓瞬间冻结!
“蒋永昼!!!”王仰春爆吼着,“你他妈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