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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冬至宴惊变 冬至宴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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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夜宴,是大胤朝沿袭百年的盛典,按例该是君臣同乐、共话丰年的吉庆时候。皇城深处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赤红的炭块在鎏金铜炉中静静燃烧,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声。炉上的鎏金铜鼎里,正飘出袅袅瑞香,那是用沉香、龙涎香等名贵香料调和而成的气息,清冽雅致,与御膳房送来的珍馐香气缠缠绵绵混在一处,织成一片暖融融、香喷喷的氛围。
殿内烛火通明,一根根巨大的盘龙柱上缠着明黄色的锦缎,梁柱之间悬挂着寓意吉祥的宫灯,灯影摇曳,将殿内众人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高低依次落座,宗室贵戚们则穿着华丽的锦袍,三三两两低声谈笑。案几上,早已摆满了精致的御膳,赤豆糯米饭莹润饱满,散发着淡淡的甜香;羊肉汤羹热气腾腾,奶白色的汤汁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花,香气扑鼻;还有各色精致的点心、果品,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甜柚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郡守官服,端端正正地坐在靠后的位置。这身官服是新做的,针脚细密,料子上乘,衬得她原本就清丽的脸庞多了几分英气。只是此刻,她面前的案几虽摆满了佳肴,心思却半点也不在这上头。她微微垂着眼帘,看似在专注地摆弄着面前的玉筷,实则用余光悄悄打量着殿中众人。
自她从三河郡返京,又因推行屯田、开采铁矿等新政,与以旧丞相为首的旧党势力多有龃龉。那些人明里暗里给她使了不少绊子,虽都被她一一化解,但这朝堂之上,暗流涌动,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尤其是在这种君臣齐聚、看似祥和的宴会上,最是容易藏污纳垢,滋生事端。因此,这宴席吃来,甜柚总觉得心里发慌,像揣了只兔子,坐立难安。
皇帝端坐在高高的御座上,面带微笑,不时与身边的太后说着话,又或是看向殿中众人,举杯示意。太后穿着一身织金绣凤的宫装,妆容精致,神色端庄,只是偶尔扫过殿中某些人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太子萧景珩坐在皇帝身侧,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他很少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目光却时刻留意着殿内的动静。
宴乐声悠扬响起,舞姬们穿着轻盈的舞衣,迈着曼妙的舞步,在殿中央翩翩起舞。丝竹之声悦耳,舞姿曼妙动人,殿内的气氛渐渐推向高潮。百官们纷纷举杯,向皇帝敬酒,说着吉祥如意的贺词,一时间,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可就在这一片祥和之中,异变陡生。
最先出现异样的是几位上了年纪的文臣。只见坐在前排的礼部尚书忽然皱紧了眉头,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角很快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下意识地用手按住了肚子,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紧接着,坐在他旁边的一位宗室郡王也脸色大变,双手紧紧捂住了肚子,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起初,他们还只是小声地呻吟,努力维持着朝堂礼仪。可没过多久,呻吟声就变成了痛苦的痛呼,越来越响,越来越凄厉。有人已经顾不得什么君臣之礼、体面尊严,直接弯腰蜷缩在座位上,额头抵着案几,浑身发抖。
“哎哟……臣、臣腹痛如绞……”礼部尚书的声音带着哭腔,疼得话都说不连贯了。
“微臣……微臣失仪……求陛下恕罪……”另一位老臣一边疼得打滚,一边还不忘向皇帝请罪。
原本祥和欢乐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暖阁里只剩下惊惶与痛苦的骚动。百官们脸色煞白,纷纷起身避让,或是紧张地打量着那些痛苦不堪的同僚,议论声、惊呼声、安慰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舞姬们也吓得停下了舞步,惶恐地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御座上,皇帝的笑容瞬间凝固,脸色变得铁青,眼中满是震怒与惊疑。太后也皱紧了眉头,凤目之中寒光乍现,沉声道:“慌什么!传太医!”
“传太医!快传太医!”内侍总管连忙尖着嗓子喊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太医们早就吓得魂飞魄散,闻讯后连滚带爬地冲进暖阁。他们分工合作,立刻给那些腹痛的官员诊脉。可诊脉之后,几位太医却面面相觑,脸上满是困惑与凝重。
“回陛下、太后,”太医院院判硬着头皮上前禀报,“诸位大人的症状,像是急症腹泻,腹痛剧烈,伴有恶心之感。可……可这症状来得如此集中猛烈,且脉象并无典型的疫病之征,臣等……臣等一时也难以断定病因。”
“难以断定?”皇帝猛地一拍御座扶手,龙颜大怒,“一群废物!连病因都查不出来,留着你们何用!”
太医们吓得连忙跪地磕头,连声求饶。暖阁里的气氛更加紧张压抑,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甜柚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这么多人同时腹痛,绝不可能是巧合!分明是有人在宴会上动了手脚!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惶,不动声色地端起自己面前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羊肉汤羹,凑近鼻尖轻轻嗅了嗅。汤羹香气浓郁,鲜美醇厚,并无任何异样的味道。
她又用小银勺舀起一点汤汁,小心翼翼地递到舌尖轻触。温热的汤汁滑过舌尖,鲜美之中带着一丝羊肉特有的鲜香,依旧没有任何异味。甜柚微微蹙眉,目光快速扫过自己案上的菜肴——赤豆糯米饭、羊肉汤羹、几碟精致的点心,还有一碟作为配菜的三河郡进贡的泡酸菜。
等等,泡酸菜?
甜柚心中一动。她记得,自己因为不太习惯御膳的油腻,刚才只吃了几口赤豆糯米饭,喝了小半碗羊肉汤,那碟泡酸菜倒是尝了几口,清爽解腻,味道很不错。而那些腹痛的官员,似乎都没怎么动这碟不起眼的泡酸菜。
想到这里,甜柚不再犹豫,悄悄起身离席。她避开混乱的人群,快步走到一位正疼得脸色煞白、冷汗涔涔的老宗亲身边。这位老宗亲是皇帝的叔伯辈,平日里与旧党走得颇近,刚才还在和几位旧党官员谈笑风生。
“王爷,您撑住!”甜柚压低声音,凑近老宗亲耳边问道,“敢问王爷,方才可用了那道白玉蹄花?”
老宗亲疼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听到甜柚的询问,只是艰难地抬起头,勉强点了点头,然后又重重地低下了头,继续痛苦地呻吟。
甜柚心中了然,又快步走到另外几位腹痛难忍的官员身边,一一询问。果然,不出她所料,所有腹痛的人,都或多或少地吃了那道以清爽解腻为名的白玉蹄花;而那些没吃这道菜的人,包括她自己,还有几位素来口味清淡、不喜荤腥的官员,则安然无恙。
真相已经呼之欲出!问题肯定出在那道白玉蹄花上!甜柚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快步走到太后身边,屈膝行礼后,低声将自己的发现禀报了一遍。
太后闻言,凤目含威,眼中寒光更盛。她当机立断,沉声道:“立刻传哀家旨意,撤下所有席面上的白玉蹄花!封存所有与这道菜相关的食材、器具,任何人不得擅自触碰!”
“是!”内侍总管连忙应声,转身快步吩咐下去。
可旨意传下去了,那些腹痛的官员却还在痛苦地挣扎。太医们已经匆匆去御药房调配止泻汤药了,但煎药需要时间,一时半刻根本送不过来。暖阁里早已一片狼藉,几位年纪大的臣工因为疼痛和脱水,脸色越来越差,眼看就要虚脱过去,情况十分危急。
百官们都急得团团转,却又束手无策。皇帝也焦躁地在御座上踱来踱去,眉头紧锁,不时看向那些痛苦的官员,眼中满是担忧与震怒。
甜柚咬了咬唇,脑中飞速运转。她记得,在现代的时候,若是吃坏了肚子,腹痛腹泻,喝一些酸汤或者泡菜汁,能起到很好的缓解作用。因为泡菜汁里含有益生菌,能调节肠道菌群,而且酸性物质也能中和一部分肠胃里的有害物质,缓解痉挛性疼痛。
眼下情况紧急,汤药一时半刻赶不上,不如用泡菜汁试试!反正那些泡酸菜是三河郡进贡的,品质上乘,干净卫生,就算没用,也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
想到这里,甜柚不再犹豫,立刻对侍立在太后身旁的宫女道:“速去御膳房,取三河郡进贡的泡酸菜,要老坛陈酿的那种,连坛子一起搬来!再取些干净的碗盏!快!”
宫女被甜柚急促的语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太后,不敢擅自行动。太后虽不解甜柚为何要取泡菜,但她对甜柚已有几分信任——毕竟甜柚之前推行的屯田、铁矿新政,都取得了不错的成效,是个有勇有谋、办事可靠的人。因此,太后微一颔首,沉声道:“照她说的做!”
“是!”宫女连忙应声,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百官们听到甜柚的话,都愣住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位沈郡守怎么还想着要泡菜?难道是想让大家吃点酸菜开开胃?这也太不合时宜了吧!
“沈爱卿,你这是何意?”皇帝也停下了脚步,疑惑地看向甜柚。
“陛下,臣有一计,或许能缓解诸位大人的腹痛之苦。”甜柚从容不迫地回答,“三河郡的老坛泡菜,酸爽醇厚,其中的酸汁能缓解肠胃痉挛,说不定能解燃眉之急。事到如今,不妨一试!”
皇帝半信半疑,但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点了点头:“好!就依你!若是真能有效,朕必有重赏!”
没过多久,宫女就带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小坛泥封的老坛酸菜匆匆赶了回来。那坛子不大,外面裹着一层厚厚的泥封,看起来朴实无华。
甜柚走上前,亲自拿起旁边的小锤子,小心翼翼地将泥封拍开。随着泥封脱落,一股浓郁纯正的酸香立刻弥漫开来,清冽又醇厚,带着一丝发酵后的独特香气,瞬间冲淡了暖阁里弥漫的药味和痛苦的浊气。
“嗯?好香啊!”有人忍不住发出了赞叹。这酸香不刺鼻,反而让人觉得神清气爽,原本因为紧张和担忧而有些憋闷的胸口,似乎都舒畅了不少。
甜柚取过宫女递来的干净小碗,又拿起一根干净的木勺,伸进坛子里,先舀出小半碗澄澈微黄的酸菜汁,然后又夹了几根酸爽脆嫩的菜心,放在碗里。她端着碗,走到就近一位疼得浑身打颤的官员面前,轻声道:“大人,快将此汁饮下,菜心嚼服,或许能缓解疼痛。”
那位官员是户部的一位侍郎,此刻正疼得死去活来,听到甜柚的话,将信将疑地抬起头。他看着碗里微黄的酸菜汁,又闻了闻那浓郁的酸香,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腹痛难忍,也顾不得许多了。他颤抖着伸出手,接过碗,闭上眼睛,一饮而尽。紧接着,又拿起碗里的菜心,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
酸菜汁入腹,先是觉得一股清凉的酸味在肠胃里扩散开来,瞬间压下了那种火烧火燎的灼痛。紧接着,那翻江倒海的绞痛竟奇迹般地平复下去,虽然肚子里还有些隐隐作痛,身体也依旧虚弱,但那种濒临失控、痛不欲生的感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有、有效!真的有效!”户部侍郎惊喜地喊道,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我的肚子……不怎么疼了!沈郡守,多谢你!多谢你啊!”
“真的有用?”众人都惊呆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谁也没想到,这看似寻常的酸菜汁,竟然有如此神奇的效果!
甜柚心中一松,连忙指挥宫女和小太监:“快!照此方法,将酸菜汁分发给所有腹痛的大人!动作快些!”
“是!”宫女和小太监们立刻行动起来,一个个干净的小碗被递到腹痛官员的手中,澄澈的酸菜汁被缓缓倒入碗中。一时间,暖阁里响起一片“咕咚咕咚”的饮水声和“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原本的痛苦呻吟声,渐渐被惊喜的赞叹声所取代。
“太神奇了!这酸菜汁真是神了!我不疼了!”
“是啊是啊!这酸香太舒服了,肚子里暖洋洋的,一点都不绞着疼了!”
“沈郡守真是足智多谋!若非沈郡守,我今日怕是要疼死在这里了!”
百官们纷纷向甜柚道谢,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感激与敬佩。那些刚才还疼得死去活来的老臣,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连连向甜柚作揖。
太后面色稍霁,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许,但眼中的寒意却更盛了。她瞥了一眼手边太医刚匆匆奉上的一碗止泻汤药,看也不看,猛地抬手,“哐当”一声,将药碗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药汁淋漓,溅了旁边一个小太监一身。
“查!”太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浸入骨髓的冷意,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给哀家彻查!从御膳房的掌事太监,到洗菜、切菜、烹饪的厨工,再到送菜的内侍,所有经手过白玉蹄花这道菜的人,一个不许漏!哀家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天子脚下、冬至夜宴上,用这等龌龊手段谋害朝臣!”
“母后息怒!”皇帝也震怒不已,接口道,“朕下令,即刻封锁宫门,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由太子萧景珩亲自督办此案,刑部、大理寺协同审理,务必查个水落石出!严惩不贷!”
“儿臣遵旨!”太子萧景珩立刻出列,躬身领旨。他神色严肃,目光锐利,显然也对这起发生在宴会上的阴谋愤怒不已。
有了酸菜汁暂时稳住了众人的病情,调查得以迅速展开。太子萧景珩亲自带领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直奔御膳房而去。那坛惹祸的白玉蹄花,以及与之相关的所有食材、厨具,都被严密封存,送到太医院进行详细检验。
太医院的太医们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对白玉蹄花进行了细致的检验。很快,检验结果就出来了——太医在蹄花煨煮所用的高汤底料中,查出了一种名为“番泻叶”的药材粉末。
“回陛下、太后、太子殿下,”太医院院判再次上前禀报,“此番泻叶性寒凉,少量服用可润肠通便,但若用量稍大,则会致人剧烈腹泻、腹痛难忍,严重者甚至会脱水虚脱。此药粉末颜色暗沉,混在浓鲜的高汤中,极难察觉,若非仔细检验,根本发现不了。”
真相进一步清晰,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御膳房——毕竟,高汤底料是御膳房调制的,只有经手的人,才有机会在里面动手脚。
太子萧景珩立刻下令,将御膳房所有相关人员都控制起来,逐一进行审讯。御膳房的人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跪地求饶,生怕被牵连。
顺藤摸瓜,线索很快指向了御膳房一个姓刘的副总管太监。此人在御膳房任职多年,行事谨慎,颇有资历,平日里负责汤羹底料的调制,正是白玉蹄花这道菜高汤底料的直接经手人。
起初,刘太监还百般抵赖,一口咬定自己没有动手脚,声称是有人陷害他。可太子萧景珩早已料到他会狡辩,当即下令,搜查刘太监的住处。
东宫侍卫动作迅速,很快就在刘太监住处的床底下,搜出了一个隐秘的匣子。打开匣子,里面除了少量的金银珠宝,还有几封密封完好的密信。太子让人将密信呈上来,仔细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些密信的字迹,经过太医院和翰林院学士的共同比对,正是与已被清算的旧丞相党羽中某位核心人物的幕僚笔迹一模一样!信中虽然没有明言下药之事,却多次提及“令其出丑”、“阻其圣眷”、“搅乱夜宴”等语,还明确许诺,事成之后,会照拂刘太监在宫外的侄儿,帮他脱罪免罚。
证据确凿,刘太监再也无法抵赖。在刑部官员的严刑审讯之下,他很快就全盘招供了。
原来,刘太监的侄儿在地方上横行霸道,侵占百姓田产,被地方官查处,本要判处流放之刑。恰逢甜柚推行屯田策,皇帝为了充实边地人口,发展屯田,下令部分轻犯可罚往边地屯田赎罪,将功补过。刘太监的侄儿正好在这批轻犯之中,被发配到了条件艰苦的西北边地屯田。
刘太监得知消息后,非但不反思自己侄儿的过错,反而将这笔账算到了甜柚头上。他认为是甜柚推行的新政害了自己的侄儿,因此对甜柚心生怨恨。旧党余孽得知了这件事,便找到了刘太监,威逼利诱,让他在冬至夜宴上动手脚,目标就是那些支持甜柚新政的官员,以及甜柚本人。他们想让这些人在宴会上当众出丑失仪,最好能因此失了圣心,从而打击新政势力,为旧党翻盘创造机会。
刘太监被怨恨冲昏了头脑,又贪图旧党许诺的好处,便铤而走险,在自己负责调制的高汤底料中,偷偷加入了大量的番泻叶粉末。他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想到,最终还是败露了。
真相大白,举朝哗然。谁也没想到,一场看似祥和的冬至夜宴,竟然暗藏如此险恶的阴谋;更没想到,这场针对政敌的阴谋,竟因一碟不起眼的酸菜而败露,还牵连出了旧党余孽的龌龊内情。
皇帝得知完整的供词后,怒不可遏,猛地一拍御座,沉声道:“大胆狂徒!罪该万死!刘太监即刻拖下去,凌迟处死!其侄儿罪加一等,终生流放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回京!”
“是!”侍卫们立刻上前,拖着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的刘太监,快步走了出去。刘太监的哭喊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殿外。
皇帝又下令,彻查所有涉案的旧党余孽,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不贷。一时间,朝堂之上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旧党势力被进一步清扫,新政推行的阻碍也减少了许多。
尘埃落定后,暖阁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些许。庆德帝看向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已无大碍的众臣,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最后落在了甜柚身上。他眼神温和,带着一丝赞许与感激,缓缓开口:
“今日之事,凶险万分。若非沈爱卿机敏过人,及时发现问题所在,又以酸菜汁解众人之苦,后果不堪设想。更难得的是,沈爱卿由此揪出了潜藏在朝堂之上的祸患,肃清了朝纲。三河郡之泡菜,虽出身寻常,却于国有功,于众卿有恩。”
皇帝顿了顿,提高了声音,郑重道:“传朕旨意:自即日起,宫中御膳,必配三河郡所贡泡菜一碟。一来,以示不忘今日之鉴,警醒后人;二来,亦彰沈爱卿护驾之功,嘉奖三河郡之良物!”
圣旨一下,满殿皆惊!御膳必配泡菜?这恐怕是古往今来头一遭!要知道,御膳向来都是山珍海味、奇珍异宝,泡菜这种寻常百姓家的佐餐小菜,能登上御膳的台面,已是天大的荣耀,如今竟然成了御膳的必备菜品,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殊荣!
但想起方才那碗酸爽解厄、救了自己一命的酸菜汁,百官们谁也不敢有异议。尤其是几位刚才疼得死去活来、全靠酸菜汁才缓过来的老臣,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连忙出列跪地,连声附和:“陛下圣明!三河郡泡菜,实乃佐餐良品,消食解腻,更能解急止痛,功不可没!臣等附议!”
甜柚也连忙上前,屈膝跪地,恭敬地谢恩:“臣,谢陛下隆恩!此乃三河郡百姓之幸,非臣之功也!”
话虽如此,甜柚的心里却哭笑不得。她当初献上酸菜,只是为了解燃眉之急,救人性命,谁承想竟歪打正着,为家乡的泡菜挣了个“御膳指定”的金字招牌。她几乎可以想象,旨意传到三河郡后,那些泡菜作坊的农户们怕是要乐疯了,接下来的日子,怕是要日夜赶工,忙得脚不沾地了。
冬至宴最终在一种诡异又略带酸爽的气氛中结束了。原本的吉庆欢乐变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阴谋与反阴谋,最后又以一道“御膳必配泡菜”的奇葩圣旨收尾,实在是荒诞离奇。
离宫时,夜风格外清冷,刮在脸上有些刺痛。甜柚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宫阙。暖阁里残余的酸菜气息似乎还未散尽,与淡淡的瑞香、残留的药味混杂在一起,飘荡在皇宫的夜空里,无声地见证着这个惊心动魄又充满戏剧性的夜晚。
她轻轻摇了摇头,收回目光,转身踏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衣袖之中,还残留着一丝老坛酸菜特有的、醇厚而犀利的香气,像是在提醒着她,这场发生在冬至夜宴上的惊变,以及那碗拯救了众人的酸菜汁,都将成为大胤朝历史上一段奇特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