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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返京风波 甜柚新犁具 ...

  •   春日的阳光,暖得像刚熬好的麦芽糖,稠稠亮亮地泼洒下来,把农具棚前的空地支棱得暖洋洋的。风里带着刚抽芽的青草气,混着泥土的湿润劲儿,吸一口都觉得浑身舒坦。甜柚正撅着圆滚滚的小屁股,在一堆旧木箱里翻找零件,乌黑的马尾辫随着她拧螺丝的动作左右摇晃,活像只忙着屯粮的小松鼠,专注得连额角的汗珠都顾不上擦。

      她脚边摊着个怪模怪样的铁家伙——原本普通的犁头被她改得面目全非,加装了两个圆滚滚的木轮子,几根磨得发亮的铁杆子交叉连着个精巧的齿轮箱,齿轮咬合处还抹了点黄油,在阳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这是她琢磨了半个月的成果,每天干完活就扎进农具棚,拆了又装、装了又改,手上被铁屑划了好几个小口子都浑然不觉。

      “叮铃哐啷!咔嚓!”最后一个螺丝被稳稳拧紧,甜柚猛地直起腰,动作太急差点闪到腰,她揉了揉后腰,抹了把额头的汗珠,结果好巧不巧,手上的油污蹭到了脸颊,瞬间画出两道黑印子,活像只刚偷吃完墨汁的小花猫。她却全然不在意,叉着腰绕着那铁家伙转了两圈,又伸手拨了拨轮子,轮子“咕噜咕噜”转得顺滑,齿轮也“咔咔”咬合得紧实。

      “搞定!我的‘省力轮转犁’正式完工!”甜柚满意地拍了拍铁犁的扶手,声音脆生生的像刚摘的黄瓜,“有了你,以后犁地再也不用费那么大劲,至少能省一半力气!到时候让乡亲们都见识见识我的厉害!”说着,她还模仿着赶牛的姿势,拽着犁扶手往前拉了拉,轮子滚动起来毫不费力,犁头也稳稳地贴着地面,看得她眼睛亮晶晶的。

      “哼哧。”一声不轻不重的嗤笑突然从农具棚口传来,打破了甜柚的自得。程老根叼着那杆油光水滑的旱烟袋,烟杆是老枣木做的,被他摩挲得发亮,烟锅里的烟丝燃得正旺。他眯着那双看了一辈子田的老眼,上下打量着那堆铁疙瘩,烟圈慢悠悠地从嘴角飘出来,绕着棚梁转了两圈才散开。

      “花里胡哨,中看不中用。”程老根吐掉烟蒂,拿烟杆轻轻点点那带轮子的犁,语气里满是不屑,“老祖宗传下的犁耙用了千百年,结实耐造,犁地又深又稳。你这瞎改的铁疙瘩,怕是犁两垄地就得散架,到时候还得耽误农时。净整些没用的洋景,不务正业!”

      程老根在村里可是响当当的老把式,种了一辈子地,侍弄庄稼的本事无人能及,对老祖宗传下来的农具更是宝贝得不行,见不得年轻人瞎折腾。平时看甜柚一个小姑娘爱琢磨这些,就觉得是不务正业,这会儿见她真改出个“四不像”,自然要泼泼冷水。

      甜柚一听这话,立马不乐意了,一骨碌爬起来,马尾辫甩得跟风车似的,差点甩到自己脸上。她叉着腰站到程老根面前,仰着小脸反驳:“程伯!您可别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我这‘铁疙瘩’可有名堂,叫‘省力轮转犁’!我加了滑轮组和齿轮传动,牛拉起来的时候能省不少劲,而且犁得又深又匀,比您那老犁耙好用多了!不信咱当场比比?”

      “比?拿啥比?就你这堆破铜烂铁?”程老根嘬了口旱烟,烟雾缭绕中,那双精明的老眼斜睨着甜柚,语气里满是轻蔑,“我这曲辕犁跟着我种了二十年地,犁过的田比你走过的路都多,还怕比不过你这瞎改的玩意儿?”他说着,拍了拍不远处靠在墙上的传统曲辕犁,犁柄被磨得光滑透亮,犁头也锋利得很,一看就知道是精心保养过的宝贝。

      “就用您那宝贝疙瘩老黄牛当裁判!”甜柚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摸出根水灵灵的胡萝卜,胡萝卜带着新鲜的泥土味,橙红的外皮光滑饱满,看着就诱人。她冲着不远处树荫下打盹的老黄牛晃了晃,声音甜得发腻:“大牛哥,快看我给你带啥好东西了!”

      那老黄牛原本耷拉着耳朵,闭着眼睛打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赶蚊子。一听到甜柚的声音,又闻到胡萝卜的香味,耳朵“扑棱”一下竖了起来,铜铃大的眼睛“唰”地睁开,直勾勾盯着那抹诱人的橙红,鼻子里喷出两股热乎乎的白气,蹄子还不安分地刨了刨地面,显然是动了心。这老黄牛是程老根的心头肉,跟着他干了十几年活,通人性得很,平时最听程老根的话,其次就是嘴馋,抵不住甜柚经常给它带好吃的。

      “嘿,你这丫头,倒会找帮手!”程老根被甜柚的机灵劲儿气笑了,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把烟锅里的灰烬磕掉,“比就比!我还怕了你这黄毛丫头不成?老伙计!”他冲老黄牛吆喝一声,声音洪亮,“今儿个给咱争口气,让这丫头知道知道,老祖宗的东西可不是随便能比的!”

      程老根要和甜柚比犁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瞬间传遍了小半个村子。村民们本来就闲不住,一听有热闹看,纷纷扛着锄头、拎着板凳往田埂边跑,不一会儿就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村长也闻讯赶了过来,见大家兴致勃勃,干脆当起了临时裁判,在田埂上划出两道平行的田垄,每道长约半里地,土质也差不多。

      一道田垄边摆着程老根那柄油光锃亮的传统曲辕犁,犁柄被磨得发亮,透着岁月的光泽;另一道田垄边就是甜柚那怪模怪样的“省力轮转犁”,铁杆子在阳光下闪着光,两个轮子格外显眼。老黄牛被牵到起点,左边是程老根手里的鞭子,右边是甜柚高举的胡萝卜,它瞅瞅鞭子,又瞅瞅胡萝卜,尾巴悠闲地甩了甩,似乎在权衡利弊。

      “大家都看好了啊!今儿个咱就公平公正地比一比,看看是老祖宗的犁耙好用,还是甜柚丫头的新玩意儿厉害!”村长背着手站在田埂中央,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规则很简单:谁先犁完这半里地,谁的犁沟更直、土块更细,谁就赢!现在——准备!开始!”

      “驾!”村长话音刚落,程老根就中气十足地喝了一声,鞭子在空中甩了个清脆的响,“啪!”声音响亮得很,却没舍得真落到老黄牛身上。老黄牛慢悠悠地迈开步子,拖着那沉重的曲辕犁,“嘎吱嘎吱”地往前蹭,犁头入土时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翻起的泥浪厚重但速度缓慢,像老牛拉破车似的,看得围观的村民都替它着急。

      程老根跟在犁后面,双手紧紧攥着犁柄,腰弯得像张弓,脚步沉稳地往前迈,额角很快就渗出了汗珠。他种了一辈子地,犁地的姿势标准得不能再标准,可曲辕犁本身就沉重,再加上刚化冻的土地还有点硬,每往前挪一步都得费不少劲。

      再看甜柚这边,简直是另一番景象。她压根没拿鞭子,只把胡萝卜举得高高的,凑到老黄牛嘴边晃了晃,脆生生地喊了句:“大牛哥,加油!犁完这垄地,这根胡萝卜就全给你吃!走着!”

      老黄牛像是被胡萝卜和甜柚亮晶晶的眼睛施了魔法,鼻孔“呼哧呼哧”地喷着气,四蹄猛地一发力——“嗖!”原本慢悠悠的老牛瞬间像换了副筋骨,迈开蹄子往前冲,速度快得惊人,差点把甜柚都带得一个趔趄。

      围观村民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惊呼声此起彼伏:“我的妈呀!这老牛是吃了啥兴奋剂了?”“乖乖,跑这么快!”“这新犁具看着真不费劲啊!”

      只见那老黄牛拉着带轮子的铁犁,四蹄翻飞,竟跑出了赛马的架势!犁头稳稳地切入土地,因为有轮子分担重量,老牛拉起来毫不费力,犁头下的土地像被快刀切开的豆腐,“唰唰唰”地翻卷开来,犁沟笔直得能当尺子量,翻起的土浪均匀细碎,还带着湿润的光泽,一看就知道透气性极好。

      甜柚小跑着跟在后面,马尾辫在身后飞扬,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时不时还冲老黄牛喊两句加油,手上只需要轻轻扶着犁扶手,掌握方向就行,压根不用费多大劲。反观程老根,还在后面慢悠悠地挪,两者的距离越拉越大,甜柚都快犁到一半了,程老根才刚走了四分之一。

      程老根眼瞅着自己的老黄牛拉着新犁具一骑绝尘,把他甩开老远,嘴里的旱烟都忘了抽,烟锅里的火星子差点掉鞋面上。他急得满脸通红,忍不住加大了吆喝声:“驾!驾!老伙计,你倒是快点啊!”可老牛压根不理他,一门心思盯着甜柚手里的胡萝卜,跑得更欢了。

      好不容易赶在甜柚犁完第二趟时,程老根才气喘吁吁地犁到终点。他拄着犁柄直喘粗气,胸口像风箱似的起伏,汗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淌,浸湿了胸前的衣襟。再看那老黄牛,拉着甜柚的怪犁具跑了个来回,居然还精神抖擞地站在原地,冲着甜柚手里的胡萝卜打响鼻,一点都没显出疲惫。

      “这……这不可能!”程老根顾不上擦汗,几步冲到甜柚犁过的地头,蹲下身,粗糙得像老树皮的手指猛地插进刚翻开的泥土里。没有往年那种硬得硌手的土坷垃,指尖传来的触感松软、细腻、湿润,像筛过的细沙,又带着泥土特有的芬芳。他抓起一把土,用力一攥,土粒从指缝间均匀地漏下,没结成一块死疙瘩;再松开手,土块轻轻一碰就散开了,正是最适合播种的状态。

      程老根又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犁过的地。翻起的土块大小不一,还夹杂着不少顽固的板结硬块,用手一捏都捏不动,这样的土地播种后,种子很难发芽。两相对比,差距一目了然。

      程老根脸上的皱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揉搓过,先是震惊,眼睛瞪得溜圆;接着是茫然,嘴里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再然后是难以置信,反复捏着两边的土块对比;最后,所有的情绪都统统化为一种近乎狂热的激动。他“噌”地一下站起来,旱烟袋“啪嗒”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正给老牛喂胡萝卜、笑得一脸灿烂的甜柚。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位在田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最重脸面的老把式,竟“扑通”一声,双膝结结实实地砸在刚翻开的松软泥土上,泥土溅了他一裤腿,他却毫不在意,冲着甜柚纳头便拜!

      “师傅!您收下我这个老徒弟吧!”程老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头磕得田埂都震了震,额头沾了不少泥土也浑然不觉,“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好用的犁具!您这手艺太厉害了!求您教教我,让我也学学这改良农具的本事!”

      这一下变故来得太突然,围观的村民都看傻了,瞬间鸦雀无声,过了几秒才爆发出哄堂大笑:“我的天!老根叔这是要拜师啊!”“甜柚丫头成师傅了!”“这可真是新鲜事!”

      甜柚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冻住,手里的半截胡萝卜“吧嗒”掉在地上,沾了一层泥土。她像是被雷劈中了似的,浑身一僵,马尾辫都吓得竖起来几根,两道黑印子在脸上显得更滑稽了。“程伯!您、您快起来!”甜柚尖叫一声,声音都变了调,活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身撒丫子就跑,两条小短腿抡得飞快,带起一路烟尘,嘴里还喊着,“您这是折我的寿啊!我可不敢当您的师傅!”

      程老根哪肯罢休,爬起来就追,一边追一边喊:“师傅!您别跑啊师傅!我是真心实意想拜师!教教我吧!”他年纪大了,跑得气喘吁吁,脚步却一点没慢,眼神死死锁定甜柚的背影。

      一老一少,一个追得气喘吁吁、满脸急切,一个逃得魂飞魄散、脸色发白,在田埂上上演了一出鸡飞狗跳的追逐戏。田埂边的村民笑得前仰后合,有人还故意起哄:“老根叔!拜师得有诚意,要三跪九叩啊!”“甜柚丫头!你就收了他吧!以后咱村的农具都靠你改良了!”“老根叔,加油追!别让师傅跑了!”

      甜柚被追得慌不择路,眼睛一扫,看到了村头那间堆满新收麦子的大粮仓,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头就扎了进去。粮仓里金灿灿的麦粒堆得像小山,散发着淡淡的麦香,踩上去软软的。她刚躲到一堆麦垛后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外面程老根的声音由远及近:“师傅!您在哪啊师傅?我知道您在里面!您出来吧,我不吓您了,就想跟您学学手艺!”

      情急之下,甜柚也顾不上多想,往麦堆深处一钻,想把自己埋起来躲躲风头。谁知那麦堆看着结实,底下却松软得很,像是没踩实的流沙。她脚下一滑,“哎呀”一声尖叫,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像掉进了金色的流沙里,滑落的麦粒“哗啦啦”地涌过来,瞬间就把她淹到了脖子!

      甜柚只露出个扎着马尾辫的小脑袋和一双惊恐的大眼睛,活像个刚从糯米堆里捞出来的白胖团子,脸上、头发上、衣服上都沾满了金黄的麦壳,嘴里还不小心灌了两颗麦粒。

      “咳咳!呸呸!”甜柚使劲吐掉嘴里的麦粒,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金色麦浪,欲哭无泪。这下好了,想跑都跑不了了,真是自投罗网!

      程老根追进粮仓,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在麦堆里“长”出来的小脑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又想往前扑:“师……”

      “停!”一声中气十足的喝止突然在粮仓门口响起。村长背着手,慢悠悠地踱进来,看着这一老一少的滑稽场面——一个跪在麦堆边,膝盖上还沾着泥土,一个埋在麦堆里只露个头,头发上的麦壳随风飘,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老根!你这像什么话!”村长板着脸训斥道,“一把年纪了,追着个小姑娘喊师傅,还把人吓得钻麦堆!传出去让人笑话!甜柚丫头,你也别躲了,快出来,麦堆里闷得慌,小心憋坏了!”

      程老根被训得脸一红,搓着手站起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村长,我、我这不是真心想学手艺嘛……”甜柚也趁着这个机会,在村民的帮忙下,从麦堆里爬了出来,浑身沾满了麦壳,活像个金色的小毛球,引得大家又是一阵哄笑。她一边拍打着身上的麦壳,一边嘟囔:“程伯太吓人了,我可不敢当他师傅……”

      在村长的“镇压”和调解下,这场拜师闹剧总算平息下来。夕阳渐渐西沉,把天边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余晖洒在村头的老槐树上,树影拉得长长的。甜柚坐在老槐树的树根上,还在不停拍打着身上的麦壳,小脸因为刚才的奔跑和惊吓,还是红扑扑的。程老根就站在她旁边,搓着粗糙的双手,老脸上满是窘迫,但眼神里的渴望却藏不住,时不时偷偷瞄一眼甜柚,又赶紧移开目光。

      围观的村民也没散去,围坐在老槐树下,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刚才的比拼:“甜柚丫头的新犁具是真好用,又快又省力!”“老根叔这次是服了吧?”“要是能把所有农具都改良一下,咱种地就轻松多了!”

      “大家安静一下!”村长清了清嗓子,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捋着胡子当起了和事佬,“我看这事好办。甜柚丫头,你那新式农具确实好,能省力又能肥田,是造福乡亲们的大好事,值得推广。老根呢,是咱们村的老把式,种了一辈子地,经验足得很,他也是真心想学改良农具的手艺,不是故意为难你。”

      说到这里,村长看了看两人,继续说道:“我有个主意,你们俩互相学习!甜柚你教老根改良农具的手艺,包括这犁具的构造、齿轮的原理、怎么保养;老根呢,就把你肚子里那些祖传的种地口诀、看天时的本事、辨土壤的技巧,都毫无保留地教给甜柚!这样一来,你们俩都能学到东西,还能造福咱全村人,这叫取长补短、共同进步!你们觉得怎么样?”

      甜柚和程老根对视一眼。甜柚看着老人眼中真挚的渴望,还有刚才他为了拜师不顾一切的样子,心里那点惊吓和尴尬慢慢消散了。她知道程老根是真的热爱种地,也真心想让种地变得更轻松,而且程老根的种地经验确实宝贵,自己正好能学到不少东西。

      甜柚点了点头,脆生生地说:“行!程伯,我教您怎么用这新犁具,怎么拆、怎么装、怎么保养那些小齿轮,保证把我会的都教给您!不过您也得说话算话,把‘干犁湿耙’‘豆茬种谷,谷茬种豆’那些老话的意思都教给我,还有怎么看天气、怎么辨土壤!”

      程老根一听这话,激动得差点又要下跪,被村长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用力搓着双手,老脸上笑开了花,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好!好!一言为定!甜柚丫头,你放心,我那些口诀和经验,保准一句不落全教给你!以后你就是我的……呃,好徒弟!不,好搭档!”他本来还想喊师傅,被甜柚瞪了一眼,赶紧改口,惹得大家又是一阵大笑。

      夕阳的余晖把田埂上两道身影拉得长长的。甜柚蹲在地上,捡起一根小树枝,在泥土上画着齿轮的构造图,一边画一边讲解:“程伯您看,这个大齿轮带动小齿轮,就能省力,再加上这两个轮子分担重量,牛拉起来就不费劲了……”程老根像个求知若渴的小学生,凑得离甜柚极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的图纸,还时不时点点头,嘴里念叨着“原来如此”“这么巧妙啊”,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过了一会儿,程老根突然指着天边一片鱼鳞状的云,压低声音吟诵起古老的农谚:“天上鱼鳞斑,晒谷不用翻。你看这天边的云,明儿个准是个大晴天,正好适合晒麦子!”甜柚托着腮帮子,听得津津有味,还不忘追问:“程伯,那要是天上出晚霞呢?是不是也有说法?”

      “那可不!”程老根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晚霞行千里,朝霞不出门。还有‘乌云接落日,不落今日落明日’,这些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经验,准得很!”甜柚听得格外认真,还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把农谚一条条记下来,生怕忘了。

      那头立了大功的老黄牛,悠闲地卧在两人旁边的草坡上,慢条斯理地反刍着。甜柚时不时从兜里掏出块提前准备好的豆饼,掰成小块喂给它;程老根也心疼地从田埂边薅了一把嫩草尖,递到老牛嘴边。老牛来者不拒,嚼得香甜,尾巴惬意地甩着,铜铃大的眼睛半眯着,仿佛在享受这温馨的时光,又像是在看着这一老一少在金色的夕阳里,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专注。

      晚风轻轻吹过,送来泥土和青草的香气,还裹着两人隐约的笑语和村民们的闲聊声。几只麻雀落在老槐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为这和谐的画面伴奏。夕阳的余晖洒在麦田里,洒在农具棚上,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暖洋洋的。整个村庄都沉浸在这份宁静而温馨的氛围里,预示着一个充满希望的丰收季节,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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