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39章 万税之郡 甜柚新犁惊 ...

  •   春日的阳光,稠得像刚熬好的麦芽糖,金灿灿、暖烘烘地浇在村头的农具棚前,连空气都被晒得暖洋洋的,带着股子甜丝丝的暖意。风一吹,掠过刚翻耕过的田地,卷来新翻泥土的湿润气息,混着农具棚里木头的醇厚味和铁器的淡淡锈味,酿成了独属于乡村春日的清新味道。

      甜柚撅着圆滚滚的小屁股,整个人几乎埋在一堆散开的木箱零件里,乌黑的马尾辫随着她拧螺丝的动作,像条不安分的小松鼠尾巴,左摇右晃,偶尔还会不小心扫到脸颊,痒得她忍不住缩缩脖子,却依旧舍不得停下手里的活计。

      “咔哒,咔哒……”细小的螺丝在她手里听话得很,被精准地拧进对应的螺孔里,发出清脆又利落的声响。她正全神贯注地组装她的新发明——一架带轮子的怪模怪样犁具。这玩意儿主体是用后山砍来的硬木打造的框架,打磨得光滑圆润,结实又轻便;中间嵌着四个精巧的铁轮,轮轴打磨得锃亮,转起来毫无阻滞,连接着几片闪着寒光的锋利犁铧,刃口磨得能映出人影;框架侧面还挂着几个巴掌大的小木匣子,盖着活动的木盖,谁也猜不透里面藏着什么玄机。

      甜柚鼻尖上沾了点黑乎乎的机油,像只刚偷吃完墨汁的小花猫,脸颊被阳光晒得红扑扑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她也只是用手背随意一抹,眼睛里却闪着亮晶晶的光,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冰冷的木头铁块,而是稀世珍宝。她越装越起劲,嘴里还小声嘀咕着:“再拧最后两个螺丝,旋风犁就大功告成啦!到时候让你们都看看我的厉害!”

      “哼哧哼哧……”一阵浓烈的旱烟味顺着风飘了过来,伴随着沉重的、带着泥土气息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农具棚。甜柚拧螺丝的动作顿了顿,不用回头也知道,准是村里种地最拿手的老把式——程老根来了。

      果然,程老根叼着他那根油光锃亮、烟锅比铜钱还大的旱烟杆,慢悠悠地踱了过来。烟杆上挂着个小小的布口袋,里面装着旱烟丝,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他眯缝着那双被岁月刻满皱纹的老眼,上下打量着甜柚手里的“怪家伙”,嘴角一撇,撇得能挂起个油瓶儿,满脸都是不屑。

      “我说小丫头片子,”程老根深吸一口旱烟,然后缓缓吐出一团浓烟,烟雾缭绕中,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显得格外沧桑,“又在这儿捣鼓啥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呢?”他用烟杆指了指甜柚的“旋风犁”,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这地啊,就得老老实实用老犁头,一垄一垄地耕,一锹一锹地挖,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千百年都没变过,错不了!你这带轮子的玩意儿,看着就怪,怕不是个四不像,中看不中用,纯粹白费力气!”

      甜柚一听这话,小嘴立刻撅得老高,能拴住一头小毛驴。她“噌”地一下从零件堆里站起来,动作太急,乌黑的马尾辫甩得跟风车似的,差点就甩到程老根脸上。“程爷爷!您别瞧不起人!”她叉着小腰,仰着小脸,不服气地嚷嚷,“我这叫‘旋风犁’,可厉害了!又省力又省时,犁得又快又深又整齐!比您那老犁头强多了!不信咱们比比?”

      “比?”程老根嗤笑一声,把旱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磕出里面的烟油和烟灰,“跟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比种地?传出去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村里人不得笑我欺负小孩?”

      “不比怎么知道谁厉害?”甜柚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她小手往兜里一掏,像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根水灵灵、红彤彤的大胡萝卜,胡萝卜顶上还带着翠绿的叶子,看着就新鲜。她拿着胡萝卜,冲着不远处老槐树下打盹的老黄牛晃了晃,脆生生地喊:“哞哞!过来过来!给你好吃的!”

      老黄牛正闭着眼睛晒太阳,耳朵动了动,闻到了胡萝卜的香甜味,立刻“哞”地一声,慢悠悠地站起身,甩了甩尾巴,踱着方步,一步三晃地走了过来。它那湿漉漉的大鼻子嗅了嗅,精准地拱向甜柚手里的胡萝卜,舌头都快伸出来了。

      “哞哞乖,”甜柚笑眯眯地摸着老黄牛毛茸茸的大脑袋,小手轻轻顺着它的皮毛,“今天请你当裁判!我和程爷爷比一比,看谁的犁具更厉害!你拉着犁跑,谁犁得又快又好,这根大胡萝卜就归谁!好不好呀?”

      老黄牛也不知是真听懂了,还是就冲着那根胡萝卜,反正大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围着甜柚转了两圈,不停地用脑袋蹭她的手,讨好意味十足。

      “嘿!你这丫头,倒会找帮手!”程老根被甜柚这机灵劲儿逗乐了,脸上的不屑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好胜心。他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拍了拍大腿:“行!比就比!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种地把式!老伙计,”他转过身,拍了拍老黄牛的脖子,力道不轻不重,“待会儿可得给老头子我争口气!赢了给你多喂两把黄豆!”

      老黄牛“哞”地叫了一声,像是在应承,又像是在催促,眼睛依旧死死盯着甜柚手里的胡萝卜。

      消息传得飞快,没一会儿,村里就来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都想看看这老把式和小丫头的犁地比赛。很快,村头一块刚平整好的坡地被选作了赛场,这块地土质均匀,面积也合适,正好能看出犁地的效果。

      赛场两边很快摆好了“装备”。一边是程老根那架用了十几年的传统曲辕犁,敦实厚重,犁铧被磨得闪着乌光,一看就知道跟着主人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另一边就是甜柚那架带着四个铁轮子、看起来有些轻巧的“旋风犁”,铁轮和犁铧都闪着崭新的寒光,和老犁头的古朴形成了鲜明对比。

      老黄牛被村民们套在中间,左边是程老根,右边是甜柚。它扭头瞅瞅老伙计程老根,又转头看看拿着胡萝卜的甜柚,小眼睛里满是纠结,似乎不知道该偏向哪一边,原地转了个圈,尾巴甩得更欢了。

      “大家都看清楚啦!”甜柚举着胡萝卜,脆生生地喊,“等会儿我喊开始,老黄牛拉着犁往前走,谁先犁到地头,而且犁得又深又整齐,谁就赢!裁判就是老黄牛,赢的人给它发胡萝卜!”

      围观的村民们都笑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这小丫头真有意思,还让老牛当裁判”“我看还是老程头厉害,种了一辈子地了”“不好说不好说,甜柚丫头鬼点子多,那新犁具看着就不一般”

      程老根整理了一下犁绳,信心满满地说:“丫头,准备好了吗?可别输了哭鼻子啊!”

      “我才不会哭呢!”甜柚挺起小胸脯,小手紧紧握住“旋风犁”的犁把,“开始!”

      随着甜柚一声清脆的吆喝,比赛正式开始!

      程老根一声低喝:“驾!”老黄牛立刻迈开步子,拉着那沉重的曲辕犁,稳稳地向前走去。犁铧深深切入泥土,“噗嗤”一声,翻起一道整齐的、带着湿气的黑色土浪,土块大小均匀,看得出来程老根的手艺确实精湛。他一手稳稳扶着犁把,一手轻扬鞭子(当然舍不得真打老黄牛),脚步稳健,每一步都踩得踏踏实实,透着几十年与土地打交道的厚重感。泥土特有的芬芳随着犁铧的翻动弥漫开来,让人心安。

      再看甜柚这边,她深吸一口气,小手在“旋风犁”侧面一个木匣子上轻轻一按。“咔哒”一声轻响,四个铁轮子立刻灵活地转动起来,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她对着老黄牛晃了晃手里的胡萝卜,脆生生地喊:“哞哞!冲啊!赢了胡萝卜给你吃!”

      老黄牛一看到胡萝卜,眼睛都亮了,再感受到身后那“旋风犁”似乎比想象中轻巧许多,拉起来毫不费力,顿时来了精神!“哞——!”一声响亮的长鸣,四蹄猛地发力,竟然拉着犁具“嗖”地一下蹿了出去!那速度,简直不像是在耕地,倒像是在赛马场上狂奔的骏马!

      “哎哟喂!慢点!慢点!我的胡萝卜!”甜柚被这突如其来的速度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她赶紧手忙脚乱地扶住犁把,小短腿飞快地跟上老黄牛的脚步,脸颊因为奔跑变得更红了,却依旧紧紧抓着犁把不放。

      只见那“旋风犁”在牛力的牵引和自身轮子的辅助下,简直像装了弹簧一样,在田地里“唰唰唰”地飞驰!铁轮滚动,犁铧所过之处,泥土被轻松切开、翻转,速度快得惊人!更神奇的是,那犁出的沟壑,笔直得如同用墨斗线弹过一般,没有丝毫偏差,深浅也均匀得一丝不苟,边缘整齐得能当尺子用!翻起来的土块被犁铧后面的小挡板拍得细碎,根本不用再额外敲碎。

      围观的村民们都看傻了眼,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发出阵阵惊呼:

      “我的老天爷!这丫头片子弄的啥玩意儿?咋这么快?跟一阵风似的!”

      “你看那犁沟!直溜得!跟刀切豆腐似的!比老程头犁得还整齐!”

      “我的乖乖,这速度,老程头这回怕是要栽跟头喽!”

      程老根本来还信心满满,可听到身后传来的“唰唰”声越来越远,心里咯噔一下,回头一看,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他眼睁睁看着甜柚和老黄牛像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卷过,眨眼间就犁到了半地头,而他自己才刚犁了不到三分之一!他赶紧加快速度,吆喝着老黄牛:“驾!驾!老伙计,快点!”可老黄牛似乎一门心思盯着甜柚手里的胡萝卜,根本不理会他的吆喝,依旧慢悠悠地迈着步子,偶尔还回头瞅瞅甜柚的方向。

      没一会儿,甜柚和她的“旋风犁”就“唰”地一下冲到了地头,稳稳停下。老黄牛在地头得意地甩着尾巴,冲着甜柚“哞哞”直叫,大舌头一卷,就把甜柚递过来的那根大胡萝卜吞进了肚子里,嚼得嘎嘣脆响,还满意地蹭了蹭甜柚的手。

      甜柚累得小脸通红,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她叉着小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依旧得意地冲程老根扬了扬下巴:“程爷爷!我到啦!我赢啦!你看我的旋风犁厉害吧?”

      程老根这才慢悠悠地犁到地头,他停下脚步,手里的鞭子都忘了挥,整个人都还处于震惊之中。他走到甜柚犁过的地里,蹲下身,伸出布满老茧、沾满泥土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起一撮刚翻出来的泥土。他先是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那泥土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和新鲜的腥气,是最健康的泥土味道。然后,他用粗糙的手指细细揉搓着手里的泥土。

      这一揉搓,程老根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大了!往年这片地,因为土质偏黏,每次犁完都会留下不少板结的硬土块,像石头疙瘩一样,得费老劲去敲碎,不然会影响种子发芽。可眼下他手里的这捧土,竟然……竟然全都碎成了均匀细小的颗粒!松软得像刚筛过的细沙!每一粒都透着湿润的活力,握在手里轻轻一捻就散开了!

      他又起身走到自己犁过的地里,抓起一把土,一对比,高下立判!他那边的土里,明显还夹杂着不少没完全破碎的硬块,摸起来粗糙得很。

      程老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种了一辈子地,伺候了一辈子土坷垃,比谁都清楚这均匀松软的土质对庄稼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更好的透气性,更充足的水分涵养,意味着种子能舒舒服服地发芽,根须能畅畅快快地生长,意味着秋天能有个好收成!这哪里是什么“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这简直是种地的神器啊!

      “噗通!”

      一声沉闷的响声,打破了田埂上的喧闹!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程老根这位在村里德高望重、向来倔强固执的老把式,竟然双膝一弯,直挺挺地朝着甜柚跪了下去!

      “小师傅!”程老根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激动得胡子都在跟着发抖,“我程老根……服了!真服了!您收下我这个老徒弟吧!求您教教我!教教我这……这神犁是怎么弄的!怎么就能把土犁得这么好!”

      这一跪,把甜柚吓得魂飞魄散!她“啊呀!”一声尖叫,手里的小螺丝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原地蹦起三尺高!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跑!

      她二话不说,转身撒丫子就跑!两条小短腿抡得像风火轮似的,乌黑的马尾辫在脑后甩成了一条直线,朝着村西头粮仓的方向没命地狂奔!边跑边喊:“救命啊!程爷爷疯啦!他给我下跪啦!”

      程老根还跪在原地,伸出手,一脸茫然地看着甜柚跑远的背影,急得直跺脚:“哎?小师傅!别跑啊!我是真心拜师啊!我没疯!”

      围观的村民们也都傻眼了,好半天没人说话,过了一会儿才炸开锅:“我的天!老程头这是真服了啊!竟然给小丫头下跪了”“这可是天大的事!老程头这辈子都没给人下过跪吧”“甜柚丫头也太厉害了,能让老把式这么佩服”

      甜柚哪敢回头,只觉得身后的脚步声一直在追着自己,她拼了命地往前跑,一口气冲到粮仓门口,也顾不上看里面有没有人,“吱呀”一声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进去,然后反手“砰”地一声把门关上,还用背死死顶住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小胸脯一鼓一鼓的,心脏“砰砰砰”地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吓……吓死我了……”她拍着自己的小胸脯,惊魂未定地喃喃自语,“程爷爷怎么突然就跪下了……太吓人了……我只是想跟他比个赛而已啊……”

      粮仓里光线昏暗,和外面明媚的阳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麦粒和稻草混合的独特香气,暖暖的,带着股子丰收的味道。高高的谷堆像一座座金色的小山,整齐地堆在粮仓深处,麦秸捆成的草垛堆在墙角,散发出淡淡的草香。

      甜柚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想缓一缓急促的呼吸。她刚想闭上眼睛歇口气,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哗啦”一声轻响!原来她刚才冲进来时,肩膀不小心撞到了旁边堆得高高的麻袋垛,其中一个没扎紧口的麻袋被撞得晃了晃,袋口松开,里面金灿灿的麦粒如同金色的瀑布,“哗啦啦”地倾泻而下!

      “哎呀!”甜柚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就被这突如其来的“麦粒雨”给埋了个正着!滚圆的、带着温热气息的麦粒瞬间淹没了她的膝盖,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她下意识地想站起来,结果脚下一滑,“噗通”一声又坐了回去,这下可好,麦粒直接漫到了她的腰,把她困在了原地。

      “呸呸呸!”甜柚吐出不小心吃进嘴里的几颗麦粒,小手胡乱地扒拉着身边的麦粒,试图把自己从麦堆里“挖”出来。可麦粒又细又滑,她越挣扎,身体陷得越深,很快,整个人就像一颗掉进糯米堆里的汤圆,只露出一个沾满麦壳、惊慌失措的小脑袋,还有两只在外面徒劳挥舞的小手,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我被麦子埋啦!”甜柚带着哭腔喊了起来,声音在空旷的粮仓里来回回荡,显得格外无助。

      粮仓外的动静早就惊动了村长和附近的几个村民。大家赶到时,正看到程老根一脸懊丧地站在粮仓门口,想进去又不敢,急得直搓手,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小师傅,你出来吧,我不跪了还不行吗?我就是真心想跟你学手艺啊!”

      村长皱着眉头走过来,问明了缘由,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真是哭笑不得。他指着程老根的鼻子,又好气又好笑地说:“老程啊老程!你说你!多大个人了,做事还这么冲动!拜师就拜师,你跪什么跪?你这一跪,把人家孩子吓得魂都快没了!”

      程老根老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搓着手,辩解道:“我……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嘛!你是没看到那旋风犁犁出来的土,那叫一个好!我种了一辈子地,从来没见过那么松软均匀的土!这玩意儿要是推广开,咱们村的收成能翻一倍!我是真心佩服这小丫头,想跟她学手艺,一时情急,就……就跪下了。”

      村长无奈地摇摇头,走上前,轻轻推开粮仓门,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在麦堆里挣扎的“小糯米团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甜柚丫头!别怕!我们来了!”

      几个村民也跟着走了进来,看到甜柚的模样,都忍不住笑了。大家七手八脚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扒开甜柚身边的麦粒,像拔萝卜似的,把她从麦粒堆里“拔”了出来。

      甜柚浑身沾满了金黄的麦壳和灰尘,头发里还藏着几颗顽皮的麦粒,脸颊上也沾着不少麦粉,小脸皱成一团,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可怜。她看到程老根也跟着走进来,吓得往后缩了缩,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恐惧。

      村长赶紧拉住程老根,不让他靠近,然后打圆场说:“好了好了,都是误会!老程头是真心实意佩服你的本事,想跟你学那新犁具的用法,就是方法……咳,有点太激动了,用错了方式。甜柚啊,你看,程爷爷种地经验丰富,懂得很多老法子、老农谚,知道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追肥、怎么防病虫害,那也是宝贝啊!要不这样,你们俩互相学习,取长补短,你教他用新犁具,他教你老农谚,怎么样?”

      甜柚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看一脸诚恳又带着点窘迫的程老根,又想想他那手侍弄庄稼的真本事,心里的害怕慢慢消散了,反而升起一丝好奇。她犹豫了一下,小声地问:“那……程爷爷,您真的愿意教我那些老农谚吗?比如您常说的‘清明前后,种瓜点豆’,那要是今年天气暖得早,是不是可以提前几天播种?”

      程老根一听甜柚愿意跟自己学习,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连忙拍着胸脯保证:“教!肯定教!我把我这辈子种地的经验都教给你!倾囊相授!只要小师傅你肯指点指点我那‘旋风犁’,教教我怎么用,怎么修,就行!”

      甜柚终于破涕为笑,伸出沾满麦壳的小手,认真地说:“那……一言为定!我们互相学习!我不叫小师傅,你叫我甜柚就行!”

      程老根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他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粗糙的大手,轻轻地、轻轻地和甜柚的小手握了握,生怕自己太用力捏疼了她:“好!好!甜柚!一言为定!”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余晖洒在大地上,给万物都镀上了一层金边。村外的田埂上,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并排坐着,旁边还卧着一头悠闲的老黄牛。

      甜柚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在地上认真地画着“旋风犁”的结构图,一边画一边讲解:“程爷爷,你看,这四个轮子是用来省力的,让老黄牛拉起来不费劲;犁铧的角度要调整好,这样才能破土更深更均匀;这个小木匣子是用来装种子的,后面种地的时候,还能一边犁地一边播种,更方便!”

      程老根听得聚精会神,时不时凑近了仔细看地上的图纸,像个求知若渴的小学生,嘴里还念念有词:“哦哦,原来这个轮子是干这个用的,难怪拉着这么轻松……这个装种子的匣子也太妙了!以前种地又犁地又播种,得两个人,这下一个人就能搞定了!妙啊!太妙了!”

      讲完一段,甜柚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程老根:“程爷爷,该您啦!您上次说‘清明前后,种瓜点豆’,那要是天气暖得早,是不是可以提前几天播种呀?”

      程老根捋着胡子,一脸严肃地说:“那可不行!老祖宗的话有道理!‘清明断雪,谷雨断霜’,看着天暖了,可地气还没上来呢!种早了,苗子弱,经不起倒春寒,很容易就冻死了!”他指着田埂边刚冒头的嫩绿草芽,继续说道,“得看‘地气’,喏,你看这田埂边的野草,它们啥时候开始猛长,那才是地气真正上来了,这时候下种,苗子才壮实,成活率才高!”

      “哇!原来是这样!”甜柚恍然大悟,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我以前都不知道还要看野草,只知道看天气!程爷爷,您懂得真多!”

      程老根被夸得哈哈大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这些都是老经验,慢慢学,你以后也会懂的!”

      旁边,老黄牛悠闲地甩着尾巴,慢悠悠地嚼着地上的干草。它的大脑袋一会儿凑到甜柚身边,用湿漉漉的鼻子蹭蹭她的小手,讨要吃的;一会儿又拱到程老根怀里,嗅嗅他身上的旱烟味,显得格外亲昵。甜柚咯咯地笑着,从兜里摸出一小块早就准备好的豆饼,掰碎了喂给老牛。程老根也慈爱地拍拍牛脖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炒得香喷喷的黄豆,摊在手心让老牛舔食。

      夕阳的余晖洒在一老一少一牛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田埂上,古老的农谚和崭新的智慧在交融碰撞,绘成了一幅温馨又充满希望的画卷。老黄牛满足地咀嚼着,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哞——”,像是在为这幅美好的画面配上最和谐的音符。

      远处的村庄里,炊烟袅袅升起,传来家家户户做饭的声响和孩子们的嬉笑声。甜柚看着身边认真听她讲解的程爷爷,又看了看悠闲吃草的老黄牛,心里暖洋洋的。她觉得,这场意外的比赛,虽然吓得她不轻,却也让她收获了珍贵的友谊和知识。原来,老祖宗的经验和新的发明并不是对立的,它们可以互相学习,互相补充,一起让日子变得更好。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泥土的芬芳和青草的气息。田埂上的两个身影越靠越近,讨论的声音越来越热烈,偶尔传来甜柚清脆的笑声和程老根爽朗的笑声,在夕阳下久久回荡。那架崭新的“旋风犁”静静地靠在田埂边,在余晖的照耀下,闪着温暖的光,仿佛也在为这美好的画面感到高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