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8、第138章 鸟粪密信 信鸽粪 ...
-
自沈甜柚独创的“晒银法”在朝堂反腐大业中横空出世,短短一月时间,便在整片大梁官场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肃清风暴。此法简单巧妙、无从防范,直击贪官污吏藏匿赃银的惯用手段,各地官府纷纷效仿推行,无数深埋地下、藏匿污秽角落的不义之财接连曝光。短短三十余日,全国上下累计查获数十起特大贪腐藏银案件,起获的赃款赃物堆积如山,无数平日里伪装清廉、暗地敛财的官员纷纷落马伏法。
曾经盛行一时的藏银歪风被彻底遏制,那些惯于钻营取巧、私吞民脂民膏的贪官污吏人人自危、闻风丧胆。往日里被各路贪官视作“绝佳藏处”的粪池淤泥、荒郊废土、老宅暗渠,一夜之间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禁地,再无一人敢将搜刮而来的金银珍宝藏匿其中。朝野风气为之一清,百姓纷纷拍手称快,人人都称颂沈甜柚一招奇法,涤荡官场污浊。
朝野称颂、万民赞誉,可身处风暴中心的沈甜柚,却丝毫不敢松懈。她身居皇庄勘案司,日日复盘卷宗、梳理线索,深知这场反腐肃清远远未到终点。明面上的贪腐积弊虽被清扫大半,可朝堂深处依旧藏着诸多蛰伏的余孽,尤其是前朝丞相遗留的残余党羽,蛰伏暗处、隐匿行踪,如同附骨之疽,从未停止暗中蛰伏、伺机作乱。这些人手段阴诡、心思缜密,吸取了同党落马的教训,行事愈发谨慎隐秘,藏匿赃物、传递消息的手段更是焕然一新,远超以往常规侦办的范畴。
连日高强度的查案勘卷早已让身心疲惫,沈甜柚本想趁着连日肃清的空档稍稍休整,梳理现有线索、规整办案流程,可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骤然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那是一个秋雨连绵的午后,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京城上空,细密的雨丝连绵不绝,淅淅沥沥洒落全城,将青砖街道、朱墙黛瓦都浸润得湿漉漉的。冷风裹挟着雨雾吹入皇庄院落,卷起阵阵微凉湿气,庭院里的枝叶被雨水打得簌簌作响,天地间一片阴沉静谧,透着一股压抑沉闷的气息。
就在这静谧压抑的雨幕之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由远及近,打破了院落的宁静。雷奔身披湿透的玄色劲装,发丝沾着细密雨珠,额前碎发凌乱贴肤,神色凝重肃穆,往日爽朗的眉眼此刻紧紧蹙起,步履匆匆冲进皇庄书房。他的右手死死攥紧,掌心紧紧护着一物,力道极大,指节泛白,可见心中之急。
“沈大人,出事了!”雷奔气息微喘,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语气急促又凝重,“属下方才率人在京城城郊要道设卡巡查,意外截获了一只跨境传信的信鸽。鸽子腿上绑着密封密信,我们连夜拆解破译,确认内容隐秘,牵扯一桩大规模赃物转移要事,事态紧急,不敢耽搁,立刻前来禀报。”
沈甜柚原本正伏案梳理案卷,指尖轻捏狼毫,目光沉静安稳。听闻此言,她当即放下手中笔杆,抬眸起身,原本松弛的眉眼瞬间收敛所有温和,取而代之的是办案时的冷静锐利。秋雨阴沉的光线落在她清丽的脸庞上,衬得她眼神澄澈透亮,心思瞬间紧绷,进入办案状态。
“呈上来。”她声音平稳冷静,不见半分慌乱。
雷奔立刻松开掌心,将那封几经辗转、成功破译的密信双手奉上。信纸质地坚韧,是专供隐秘传信的特制绵纸,表面平整无迹,若非提前破译,根本看不出任何文字痕迹。沈甜柚接过密信,指尖轻轻抚过纸面,凝神细看。信上的文字并非寻常笔墨书写,而是一套极为冷僻的私家密码,排布杂乱、毫无章法,晦涩难懂,寻常捕快官吏根本无从破解。
沈甜柚耐住性子,对照此前积累的密信密码卷宗,逐字逐句拆解辨析,耗费良久,才彻底破译出完整内容。信中所言,果然是一桩隐秘至极的赃物转移计划,规模极大,牵扯甚广。幕后之人收拢了大批来路不明的金银珠宝、珍稀玉器、名贵绸缎,尽数清点打包,计划借着秋雨连绵、官道巡查松懈的时机,悄然驶出京城,转运至南方隐秘据点藏匿,妄图彻底洗白赃物,留存后路。
这批赃物数量庞大、价值不菲,绝非寻常小官小贪能够积攒,背后定然牵扯身居高位、根基深厚的残余势力。
沈甜柚眸光微沉,指尖轻轻点在信纸之上,沉声开口:“信鸽溯源可查?出自何处?”
“回大人,已然查清。”雷奔立刻躬身回话,条理清晰地禀报,“属下顺着信鸽飞行轨迹反向追踪,结合沿途暗哨回报,确定此鸽源自京城城东一处僻静宅院。宅院主人名唤孙有才,表面是安分守己的布匹商人,常年往来南北贩运绸缎布料,生意做得四平八稳,人脉广阔,在外名声极好,无人知晓其猫腻。可根据我们暗中摸排的线索查证,此人实则暗藏祸心,私下与前朝丞相残余党羽暗中勾结,是余党留在京城的一处隐秘暗线。属下已安排精锐暗卫悄然布控,全程监视宅院动静,未曾打草惊蛇,静待大人下一步指令。”
沈甜柚微微颔首,心中已有初步盘算。丞相余党盘踞朝堂多年,根系错综复杂,此前肃清行动中,大多浮出水面的党羽皆已落网,众人皆以为残余势力已然溃散,却不曾想,对方竟还藏着这样一条隐秘暗线,蛰伏京城腹地,暗中运作、转移赃物、积蓄力量,隐忍之久、布局之深,远超众人预估。
她正欲开口部署后续探查计划,目光无意间扫过雷奔垂在身侧的右手,脚步骤然一顿,眉头轻轻蹙起。
雷奔的右手虎口与指腹位置,沾着星星点点的白色粉末,斑驳错落,黏在肌肤纹理之间,看着格外突兀。此刻秋雨微凉,掌心潮湿,那些白色粉末被水汽浸润,微微结块,看着格外怪异。
“你手上沾的是什么?”沈甜柚语气多了几分审视,目光紧紧锁定那片白色痕迹,不放过半点细节。
雷奔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看清那斑驳的白色痕迹后,瞬间露出几分尴尬窘迫的神色,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讪笑一声:“嗨,大人,不值一提。方才属下等人截获信鸽之时,那鸽子挣扎剧烈,胡乱扑腾,当场就排泄了一地,刚好拉在我手上。事态紧急,属下一心只顾着查验密信、追踪踪迹,还没来得及洗手清理,让大人见笑了。”
寻常人听闻此事,只会觉得污秽难堪,草草擦拭便置之不理。可沈甜柚却并非如此,她常年深耕勘验查案,最擅长从无人在意的细微杂物中寻找破绽、锁定线索。越是不起眼、无人关注的细节,往往越是藏着最关键的真相。
听闻此言,沈甜柚的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蹙得更紧,心底的疑虑悄然滋生。她快步上前,微微俯身,凑近雷奔的掌心,细细打量那片白色残留物。秋日昏暗的天光透过窗棂洒落,落在粉末之上,原本看似普通的白色污渍,此刻细看,竟藏着别样玄机。
寻常鸟类粪便,大多是灰白混杂、色泽暗沉,质感粗糙,毫无杂色。可雷奔掌心的这些残留,底色虽为白,却隐隐透着一层极淡的青绿,不仔细分辨根本无从察觉。更奇特的是,那些青绿纹路在微弱天光下,竟隐隐浮动着细碎的微光,朦胧奇异,绝非寻常飞禽粪便该有的模样。
沈甜柚微微偏头,屏住呼吸,轻轻凑近嗅了嗅,气味清淡,没有寻常鸟粪的腥臊恶臭,反而带着一丝极淡的金属冷涩气息。
下一瞬,她眼眸骤然一亮,原本沉静的眼底瞬间闪过一道锐利的精光,心中所有疑虑瞬间串联起来,豁然开朗。
“这不是普通的鸟粪。”
沈甜柚话音落下,一把伸手攥住雷奔的手腕,动作干脆利落,不让他有半点擦拭清理的机会,目光紧紧盯着掌心的青色粉末,语气笃定无比:“别洗!半点都别碰掉,这东西至关重要!”
雷奔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满脸茫然,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看神色凝重的沈甜柚,一头雾水:“大人?不就是一点鸽子屎吗?脏得很,留着它作甚?难道这里面还有蹊跷?”
“何止是蹊跷。”沈甜柚直起身,眸光深邃,语速沉稳,缓缓拆解其中门道,“寻常信鸽常年喂食谷物、豆类、清水,饮食纯粹,粪便必然是暗沉灰白色,质地单调、毫无杂色。可你手上这些粪便泛青带荧,还暗藏金属气息,说明这只信鸽的食料绝非寻常五谷。”
“飞鸟若是长期吞食掺杂铜盐的特殊食料,体内会积存微量铜元素,排泄的粪便便会呈现出独特的青绿色,且在光线之下会泛出细碎荧光。”沈甜柚条理清晰地解释道,“寻常养鸽传信,只求鸽子体魄强健、飞行稳定,没人会特意给传信信鸽喂食含铜的特殊物料。无端为之,必然有诈。”
雷奔听得瞠目结舌,脑子依旧转不过弯来,愣愣追问:“可这鸽子吃什么,跟这桩密信赃物案有什么关联?难不成他们喂鸽子吃铜料,还能跟传信扯上关系?”
“关系极大。”沈甜柚唇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浅淡笑意,眼底寒光乍现,“对方费尽心思,特意驯养信鸽、投喂特殊铜盐食料,耗费大量心力,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调理鸽子体魄。唯一的可能——这些特殊的鸟粪之中,藏着他们最隐秘、最无人知晓的传信手段。”
一语惊醒梦中人!雷奔浑身一震,瞬间反应过来此事绝不简单,心底涌起一阵骇然。世人传信,或写密信、或藏暗号、或用隐语,从未有人想过,竟有人会在鸟粪之上做文章!
事态紧急,片刻不容耽搁。沈甜柚当即带着雷奔快步赶往皇庄专属勘验实验室。室内窗明几净,各类瓷碗、纱布、炭火、研钵等勘验器具整齐罗列,是她平日钻研勘验之术、破解隐秘线索的专属之地。
沈甜柚取来干净的玉质小勺,小心翼翼地将雷奔掌心残留的青绿色鸟粪粉末尽数刮下,轻轻收入洁白的瓷碗之中,动作轻柔细致,生怕浪费分毫线索。随后她添入适量清水,缓缓搅拌,让粉末充分溶解、混匀。原本清澈的清水,渐渐变成了一碗浑浊的淡绿色液体,隐约透着细碎微光。
待粉末彻底化开,沈甜柚取出细密的纯棉纱布,将浑浊液体反复过滤,层层滤去杂质残渣,最终得到一瓶澄澈透亮的淡绿色滤液,静静盛放在玻璃瓶中,色泽清雅,却暗藏惊天秘密。
一切准备就绪,沈甜柚取来一张干净的空白宣纸,将少量淡绿色滤液轻轻滴落在纸面,均匀晕开,随后将宣纸置于文火之上,慢慢烘烤。
众人屏息凝神,紧紧盯着纸面变化。随着文火缓缓烘烤,纸面水分渐渐蒸发、干透,原本空空如也、洁白无瑕的宣纸之上,竟一点点浮现出淡淡的淡黄色字迹!字迹细密工整、排布整齐,密密麻麻铺满纸面,一笔一画清晰可见,显然是提前书写好、又被彻底隐匿的隐秘文字。
“果然如此!”
沈甜柚眼中精光暴涨,心中猜想彻底落地,她抬手轻轻拍了一下桌案,语气满是笃定:“铜盐遇有机酸,可发生特殊显色反应,这就是对方最隐秘的传信之法!此人提前用特殊有机酸液书写密信,晾干之后,纸面字迹彻底隐形,肉眼完全无法分辨。随后再用掺杂铜盐的特殊饲料喂养信鸽,以鸽子粪便滤液作为显影药剂,只需涂抹纸面、加热烘烤,隐形字迹便会尽数浮现!”
雷奔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满脸震撼,半晌才回过神来,忍不住咋舌:“用鸟粪显影传信?这、这法子也太过阴诡刁钻,甚至可以说是……太过恶心了!寻常人谁能想到这种手段?”
“越是污秽不堪、为人所不屑的东西,便越是安全隐秘。”沈甜柚神色沉静,缓缓道出其中关键,语气带着几分对幕后之人的警惕,“世人皆爱美恶丑,遇密信只知查验纸张、封印、墨迹,绝不会有人特意去检查信鸽粪便,更不会想到污秽鸟粪竟能成为传信密钥。这般手段,隐蔽性堪称极致,哪怕信鸽被截获、绑定密信被搜走,只要无人察觉粪便玄机,他们的秘密传信通道就永远不会暴露。”
她微微垂眸,看着纸面之上密密麻麻的隐秘字迹,眸光愈发深邃凝重:“这个幕后操盘之人,心思缜密、胆大心细,精通药理、熟稔物性,还深谙人心弱点,比我们此前遇到的任何一个余党,都要狡猾难缠。”
接下来的数日时间,沈甜柚闭门深耕勘验,对绿色滤液的成分展开层层深入剖析,反复实验、比对、记录,彻底拆解这套诡异隐秘的传信体系。她最终摸清了全套原理:幕后之人提炼山野间特殊草本有机酸,以此为墨书写密信,字迹干透即隐于无形;再长期驯养信鸽,投喂定量铜盐饲料,让鸽粪积蓄稳定铜离子;铜离子与草本有机酸相遇,便会生成淡黄色特殊络合物,受热之后颜色固化显色,完美还原所有隐秘字迹。
这套被沈甜柚命名为“粪酸显影法”的隐秘传信术,工序繁琐、构思刁钻,无人点拨根本无从破解,堪称天衣无缝。
“简单来说,只要掌握了这套原理,世间所有用有机酸书写的隐形密信,我们都能凭借铜盐滤液一一破解。”沈甜柚一边整理详实的实验笔录,一边对雷奔讲解,“不仅如此,我们还能反向利用这套手法,顺藤摸瓜,揪出所有暗中使用这套密信体系的余党暗线,将他们一网打尽。”
雷奔此刻彻底理清了前因后果,眼中满是振奋:“也就是说,我们彻底掌握了他们的命脉!从今往后,他们所有通过信鸽传递的隐秘消息,我们都能尽数破解、尽收眼底!”
“正是如此。”沈甜柚轻轻颔首,眼底锋芒尽显。
局势瞬间逆转。沈甜柚当即传令,让城外布控的暗卫收紧包围圈,全方位封锁城东孙有才宅院的所有出入通道,严禁任何人、任何飞禽传信进出,不动声色布下天罗地网。与此同时,她借助“粪酸显影法”,逐一破解后续截获的所有信鸽密信,一字一句梳理线索,层层深挖,步步推演。
随着一封封隐形密信被成功破译,孙有才的真实身份与所有布局彻底浮出水面。这名看似温和本分的布匹商人,根本不是普通的余党眼线,而是前朝丞相残余势力留在京城的最后一条核心暗线,手握南北余党联络大权。他常年以布匹贸易为幌子,游走南北各地,一边暗中收拢藏匿各处赃款赃物,一边以这套独一无二的“鸟粪密信”体系,隐秘联络散落各地的残余党羽,传递指令、策划阴谋、收拢势力,暗中谋划反扑作乱。
所有人都以为丞相余党早已分崩离析、四散溃散,却无人知晓,孙有才凭借这套无人能破的隐秘传信之法,默默维系着整个残余势力的联络运转,蛰伏数年,从未间断。谁能想到,数年以来无数次隐秘传信、阴谋策划、赃物转移,赖以支撑的核心密钥,竟是人人避之不及的污秽鸟粪。
摸清所有真相与布局之后,连沈甜柚都忍不住心生感慨,眼底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意味:“好一个精妙绝伦、却又刁钻怪异的鸟粪密信。若非雷奔这次截获信鸽,碰巧沾到了带铜盐的粪便,又不曾随手擦拭,我们恐怕至今都被蒙在鼓里,永远察觉不了这深藏数年的隐秘布局。”
雷奔闻言顿时满脸窘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憨笑道:“那……属下这算不算歪打正着、因祸得福?”
“算。”沈甜柚认真点头,眉眼间掠过一抹笑意,语气真诚,“你这一手鸽子屎,立了大功一件。”
所有线索尽数摸清,所有布局全然掌握,收网时机彻底成熟。三日之后,夜深人静,雨停风歇,沉沉夜色笼罩整座京城,万家灯火尽数熄灭,街巷寂静无声。沈甜柚亲自带队,率领一众精锐禁军,身披夜行劲装,手持利刃,悄无声息合围城东孙有才的私宅。
整座宅院高墙深院、静谧幽深,院内灯火稀疏,看似寻常静谧,实则暗藏无数暗格密道、传信机关。一众精锐士兵分工明确,悄然封锁所有门窗通道,动作轻缓利落,未曾发出半点声响,彻底断绝了院内之人逃窜、传信的所有可能。
随着沈甜柚一声利落指令,士兵们猛然发力,破门而入!厚重的木门应声而开,夜风裹挟着夜色涌入院内,彻底打破深夜的静谧。
书房之内,灯火摇曳。孙有才一身素色长衫,正端坐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神情专注,正欲绑上新的密信,连夜放飞传信。突如其来的破门声让他浑身一震,猛地抬头,脸上的从容淡定瞬间碎裂,血色尽数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他掌心的信鸽受惊,立刻扑棱着洁白羽翼,在狭小的书房内慌乱冲撞,羽翼拍打窗棂发出阵阵轻响,最终堪堪落在窗台之上。小鸽子歪着圆圆的脑袋,乌黑的眼珠滴溜溜转动,看着满屋肃杀的官兵,浑然不知大祸临头,模样无辜又懵懂。
沈甜柚缓步走入书房,身姿挺拔、神色从容,迎着摇曳灯火,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目光平静地看着脸色煞白的孙有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孙老板,深夜不眠,伏案操劳,倒是勤勉得很。要不要我帮你执笔,写一封完整的密信?”
孙有才浑身僵硬,手脚冰凉,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干涩发颤,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慌:“你……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我的传信布局,从未有人察觉,你们不可能查到!”
他苦心经营数年,这套鸟粪传信之法隐秘至极、从未失手,联络体系天衣无缝,藏得滴水不漏,怎么可能突然被朝廷彻底侦破、精准围堵?
“你千算万算,机关算尽,终究是漏了一处。”沈甜柚抬眸,目光轻轻落在窗台那只懵懂的信鸽身上,笑意清淡却锐利,“多亏了你精心驯养的这只信鸽。你藏尽所有密信、封死所有破绽,却偏偏藏不住它排泄的粪便。正是这一泡无人在意的鸟粪,彻底暴露了你数年的隐秘布局。”
孙有才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猛地转头看向窗台角落那滩淡淡的青白色粪便,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冰冷,瞬间陷入极致的错愕与绝望之中。他耗费数年心血钻研这套传信之法,自认无懈可击、绝世隐秘,避开了所有人的探查视野,万万没有想到,最终栽在了一泡微不足道的鸟粪之上。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孙有才双腿一软,重重瘫坐在椅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语,语气满是崩溃,“常人查卷宗、搜赃物、审人证,无人会屑于探查污秽鸟粪……你连这种东西都能深究彻查,根本不似寻常官场官吏……”
沈甜柚淡淡一笑,神色坦然从容,语气轻快淡然:“没什么特别的,我不过是一介种田出身,闲来无事,顺便破个案罢了。”
寥寥一句,轻描淡写,却道尽了从容底气。
随后,官兵上前,将失魂落魄、彻底绝望的孙有才稳稳押下。他数年苦心经营的暗线布局、隐秘势力、传信体系,一夜之间尽数崩塌,所有赃物、密信、人脉线索全部被尽数查获,丞相余党最后一处核心暗线,彻底被连根拔起。
犯人押解离去,空旷的书房重归寂静。窗台上的小白鸽依旧歪着脑袋,轻轻咕咕叫了两声,羽翼轻颤,模样温顺可爱,全然不知自己刚刚葬送了一桩惊天阴谋。
沈甜柚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抚过鸽子柔软温热的羽翼,动作温柔。她转头看向身侧的雷奔,轻声开口:“这只鸽子留着吧,好生收养。”
雷奔满脸疑惑:“大人,留着它作何?毕竟是逆党驯养的传信鸽。”
“留着当吉祥物。”沈甜柚眉眼弯弯,眼底带着通透的笑意,语气意味深长,“时刻提醒我们,世事无绝对,线索无大小。办案勘案,最忌轻视细微之物。这世间最不起眼、最污秽卑微的东西,往往藏着最致命、最关键的真相。哪怕是一泡无人在意的鸟粪,亦可破惊天大案。”
自此,这桩离奇精妙的“鸟粪密信案”彻底尘埃落定,成为大梁王朝刑侦史上一桩空前绝后的经典案例,传遍朝堂内外,让无数刑部老吏啧啧称奇、深深折服。而沈甜柚独创的“粪酸显影法”,凭借极致的实用性与独特性,被正式收录进刑部官方办案教材,列为隐秘密信破解的核心技法,成为后世刑狱官吏必学的专业技能,代代流传。
此后数年,刑部办案无数,屡遇各类诡异隐形密信、无解隐秘线索,无数官吏束手无策、无从突破之时,皆是靠着这套独创的显影之法破局破案,屡建奇功。
曾有一位常年滞留刑部、屡遭同僚轻视、被戏称“吃干饭”的底层官吏,接手一桩陈年密信疑案,卷宗堆积、线索断绝、密信无解,数年无人能破。他穷尽所有传统手段探查,依旧毫无进展,万般无奈之下,想起了沈甜柚的粪酸显影之法,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依照步骤调配稀释鸟粪滤液,涂抹密信、文火烘烤。
瞬息之间,尘封数年的隐形字迹尽数显现,陈年疑案瞬间真相大白,顺利告破。此案办结之后,该官吏一扫往日颓势,声名大振,彻底摆脱了旁人的轻视,在刑部站稳脚跟。
事后,这名官吏特意亲笔写下一封感谢信,千里送至皇庄,字字恳切,满是敬佩:“沈大人独创粪酸显影之术,破千古未解之密,开刑侦全新之境。凭此一法,晚辈得以破陈年疑案、立微末之功,自此不再受人轻视、被嘲庸碌。大人奇思,功在刑狱,利在千秋!”
沈甜柚拆开书信细细看完,唇角噙着一抹淡然浅笑,无半分骄矜自得。她抬手将信纸轻轻投入身旁炭盆,微黄的火光缓缓舔舐纸面,字迹渐渐碳化、消散,化作点点飞灰。
跳动的火光之中,她仿佛看见无数藏于暗处、阴诡作祟的魑魅魍魉,在她一桩桩、一件件的新奇手段之下,纷纷落网、尽数伏法。世人皆爱循规蹈矩、正统堂皇的查案之法,唯有她不拘一格、另辟蹊径,不忌污秽、不畏小众,于细微处寻破绽,于卑微处觅真相。
前路漫漫,朝野肃清之路从未平坦,暗处依旧藏着无数未知的阴谋与凶险。可沈甜柚心中毫无畏惧,眼底始终澄澈明亮。她深知,只要自己心怀正义、勤于思索、敢于创新,不轻视任何细微之物,不忽略任何微小线索,便无案不可破,无迷不可解。
连一泡卑微污秽、无人在意的鸟粪,都能成为侦破惊天阴谋的关键线索,这世间,又有什么黑暗能够永久藏匿,有什么罪恶能够彻底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