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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129章 哭苗计 假扮老农哭 ...


  •   春风如约而至,拂过京城十里长街,吹软了河畔垂柳,吹开了檐下繁花,满城皆是暖意融融、万物新生的景致。可这般和煦春光,却半点落不进京郊百里村落,暖不透万千百姓寒凉彻骨的心。对京郊的农人而言,这个春天没有新生与希望,只有无尽的萧瑟与绝望,凛冽寒凉,更胜深冬。
      回想去年深冬,那场席卷京城、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雪,至今仍是无数百姓心底挥之不去的阴影。三尺厚的积雪压塌了城郊无数低矮的土坯民房,压断了山林成片的林木,更压垮了京郊农人赖以生存的良田根基,压碎了家家户户对来年春耕丰收的全部期盼。
      熬过苦寒冬日,开春冰雪消融,本是万物复苏、春耕播种的大好时节,可暴雪残留的积水淤积在整片京郊田野之中,低洼处积水连片成洼,久久无法褪去。春日气温回暖,积水浸泡田地,透气性尽失,硬生生沤烂了深埋土层之下的麦苗根系。放眼望去,万顷良田不见半分青翠生机,一株株麦苗尽数茎叶枯黄、蔫垂倒伏,根部发黑腐烂,瘫软在泥泞积水的田地之中,连片连片地失去了生机。
      往年春日遍野青苗、绿意盎然的沃野,如今满目枯黄颓败,死气沉沉。田间偶有残存的细小苗株,也皆是病弱枯黄、摇摇欲坠,根本撑不起收成。老农人拄着拐杖立在田埂之上,望着自家辛苦耕种、操劳半载的麦田尽数损毁,个个眼底含泪、面色灰败。春耕无望,夏收绝空,这一年的生计口粮,瞬间成了泡影,家家户户都被无边的绝望笼罩。
      天灾无情,百姓流离失所、颗粒无收,朝堂体恤民间疾苦,很快下旨调拨国库赈灾粮,由户部全权统一调配、分级下发,安抚灾民、平稳粮荒、稳住民生。朝野上下皆以为,有朝廷兜底、有国库赈灾,纵然天灾肆虐,京郊百姓也定然可以安稳度日,不至于忍饥挨饿、流离失所。
      可世间最阴毒的从不是无情天灾,而是人心贪腐。万事皆好,偏偏坏在了人人笃定的“按理说”上。层层转运、层层经手之后,沉甸甸的国库赈灾粮一路缩水、一路克扣,待到真正分发到穷苦百姓手中时,十成粮米早已折损大半,剩余的粮食干瘪发潮、杂质丛生,根本不足以支撑百姓度日。
      晨风微凉,携着田间泥泞的湿冷气息,拂过荒芜遍野的麦田。沈甜柚一身素色简装,立于纵横交错的田埂之上,静静望着眼前满目疮痍的田野,清丽的眉眼紧紧拧起,眉心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愠怒。
      她缓步弯腰,屈膝蹲身,指尖轻轻拨开田间湿软的淤泥,小心翼翼拔起一株尚且残存的麦苗。麦苗根茎彻底发黑腐坏,轻轻一碰便软烂脱落,纤细的茎秆之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黄褐色的病斑,叶片蜷曲干枯,毫无生机。这绝非单纯积水浸泡所致,分明是湿涝过后病菌滋生、田间病害蔓延,彻底摧毁了整片麦田。
      看着掌心彻底坏死的麦苗,沈甜柚心底的怒火层层翻涌,愈发凛冽。这场绝收之灾,看似是暴雪积涝的天灾,实则大半是人祸可避!早在入冬暴雪初歇、开春冻土消融之时,她便预判到了京郊麦田极易爆发湿涝病害,熬夜连夜草拟,向户部正式递交了一份条理清晰、举措详实的《春季麦田病害防治预案》。
      预案之中,她精准预判了积水沤根、霉菌滋生、麦苗染病的全部风险,详细列明了疏通沟渠、排出积水、喷洒石硫合剂、消杀田间病菌、加固麦苗根系的全套防治举措,只求提前防控、止损保收,最大限度保住百姓一年的口粮生计。
      可这份字字为民、句句务实的预案递交户部之后,便如石沉大海,迟迟等不到半点批复、半分落实。她数次派人前去户部催问进展、恳请尽快推行防治举措,得到的答复永远是冰冷敷衍的官样托词:“府库经费紧张,各项开支拮据,此事暂缓执行。”
      经费不足?沈甜柚望着满目枯死的麦田,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冷笑,眼底满是嘲讽与愠怒。若是真的府库拮据、经费短缺,那昨日京城街头轰动一时的西域千金宝马,又是何人大手笔购入?她昨日入城办事,亲眼撞见户部某位郎中的小舅子,身着锦缎华服,意气风发,耗资千金购入一匹品相绝佳、日行千里的西域宝马,车马仪仗张扬至极,轰动整条长街。
      为官者克扣赈灾经费、奢靡享乐、中饱私囊,任由万千百姓良田损毁、春耕尽毁、生计无着,口中却拿“经费不足”搪塞搪塞、推诿正事。这等荒唐乱象,这等贪婪蛀虫,若其中没有徇私舞弊、克扣贪腐的惊天猫腻,她甘愿将自己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怒火翻涌之际,沈甜柚却强行压下了心底的愤懑,没有当场发作,更没有贸然上门对峙、当众揭发。她深知户部盘根错节、官官相护,残余的丞相旧党潜藏暗处、伺机而动,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非但无法连根拔除贪腐势力,反倒会让自己落入被动境地,落人口实。
      她默默转身,踏着微凉春风、泥泞田埂,悄然返回皇庄府邸。闭门谢客,独坐灯下,整整一夜未曾合眼。她细细梳理前因后果、层层关系,复盘户部拖延预案、克扣粮款的种种疑点,推演对方的心思算计、行事套路,终于筹算出一条万全之策,一招便可引蛇出洞、瓮中捉鳖,彻底揪出这群藏在朝堂暗处的蛀虫。
      次日天光破晓,晨雾未散,沈甜柚便即刻起身,径直前往军营,找到了雷奔。
      雷奔一身铠甲利落,见她清晨登门、神色郑重,当即拱手问道:“沈大人清晨前来,可是有要事交办?”
      沈甜柚抬眸看向他,语气沉稳笃定:“雷校尉,我需你帮我一个忙,此事关乎京郊百姓生计、朝堂吏治肃清,至关重要。”
      “尽管吩咐!”雷奔毫不犹豫,应声作答。
      “你挑选几名沉稳可靠、心性坚韧、擅长伪装演戏的士兵,容貌要看着朴实憨厚,身形普通,最好是看着体弱老实、一碰就倒的模样。”沈甜柚条理清晰,细细叮嘱。
      雷奔闻言微微一愣,满心疑惑,不解问道:“选这般士兵作何用途?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沈甜柚眼底掠过一抹清亮的算计,唇角微扬,淡然吐出四字:“演一出戏。一出能揪出朝堂蛀虫、还百姓公道的大戏。”
      雷奔虽依旧满心疑惑,却素来信任沈甜柚的智谋与品性,当即领命离去,严格按照她的要求,精心挑选人手,全力筹备。
      三日转瞬即逝。京城繁华街头,人流往来、车马不息,一则悲情绝伦的哭诉,骤然引爆全城,牵动了无数路人的心弦。
      街头巷尾,悄然出现了一位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老农。他身着一件洗得发白、补丁摞着补丁的粗布破棉袄,棉絮外露、破旧不堪,根本抵挡不住春日余寒。脊背深深佝偻,几乎弯成了一张弓,手中拄着一根粗糙歪斜、裂痕遍布的老木拐杖,步履蹒跚、摇摇欲坠。满脸沟壑纵横的皱纹,面色蜡黄枯槁,一双浑浊苍老的眼眸里,盛满了无尽的绝望与悲凉,仿佛被天灾人祸彻底压垮。
      正是春日回暖、市井热闹之时,他却孤零零踉跄在长街之上,步履艰难,逢人便苦苦驻足哭诉,声音嘶哑悲怆,字字泣血、句句断肠:“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一场大雪毁了全年麦田,地里青苗尽数枯死,颗粒无收,一家老小春夏无粮、秋冬无望!本盼着朝廷赈灾粮救命,可谁能想到,下发的口粮里掺了大半黄沙,根本难以下咽、不能充饥!这让我们穷苦百姓,究竟该怎么活啊!”
      他哭声悲怆凄凉,肝肠寸断,声声都砸在路人的心尖之上。短短片刻,街头便围满了驻足围观的百姓。有人听得眼眶泛红、心生怜悯,连连摇头叹息,悲悯百姓命苦、天灾无情;有人义愤填膺、怒火中烧,当众怒骂暗中克扣粮米、坑害灾民的黑心贪官;也有心思缜密、身份特殊之人,面色凝重、眼底狐疑,悄悄抽身退离人群,飞速暗中传信,将此事上报背后之人。
      这位哭得肝肠寸断、骗尽全城路人的悲情老农,并非真正的受灾百姓,而是雷奔麾下久经沙场、最擅长模仿伪装的老兵赵大嗓。他天生一副沙哑厚重的破锣嗓,哭腔极具感染力,动情之时悲恸入骨,催人泪下,演技浑然天成,远超寻常戏子。再加上沈甜柚亲手为他细细上妆、修饰面容、打理身形,刻意营造出苍老憔悴、饱经风霜、绝望无助的模样,举手投足间皆是底层灾民的卑微与悲凉,毫无破绽,足以以假乱真。
      赵大嗓不负所托,在京城繁华街头断断续续哭诉了整整一天一夜,走遍闹市街巷、城关路口,将赈灾粮掺沙、百姓求生无门的惨状传遍京城大小角落。消息如风席卷,迅速扩散开来,很快便精准落入了潜藏暗处的丞相余党耳中。
      自此前丞相倒台、核心党羽尽数被肃清诛杀之后,朝堂之中依旧残留着不少依附其势力的小鱼小虾。这些人官职不高、势力不大,却贼心不死、野心未泯,终日潜藏暗处、蛰伏观望,一心伺机搅动朝堂风云,妄图翻盘翻身、重掌权势、报复旧怨。
      听闻街头老农哭诉赈灾粮出问题、京郊麦田全面绝收的消息,这群残余党羽瞬间眼前一亮,认定这是打压沈甜柚、扭转局势、借机上位的绝佳契机。几人连夜暗中聚首,密谋算计,眼底满是阴狠与贪婪。
      一名留着八字胡、眉眼刁钻刻薄的低层小官,正是此次余党牵头之人,名唤贾仁义。他此刻满脸兴奋,压低声音阴恻恻笑道:“这简直是天赐良机!沈甜柚素来以精通农事、体恤百姓自居,被民间冠以‘农神转世’的名头,深得陛下信任倚重。如今京郊麦田尽数绝收,朝廷赈灾粮又闹出掺沙丑闻,正是她履职不力、治理无方的铁证!我们正好借此事发难,看她如何收场!”
      身旁同伙连忙附和,眼底满是算计:“没错!我们可借此大肆散播流言,大肆宣扬她治理农事不力、疏于防范、致使万民受灾、赈灾失察的罪责,毁掉她在陛下心中的信任,打碎她民间的盛名!”
      另一人连忙补充,野心勃勃:“不止如此!我们还可主动向陛下请缨,主动接手京郊赈灾事宜。既能趁机揽下赈灾大功,博取陛下好感、收拢民心,又能彻底打压沈甜柚的声势,一举两得!待她身败名裂、失势落败,朝堂便是我们的天下!”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越谋划越笃定,仿佛已然亲眼看见沈甜柚身败名裂、跌落尘埃,而他们扶摇直上、重掌权势的画面,满心皆是贪婪与狂喜,全然未曾察觉,自己早已一步步踏入沈甜柚精心布下的天罗地网。
      计议已定,这群人即刻火速行动,分工明确、有条不紊。一边派出大量人手,在京城内外、朝堂上下四处散播谣言,刻意夸大灾情,肆意抹黑沈甜柚,将麦田绝收、粮荒四起的所有罪责,尽数推到她的身上,污蔑她空有虚名、治理不力、祸乱民生;另一边连夜草拟联名奏折,一众余党官员尽数署名,主动向皇帝请缨,恳请朝廷委派他们全权负责京郊后续赈灾事宜,安抚灾民、平定粮荒。
      彼时正值春荒肆虐、天灾频发,皇帝整日被民间灾情、朝堂琐事缠身,心力交瘁、焦头烂额,正苦于无人可用、赈灾乏力。忽见一众官员主动请缨担责,为国分忧、为民解难,心中大喜过望,只当是朝堂臣子齐心恤民,未曾多想,当即龙颜大悦,下旨准奏,将京郊后续所有赈灾权责,尽数交由这群人执掌。
      手握赈灾大权、掌控国库粮米调配权限,贾仁义一众残余党羽瞬间得意忘形、嚣张跋扈,彻底暴露了贪婪本性。他们全然不顾百姓死活,一心只想借机敛财、中饱私囊,借着赈灾之名大肆牟利。
      很快,一批从国库正规调拨的赈灾粮装车启程,浩浩荡荡运往京郊各村镇。沿途之上,队伍敲锣打鼓、声势浩大、张扬至极,生怕全城百姓、沿路行人不知晓他们“奉旨赈灾、施恩万民”的所谓功绩,极尽所能造势邀功,博取民心声望。
      他们骄纵张扬、目中无人,满心以为此番操作天衣无缝、无人知晓,只需草草分发掺沙劣粮,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克扣巨额粮米、坐享功劳、抹黑对手。殊不知,从他们主动请缨、觊觎赈灾大权的那一刻起,便彻底落入了沈甜柚精心布设的圈套。自京城通往京郊村落的沿途要道、村镇角落,早已布满乔装潜伏、静默待命的衙役斥候,布下天罗地网,只待他们当众露馅、自曝罪证。
      赈灾粮队伍一路张扬,最终抵达此次赈灾的第一站——京郊最贫瘠、百姓最困苦、受灾最严重的柳树屯。
      得知朝廷赈灾粮抵达,全村百姓早早扶老携幼、齐聚村口打谷场。一众村民个个面黄肌瘦、衣衫破旧、面带菜色,连日颗粒无收、忍饥挨饿,早已苦不堪言。众人踮脚翘首、满眼期盼,眼巴巴望着满载粮米的马车,将活下去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这来之不易的赈灾粮之上。淳朴的百姓满心感恩,只当是朝廷体恤民情,终于盼来了生路。
      贾仁义一身崭新官袍,昂首挺胸立于粮车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一众贫苦灾民,眼底藏不住的傲慢与虚伪,脸上却挂着一副体恤万民、仁厚爱民的伪善笑容,朗声开口:“诸位乡亲莫慌!朝廷时刻惦记京郊灾民疾苦,心系万民生计!本官奉旨专程前来赈灾放粮,定然秉公分发、足额派发,保得每一户百姓有粮可吃、安稳度日!”
      淳朴的村民闻言,瞬间热泪盈眶、满心感激,纷纷跪地叩首,连连谢恩,打谷场上一片感恩戴德的呼声,场面真挚动人。
      贾仁义看着下方万民跪拜感恩的场面,心中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得意洋洋地抬手一挥,高声下令:“即刻开袋放粮!尽数分发,安抚灾民!”
      随着一声令下,随行衙役连忙解开麻袋绳索,扎紧的袋口松开,金黄饱满的麦粒顺着袋口哗哗流淌,源源不断落入村民带来的布袋、竹筐之中。初看之下,粮米金黄透亮、颗粒饱满,并无半分异常,村民们满心欢喜,纷纷上前承接粮米,脸上终于露出多日未见的笑意。
      可这份欢喜并未持续片刻,人群末尾,一位白发苍苍、双目昏花的老妇人忽然手持粮筐,陡然发出一声尖锐凄厉的惊呼:“不对!大家快来看!这粮食里面有沙子!好多沙子!”
      一声惊呼瞬间刺破全场喧闹,所有人动作骤然停滞,纷纷低头看向手中筐中、袋中的粮米。细细一看,众人瞬间脸色煞白、心头冰凉。金黄的麦粒之间,密密麻麻混杂着大量灰白色的细河沙,沙粒清晰分明、数量极多,在春日艳阳的映照下格外刺眼,触目惊心。
      这些沙子绝非粮食晾晒过程中偶然混入的尘土碎屑,颗粒均匀、色泽一致,分明是刻意掺杂其中的粗沙,掺杂比例极高,大半粮米皆被黄沙混杂,根本无法淘洗干净,根本难以入口充饥。
      瞬间之间,全场的感恩与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愤怒与心寒。一众村民面面相觑,随即纷纷面露怒色,低声议论、愤慨不已,满心的期盼彻底化为泡影,只剩被欺骗、被压榨的极致悲凉。
      场上局势突变,贾仁义脸色骤然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心虚。但他常年混迹官场、深谙狡辩之道,心理素质极强,转瞬便压下慌乱,故作镇定地干咳两声,强行稳住场面,一本正经地敷衍辩解:“诸位乡亲切莫惊慌、无端造谣!粮米之中些许沙土,乃是晾晒、仓储过程中无意混入的细微尘土,实属寻常小事,绝不影响食用!诸位只需归家细细淘洗几遍,便可干净食用,不必小题大做、无端生事!”
      “纯属寻常小事?一派胡言!”
      就在贾仁义试图蒙混过关、欺瞒百姓之际,人群之中骤然炸响一声雷霆怒吼,声震全场、正气凛然。
      全场百姓闻声纷纷侧目退让,自动分开一条通路。只见此前在京城街头哭诉灾情、白发佝偻的悲情老农,赫然立于人群正中。只见他抬手一把扯下头上的白色假发,擦去脸上层层涂抹的苍老妆容,褪去满身佝偻苍老的姿态。转瞬之间,苍老孱弱的老农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形挺拔、眉眼凌厉、正气凛然的精壮士兵。
      正是伪装多日、静待时机的赵大嗓。
      他大步上前,径直走到满载粮米的马车之前,俯身伸手,狠狠抓起一把混杂着黄沙的麦粒,高高举过头顶,面向全场百姓与随行官吏,声色俱厉、字字铿锵:“贾大人好一个随口敷衍、欺上瞒下!你口口声声说是晾晒混入的细微尘土,那本官倒要问问你!寻常晾晒场地,何来如此多颗粒均匀、色泽纯白、质地坚硬的精致河沙?田间尘土粗细杂乱、颜色暗沉,与这般干净均匀的河沙截然不同!”
      他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脸色发白的贾仁义,厉声质问:“这般数量庞大、质地统一的河沙,绝非偶然混入,分明是有人提前备好、刻意掺杂进赈灾粮之中,蓄意克扣官粮、坑害灾民!贾大人,你敢说不是?”
      一连串质问铿锵有力、直击要害,句句戳破贾仁义的谎言。贾仁义瞬间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渗出层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浑身僵硬颤抖、心慌意乱。他指着赵大嗓,语气慌乱、色厉内荏地呵斥:“你……你是何人?竟敢伪装百姓、当众污蔑朝廷命官、扰乱赈灾大局!可知罪!”
      “我是何人无关紧要。”赵大嗓冷笑一声,气场凛然、毫不畏惧,“紧要的是,这批奉旨下发的赈灾粮,出自哪一座官仓?具体经手之人是谁?有无完整的出库台账、核验记录?贾大人敢不敢当众取出凭证,让在场百姓、官兵当场查验,自证清白?”
      句句追问层层递进、环环相扣,堵得贾仁义哑口无言、无从辩驳。他嘴唇哆嗦不止,面色青白交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所有狡辩尽数落空,心底防线彻底崩塌。
      就在全场寂静、众人皆紧盯贾仁义慌乱神色之际,人群外侧忽然传来一阵清脆利落的掌声。节奏平缓、不急不缓,却带着极强的震慑之力,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百姓们下意识纷纷侧身退让,让出一条宽阔通路。沈甜柚身着一身利落清爽的深色短打劲装,身姿挺拔、步履从容,眉眼含笑、淡然自若,缓缓缓步走入场中。春日暖阳落在她身上,眉目清亮、气场沉稳,看似温和浅笑,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凛然正气。
      “贾大人这番临场狡辩、欺瞒百姓的演技,倒是炉火纯青,着实不错。”沈甜柚微微歪头,目光淡淡扫过神色慌乱的贾仁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清冷,“只可惜,你千算万算、百般伪装,终究还是遇上了我。”
      望见缓步走来的沈甜柚,贾仁义如同白日见鬼一般,浑身猛地一僵,瞳孔骤缩、四肢冰凉,整个人彻底呆滞在原地,心底仅剩的侥幸彻底破碎,声音颤抖慌乱:“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何不能在此?”沈甜柚坦然摊手,神色淡然、理直气壮,“京郊万亩良田归我督导管护,万千百姓春耕生计归我体恤管辖,朝廷下发的赈灾粮米是否足额洁净、能否安稳惠民,自然也在我的权责范围之内。我在此地,理所应当。”
      话音落下,她缓步走到粮车旁,伸手抓起一把混沙的麦粒,置于掌心细细端详片刻,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贾大人,你一心贪利、肆意作假,手艺实在太过粗糙拙劣。若真想掺沙克扣、掩人耳目,理应提前用细筛细细筛选,让沙粒大小、色泽与麦粒近乎一致,混于粮中难以分辨,方才不易败露。”
      “可你倒好,急于牟利、粗制滥造,直接取用粗粒河沙,粗细杂乱、颜色发白,与金黄麦粒对比鲜明,一眼便能识破。这般拙劣手段,未免太过敷衍,也太过胆大妄为。”
      贾仁义被她一番直白点评作假手法的话语噎得胸闷气堵、险些吐血,又羞又怒、又慌又怕,厉声低吼:“你……你这是在教我如何作假贪腐?”
      “非也。”沈甜柚收敛笑意,神色骤然端正,一本正经开口,“我只是告诉你,作恶亦有底线,贪腐自有章法。只可惜,你心性贪婪、急功近利,连作恶的粗浅规矩都守不住。当然,你也再没有任何机会,继续为非作歹、坑害百姓了。”
      话音落定,她抬手轻轻一挥,语气干脆利落:“拿下!”
      隐匿埋伏在村落四周、街巷暗处的衙役官兵瞬间尽数现身,身形矫健、动作迅猛,蜂拥而上,转瞬便将贾仁义及其随行所有随从、经手人员尽数控制,牢牢摁压在地,无人能够逃窜。
      手脚被铁链锁死、彻底沦为阶下囚的贾仁义,依旧满心不甘、怨愤滔天,奋力挣扎着仰头怒吼:“沈甜柚!是你设局陷害我!你蓄意布下圈套、诱我入局,刻意栽赃嫁祸!我不服!”
      “设局陷害?”沈甜柚缓缓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眼底笑意微凉、通透犀利,字字清晰、句句公正,“你口中哭诉灾情的老农,的确是我刻意安排、精心布设的引子。可我问你,是我逼迫你主动请缨接手赈灾大权的吗?是我逼迫你蓄意克扣官粮、往赈灾粮中掺沙坑害灾民的吗?”
      她语气沉稳,层层拆解,直击核心:“我只是将灾情公之于众,给了你一个自以为能够投机取巧、揽功牟利、构陷他人的机会。是你自己心怀鬼胎、贪欲熏心,主动贪恋权势、觊觎粮利,主动跳入欲望的深坑,何来陷害之说?”
      贾仁义张口结舌,怔怔愣在原地,心底千般不甘、万般怨怼,却找不出半分辩驳的理由。从头到尾,无人胁迫、无人指使,所有罪责,皆是他与一众同党贪心作祟、自作自受。
      “此法,名为诱惑取证。”沈甜柚站起身,轻轻拍去衣袖尘土,声音清亮坦荡,“我只为你提供了作恶的契机与场景,可最终选择作恶、触犯律法、祸乱民生的人,是你自己。管不住自己的贪念,就该承担对应的罪责。”
      听完这番话,贾仁义彻底心神崩溃、希望尽灭,浑身脱力般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形同死狗,再无半分挣扎的力气。
      后续审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枷锁加身、罪证确凿的贾仁义,自知无从抵赖,尽数坦白了所有阴谋。他如实交代,此番蓄意掺沙、克扣赈灾粮、散播谣言抹黑沈甜柚、借机揽功上位的全部举动,皆是残存丞相余党的统一谋划。众人妄图借天灾之乱、粮荒之机,搅乱朝堂局势、打压忠良、借机翻盘、大肆敛财。
      顺着贾仁义的供词,官府顺藤摸瓜、层层深挖,将潜藏在朝堂暗处、蛰伏多日的丞相残余党羽尽数揪出,无一遗漏,全部缉拿归案、依法论罪,彻底肃清了朝堂残留的贪腐毒瘤,还朝堂一派清明。
      此案顺利告破、尘埃落定之后,沈甜柚独创的“诱惑取证”之法,迅速传遍刑部与朝堂,在整个大梁司法界引发了巨大的争议与讨论,朝野上下众说纷纭、争论不休。
      一派官员鼎力支持、极力推崇,认为此法新颖高效、直击要害,能够精准拿捏罪犯贪念、攻破隐秘罪案,极大降低疑难案件、隐秘贪腐案的侦查难度,能够快速取证、精准定罪,是利国利民、肃清吏治的绝佳办案手段,应当大力推广。
      另一派保守官员则极力反对、心存顾虑,认为此法存在诱导犯罪的嫌疑,突破了传统司法的公正底线,若肆意滥用、不加约束,极易被有心人利用,滋生新的冤假错案,误伤良善、扰乱司法公正,不可取、不可推。
      两派官员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朝堂争论连日不休,最终只能将此案与争议奏报御前,交由皇帝圣裁定夺。
      皇帝细细听完双方陈述、透彻剖析利弊,沉吟思索良久,终于缓缓开口,一语定音:“世间法度手段,本身并无善恶正邪之分,关键在于使用者的初心与尺度。用法得当,可惩治奸邪、肃清吏治、安定民生;用法不当,则会滋生乱象、误伤良善、败坏法度。故此,朕裁定:诱惑取证之法可用,但不可滥用。需严格限定适用范围,仅可用于重大刑事案件、贪腐重案,且办案之前,必须掌握初步证据,证实嫌疑人本就存有犯罪倾向、作恶心思,严禁针对普通百姓、轻微案件肆意使用。所有案件,皆需上报刑部审核批准,方可施行。”
      圣口一出,尘埃落定。大梁朝堂据此出台了历史上第一部针对特殊取证手段的司法解释,精准规范了诱惑取证的使用边界、审批流程、适用范围,既保留了新式办案手法的优势,又杜绝了滥用乱为的隐患,完善了大梁司法体系。
      沈甜柚听闻裁定结果,心中颇为满意、坦然释怀。她深知,世间任何新生事物、新式法度,诞生之初必然伴随着争议与质疑,有争议才有完善,有辩驳才有进步。只要此法能够真正惩治奸邪、守护百姓、推动大梁法治进步,所有的非议与争论,皆有价值、皆值得坚守。
      而此番立下大功、伪装老农引蛇出洞的士兵赵大嗓,凭借此次案件中的极致表现、沉稳心性、绝佳演技,被朝廷破格提拔,直接从普通大头兵擢升为刑部外勤探员,专职查办疑难案件、隐秘贪腐大案。
      此后数年,赵大嗓凭借敏锐的洞察力、出色的伪装能力、果敢的行事风格,接连破获多起积压已久、错综复杂的朝堂贪腐案、民间奇案,屡立奇功,名声大振,一跃成为刑部赫赫有名、人人敬佩的神捕。
      日后常有同僚后辈好奇追问他的入行契机、成名缘由,赵大嗓每每想起当年春日街头的一场痛哭,总会咧嘴憨厚一笑,满心感念、坦然说道:“都是沈大人栽培提携。若非当年沈大人胆识过人、筹谋深远,让我去街头哭那一场戏、引蛇出洞,我时至今日,也不过是军营里一名寻常扛枪的大头兵,何来今日前程。”
      众人听闻此言,皆是会心莞尔、心生敬佩。一场精心布设的棋局,肃清了朝堂贪腐、守护了万千百姓、完善了司法法度、成就了一介良才,更让沈甜柚的智谋与担当,深深烙印在了朝野百姓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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