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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入秋 ...

  •   凌城的秋天总是不讲规律。

      前一天还闷热得让人想把短袖卷到肩膀,夜里一场急雨就直接把气温摁进了深秋。

      早读铃响时,时九踩着湿漉漉的步子迈进教室,昨天晚上哭的有点久,今早没起来床就让枭楠先走了。

      出门的时候被冷的缩了一下,来的时候又下起了小雨,但好在身体还不错,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但他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异常。

      靠窗的那个位置,枭楠正趴在桌上。这个永远挺直脊背、连发丝都透着矜贵的人,此刻却蜷缩成一团,稍微有点长凌乱地铺在臂弯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时九的心猛地一沉。他快步走过去,手指轻轻碰了碰对方的后颈——烫得吓人。

      “你怎么了?”

      枭楠缓缓抬起头,平日里清冷的眼眸蒙着一层水汽,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事...就有点头晕。”

      “这叫有点?”时九掌心贴着他额头试温度,眉头瞬间拧紧,“去医务室。”

      “不行。”枭楠挣扎着想坐直,“上午张教授的竞赛课...”

      “要命还是要课?”时九直接把他按回去,转身就往办公室走,“等着,我去请假。”

      王清婉正在批改作业,听时九说完情况,二话不说就从抽屉里翻出退烧药和保温杯:“先让他把药吃了,医务室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她看了眼时九湿透的外套,“把我这件先披上,别你也感冒了。”

      时九回来时,沈澜安正凑在枭楠旁边大呼小叫:“枭总你这脸红的,跟煮熟的虾子似的!”

      “一边去。”时九拍开他乱摸的手,把药递到枭楠嘴边,“张嘴。”

      枭楠皱着眉吞下药片,苦得直抿嘴。

      江槐赶紧递过纸巾:“昨晚看天气预报还说二十度,谁想到降温这么狠。”

      时九没说话,直接把自己的厚外套裹在枭楠身上,拉链拉到顶,只露出半张烧得通红的脸。

      “你自己穿什么?”枭楠想挣脱,却被他按住了手。

      “我火气旺,冻不着。”时九扶着他站起来,“能走吗?”

      刚到教学楼门口,雨势突然变大。时九撑开伞,大半都倾向枭楠那边,自己的左肩瞬间被雨水打湿。

      “伞往你那边挪点。”枭楠声音虚弱。

      “别乱动。”时九揽住他的腰,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摔了更麻烦。”

      王清婉的伞估计是单人伞,两个一起有点困难,时九单手抱起枭楠。

      刚和枭楠谈恋爱时,时九就就说枭楠好轻,到现在还是这样,虽然没瘦到脱相,但非常容易感冒。

      去医务室的路突然变得很长。枭楠靠在他身上,能清晰地闻到时九身上淡淡的柠檬香混着雨水的味道,这气息莫名让人安心。

      校医量完体温直摇头:“38度9,先打退烧针,躺着休息。你是他同学?帮忙看着点,多喂水。”

      时九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拧着湿透的袖口。

      窗外雨声哗啦,医务室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枭楠闭着眼,长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你回去上课吧。”枭楠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请过假了。”时九拿起他的手机,熟练地解锁——密码是枭楠的生日0323,“给你助理发消息,送点厚衣服过来。”

      “别麻烦他了...”

      “闭嘴。”时九打断他,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病人就要有病人的自觉。”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走廊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的男人提着大包小包出现在门口,语气恭敬:“枭先生,您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时九接过袋子,里面不仅有厚外套、毛毯,连拖鞋都备了一双,还有一个精致的保温饭盒。

      “周助理想得真周到。”时九打开饭盒,里面是熬得软烂的白粥,旁边小格子里配着清淡的酱菜。

      枭楠小口喝着粥,突然轻笑:“没想到你照顾人这么熟练。”

      “我弟从小体弱多病,练出来了。”时九拿纸巾擦掉他嘴角的米粒,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那小子发烧就爱踢被子,得整夜守着。”

      雨渐渐小了,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在病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时九探手试枭楠额头的温度,烧退了些,这才松了口气。

      枭楠睁开眼,正对上时九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带着挑衅的琥珀色眼睛,此刻盛满了来不及掩饰的担忧。

      “看什么?”时九别开脸,耳根微微发红,“退烧了就起来活动活动。”

      回去的路上,沈澜安他们早就等在教学楼门口。林野咋咋呼呼地扑过来:“枭总你好点没?时九这家伙非要我们把你书包送来...”

      “多事。”时九接过书包甩在肩上,却小心地扶住了枭楠的手臂。

      傍晚的公寓里弥漫着淡淡的米香。时九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枭楠靠在床头,听着厨房传来切菜的笃笃声,恍惚间想起很多年前生病时,母亲也是这样在厨房里为他熬粥。

      “发什么呆?”时九端着粥进来,看见他失神的样子,“是不是又难受了?”

      枭楠摇摇头,接过温热的粥碗。米粥熬得恰到好处,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时九坐在床边,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喝粥,突然伸手把他散落的刘海别到耳后。

      “时九。”
      “嗯?”
      “谢谢。”

      时九挑眉,伸手揉了揉他汗湿的头发:“傻不傻。”

      夜色渐深,两人挤在并不宽敞的单人床上。

      枭楠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只是还虚弱得很。时九从背后环住他,时九的体温渡给枭楠,好温暖……

      “以后降温要加衣服。”
      “嗯。”
      “不舒服要马上说。”
      “好。”
      “再敢硬撑...”时九顿了顿,轻轻咬了下他的耳尖,“我就把你绑在床上然后……”

      “……”

      枭楠低笑,转身埋进他怀里。窗外的秋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而这一次,有人为他撑起了伞。

      凌晨两点,时九被怀里人不安的动静惊醒。枭楠的体温又升上来了,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嘴唇干裂。

      “难受...”他无意识地呢喃,往时九怀里钻。

      时九立刻清醒,释放着安抚信息素,下床拧了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又端来温水,小心地扶起他:“喝点水。”

      枭楠就着他的手小口喝水,长睫毛湿漉漉地垂着,显得格外脆弱。时九的心像是被什么揪紧了,他轻轻擦去对方额角的汗珠,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小时候...每次生病都是一个人...”枭楠突然轻声说,声音飘忽得像梦呓,“家里只有保姆...父亲从来不会来看我...”

      时九的手臂收紧,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他知道枭楠家境优渥,却从未想过他的童年如此孤独。

      “后来习惯了...”枭楠的声音越来越轻,“生病了就自己躺着...等它好...”

      “以后不会了。”时九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以后你生病,我都会在。”

      枭楠睁开眼,在昏暗的夜灯下凝视着他。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此刻柔软得像一汪春水:“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时九没有立刻回答。他轻轻抚摸着枭楠滚烫的脸颊,指尖描摹着他精致的眉眼,最后停留在那颗泪痣上。

      “因为是你。”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重量,“宝宝,我的未来也是你。”

      枭楠的睫毛轻轻颤动,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落。时九俯身,吻去那滴咸涩的泪水,然后,他的唇轻轻覆上了枭楠干裂的嘴唇。

      这个吻很轻,带着药味的苦涩,却又甜得让人心颤。枭楠闭上眼睛,回应着这个温柔的吻,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时九的衣襟。

      当这个吻结束时,两人都微微喘息。时九的额头抵着枭楠的,声音沙哑:“等你好了,我们再继续。”

      枭楠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却勇敢地直视着他的眼睛:“好。”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枭楠的烧完全退了,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他醒来时,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窝在时九怀里,对方的手臂牢牢圈着他的腰,像是怕他跑掉似的。

      时九还睡着,乌黑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平日里张扬的眉眼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柔和。

      枭楠轻轻抬手,指尖虚虚描摹着他的轮廓,从英挺的眉骨到高挺的鼻梁,最后停留在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嘴唇上。

      “看够了?”时九突然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戏谑。

      枭楠想要缩回手,却被时九抓住,轻轻吻了吻指尖。

      “你...”枭楠的脸瞬间红了。

      时九低笑,把他往怀里又搂了搂:“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好多了。”枭楠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谢谢。”

      “光说谢谢可不够。”时九的手指绕着他的发丝把玩,“得有点实际行动。”

      枭楠抬起头,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这样够吗?”

      时九的眸色瞬间加深:“不够。”说着,他翻身将人压在身下,吻如雨点般落下。这个吻比昨晚更加炽热,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在触碰到枭楠微微发抖的身体时变得温柔。

      “等你全好了...”时九在他耳边喘息着说,“我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枭红着脸推开他:“该起床了...”

      厨房里,时九系着围裙煎蛋,枭楠靠在门框上看他。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时九的头发镀上一层金边,他熟练地翻动着锅里的煎蛋,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这一刻,枭楠突然觉得,生病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快返校前还一起出来吃了顿饭。

      沈澜安最先发现异常:“时哥,你怎么知道枭总不爱吃香菜?”

      时九面不改色:“他上次自己说的。”

      “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没听见?”

      “你耳朵长着是用来装饰的吗?”

      江槐看着枭楠桌上突然多出来的保温杯,了然地笑了。

      林野则对枭楠新换的围巾很感兴趣:“这围巾看起来不便宜啊!”

      枭楠淡淡地说:“时九送的。”

      “他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时九一巴掌拍在了他后脑勺上:“少给我在这贫,你的游戏卡还是我买的。”

      “爸爸错了!不要扣押我的英语答案!”

      吃完饭时九和枭楠打算走路回公寓,月下两人依偎。

      “还难受吗?”他轻声问。

      “早就好了。”枭楠靠在他肩上,“你太紧张了。”

      “我怎么能不紧张?”时九握住他的手,“看你那么难受,我这里疼。”他指着自己的心口。

      枭楠抬头看他,月光下时九的眼睛亮得惊人。

      “时九,”他轻声说,“我以前从来不知道,被人放在心上是这样的感觉。”

      时九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以后你会知道得更多。”他把一个冰凉的东西放在枭楠手心。

      那是一枚精致的胸针,设计成茉莉花与柠檬枝缠绕的造型,在月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定做的。”时九的声音有些紧张,“喜欢吗?”

      枭楠看着掌心的胸针,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他曾经无意中说过喜欢茉莉与柠檬的搭配。

      当初好像只是为了哄时九,没想到他当真了

      原来这个人,连他随口的一句话都记得。

      “帮我戴上。”他把胸针递回去。

      时九小心地把胸针别在他的衣领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枭楠,”他郑重地说,“我会一直对你好。”

      枭楠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突然笑了。他伸手搂住时九的脖子,主动吻上他的唇。

      “你可以说你会一直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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