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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那一年的银杏 《沉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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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溺暖风》
第二十二章那一年的银杏
秋天来的时候,师大校园里那条银杏大道黄了。
沈听澜第一次看见那片金黄是在去上课的路上。前一天还只是边缘泛黄的叶子,一夜之间像被谁泼了颜料,整条路都烧起来了。风一吹,金色的叶子打着旋往下落,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他站在路中间,抱着书,仰头看那些摇摇欲坠的叶子,看了很久。
“同学,让一下。”身后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
沈听澜往旁边让了让,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裴燃。
“学校的银杏黄了。”
裴燃回复得很快:“我下午过来。”
下午没课,沈听澜在图书馆等裴燃。窗外的银杏叶一片片往下掉,像在下金色的雨。他面前摊着一本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沈听澜。”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头,林清源站在过道里,拄着一根拐杖,精神比上次住院时好了不少,只是走路比从前慢了许多。
“林教授。”沈听澜站起来,“您怎么来了?”
“来还书。”林清源扬了扬手里的一本旧书,“顺便看看你。”
他在沈听澜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桌子,窗外的银杏叶在阳光里翻飞。
“顾念那边……”林清源开口,没有说完。
“她让我带的话,我都带到了。”沈听澜说。
林清源点点头,没有追问。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布满皱纹的手,沉默了很久。
“我这辈子,”他慢慢开口,“教了很多学生,写了很多文章,做了很多研究。到头来,最放不下的,还是那一个人。”
沈听澜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上次说,我比你勇敢。”林清源抬起眼,“其实不是。我年轻的时候,比你还犹豫,比你还怕。”
“但您最后还是……”
“最后还是一个人。”林清源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所以我才希望你不一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枚旧邮票,边缘已经发毛了。
“这是她当年从苏联寄来的第一封信上的邮票。”林清源说,“我一直留着。现在给你。”
沈听澜愣住了:“林教授,这……”
“拿着。”林清源把邮票推过来,“你帮我把信送到了,这是我付的邮费。”
沈听澜看着那枚邮票。图案是一朵盛开的花,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
“以后你和裴燃,”林清源站起身,拄着拐杖,“好好过。别留遗憾。”
他走了。拐杖敲在地板上的声音,笃,笃,笃,慢慢远了。
沈听澜把那枚邮票小心地夹进书里。
傍晚,裴燃来了。他们一起走在银杏大道上,踩着满地落叶,谁也没有说话。
走了很久,裴燃忽然停下脚步。
“听澜。”
“嗯?”
“等我一下。”
他跑进路边的文具店,几分钟后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透明相框。
“把邮票放进去。”裴燃递给他,“这样就不会弄丢了。”
沈听澜接过相框,把邮票小心地装进去。透明的边框里,那朵褪色的花静静地开着。
“林教授给的?”裴燃问。
“嗯。”
“他放下了?”
沈听澜想了想:“也许没有完全放下。但他终于不躲了。”
他们把相框放在沈听澜宿舍的书桌上,靠着那本《唐宋词选注》。
周明朗凑过来看:“这是什么?”
“邮票。”沈听澜说。
“什么年代的?看着好旧。”
“很久很久以前。”
周明朗不明所以地挠挠头,走了。
那一晚,沈听澜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月光很好,银杏树在风里轻轻摇。
他想,林教授等了一辈子,最后还是一个人。
他和裴燃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会尽全力。全力去爱,全力去守,全力不让“下辈子别迟到”这句话,出现在他们之间。
窗外,银杏叶还在落。
秋天很深了。
冬天快来了。
但春天,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