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少侠 ...
-
“沈冰，这么好的日子怎么不高兴点儿？听说今晚还有灯会呢！咱们去看看不？”宋鸿之嬉皮笑脸地缠着他。
沈溪折冷着脸硬梆梆道：“都说了，不许叫我沈冰！小心我揍扁你！”
“哎呀，怎么这么经不起玩笑！不就是大冰块嘛。”宋鸿之将头上的斗笠换了个方向反着戴，白纱从面上移到后背，活像白发，“新年快乐，老沈。”
“……新年快乐。宋鸿之，我……”沈溪折欲言又止，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卡在喉间堵得厉害。
“咋了？你有什么想说的话就说呀！”宋鸿之笑道。
沈溪折转而冷冷道：“新的一年，你就继续输我三百多次。要是再敢抢在我面前出风头，你就等着死吧！”
不错，此时的玄涟君还是当初沈家的富家少爷，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比起当初的沈溪折，如今的玄涟君脾气已经是好得不能再好了。虽然也很恐怖就是了。
别看他成日拉着个脸，却是个爱出风头，心中怀有英雄梦的少年。
“今晚，去灯会吗？”
正走着，沈溪折冷不防道。
正在吊儿郎当走路的宋鸿之身形一晃，直挺挺𨄮在地上，也不知道疼，不可置信地望着沈溪折。不会吧？对热闹不感兴趣的老沈也会主动提出去逛灯会？他的心砰砰直跳，却很快又冷静下来。
宋鸿之垂眸看着地上的白雪，伸出食指大手一挥写了个潇洒的“行走江湖”四个大字，他没有立即回答沈溪折的话，沉默好半晌方才道：“老沈，你不用离开我的，对吧？”
沈溪折含糊地应了声。他见宋鸿之已站起来转身，他蹲下身在雪地上洋洋洒洒写下“宋猪头到此一游”。
最后一个“游”字还未写完，他便听见身后咬牙切齿地一声：“沈——溪——折！你才是猪头！你们沈家全是猪头！”
“打住！”沈溪折强装淡定地理着长袖，“这句话，还是不错的。沈府的人都是猪头，我可不是。”
“……行。你说啥就是啥吧。”宋鸿之抬腿在松软的雪地上划出“鸿”字，方道，“走吧！”
“走。”沈溪折惜字如金，宋鸿之突然又有了想大喊大叫的欲望，冲着漫天雪地吼道，“走喽！宋鸿之和沈溪折要去行侠仗义了！！”
“我们要，行侠仗义。” 二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沈溪折眸中藏着不易察觉的落寞，还是被宋鸿之精准捕捉。
二人都不说话了。
走累了，他们躺在雪地里，白雪被压出两个大大的人字。看着呼出的热气，他们竟一点也不觉得冷。
“宋鸿之，晚上去看灯会吧。”沈溪折道。
“……行！”宋鸿之笑道。
说起这二人相识还挺有意思，不打不相识，最初相见也是一个雪天。
天寒地冻，摊贩出来摆摊的很少，街道两侧依稀只能见到几个行走的路人，其中就有一个婆婆带着孙女盘腿坐在雪中卖力吆喝，身前的篓子里塞满手绳，编得很是精致。
沈溪折翻墙逃出沈府出来透口气，带了只斗笠遮着头，脑袋埋的很低，生怕被上街寻人的沈家侍从认出来。
“这手绳怎么卖的昂？”街头痞子朝雪地吐了口痰。
“两文钱一串，三文钱两串。”婆婆以为来客了，急忙站起身介绍，“大寒天，可以一文钱卖你。”
原本的价格已经很实惠了，再降她可赔得本都没有了。
“一文钱，卖我一筐。”痞子一把抓起篓子的竹边将它提起，架到了肩膀上。
“这可不行啊！”婆婆大惊失色，手舞足蹈地解释，“这筐我们编了很久的，我们也要过日子啊！”
“咦？那也行！我愿意出这份钱，前提是……”痞子放下竹筐舔了舔唇，突然按住少女的肩膀，“把你孙女抵给我做老婆吧！”
“住手！”“住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沈溪折一愣，望向迎面走来的人，同他一样，也戴了斗笠，不过他穿白，那人穿黑。
沈溪折还未出手，只见那个黑衣人跃起在空中抬腿劈到痞子的脸上，后者被踹得牙齿掉落，狠狠地摔倒在了地上，倒地不醒。
他心中很是不满，自己的戏份被对方抢了，于是转向婆婆：“婆婆，这篓有多少钱的？我全要了。”
“不用找了。”伴随着少年音的还有一沓钱递到婆婆手中的声音。
婆婆受宠若惊，忙摆手说着不要，但黑衣人已经转身离开。
沈溪折好奇心作祟，还是忍不住跟了上去，也不说话，对方也任由他跟着，二人都沉默着。
突然，前方人停下脚步，他差点儿撞上前方人的后背。
黑衣人猛地拔剑出鞘，提剑砍向沈溪折，他反应得快，瞬间拔剑抵在身前防身，两把剑抵在一起，摩擦出的火星四射。
二人僵持不下之时，一阵狂风袭来，黑衣人趁这时候绕到他身后，沈溪折翻身下腰躲过，又挥出一剑，被对方的剑挡住。
动作起伏过大，风又吹得猛，二人的斗笠都被吹落到雪地上。
沈溪折这才看清对方的模样，同他一样，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少年，皮肤很白，接近病态的白，一双眼眸极其明亮且狠戾。
黑衣少年一怔：“你是沈家少爷。”
沈溪折冷笑一声：“是又如何？”他耍着剑抵御攻击，“你又是哪位？”
“你打赢了我才配知道。”黑衣少年笑得放肆。
二人便在冰天雪地中比着剑术，不知过了多久，终是黑衣少年先没了力气，倒在雪中喘气：“我投降！投降！”
他翻身道：“宋鸿之。”
“什么？”沈溪折一愣。
“我叫宋鸿之。”少年坐直身子，眼中溢着光，说得认真，狠戾之气已全然散尽。
“我不过是觉得好玩儿，想看看沈家娇生惯养的少爷功力如何，原来不弱啊。”他笑道。
“在下沈溪折。”
他也盘腿而坐，高傲地仰着头：“你可别把我当成沈家人，我和他们才不是一路人！”
最后的结果是，沈溪折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刚好被侍从找到。他就这样被抓回了沈府，宋鸿之默默看着他挣扎的全过程，他自知失了面子，脸全红了。
隔天，被家主揍了一顿的沈溪折不长记性，又逃了出来，心中隐隐期待再次碰见那个宋鸿之，果不其然在街上远远瞧见了他。
宋鸿之正双手抱胸后背靠在墙上，斗笠遮着脸，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宋鸿之！”沈溪折喊了一声，见他不应，只得走上前伸手摘下他脸上的斗笠，这才发现，宋鸿之哪是不应，分明是睡着了，站着打瞌睡，双眼紧闭，睡得还挺香！
宋鸿之睫毛颤了颤，感觉到光线才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面无表情的沈溪折，他吓了一跳，脚一滑差点摔倒。
他扶着墙起身，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哎哟，吓死我了！沈溪折，你怎么出来的？如果我记得没错，你只被允许待在沈府吧？”
沈溪折啧了一声：“你管这么多干什么？无聊，就出来了，不行？”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是对的！刚好我有事找你帮忙！”宋鸿之搂住他的脖子凑近道，“我件大事要干！你参加不？”
沈溪折不明所以，但也来了兴趣：“什么大事？说说看。”
“最近魔族人不是狂得很吗？咱们不妨潜入魔界去捣乱，炸了中央，让他们看看修仙人的厉害！”宋鸿之笑道。
“怎么个潜法？风险太大了，不可以贸然行事，我可不想陪你玩掉了命。”沈溪折甩开脖子上的手，“我没见过魔族人。最近人魔两界的确不太平，但也不能以偏概全，魔族也有好魔的吧。”
宋鸿之悲哀地叹道：“少年，你被沈家保护得太好了！你不知道外界的魔族人有多可怕！不要同情魔族人，他们个个邪恶狡猾，没有例外。”
沈溪折半信半疑，拧眉道：“我才不去呢。我还要修炼，去魔族还是太危险了，我修为还不高。”
“喂！有点欺负人了吧！你这修为还不高？”宋鸿之摸着下巴绕着他转了一圈打量，“既然不去魔界，闯荡江湖行侠仗义如何？”
沈溪折毫不犹豫：“这个倒不是不可以。”
宋鸿之：“……”难道闯荡江湖行侠仗义就不危险了吗？！
他咳了两声，竖起一根食指一本正经道：“其实吧，魔族人的心生来就与人不一样，里面装着自私与刻薄，魔族人都是冷血的利己主义，说不定刚刚那个地痞流氓身上就流着魔族血脉呢！如今还嚣张地攻入修真界，就是想把我们的安详夷为平地！”
“是吗……我父亲也率领了沈家军去攻打魔族，既然如此，歼灭魔族才是当务之急。”沈溪折成功被忽悠到了，心中还是有些摇摆不定。
宋鸿之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你要是能这么想就再好不过了！”他握拳抵在胸口前，“就这么说好了昂，我们要去闯荡江湖天下，做两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少侠！”
“再给你隆重介绍一下！我姓宋，鸿之二字是自己取的。我无父无母，流荡天涯，不过倒有一个师父……哎呀这个不重要！总之咱们也是朋友了。”他继续道，“沈少爷，等你哪天下定决心离家出走了，我们就走遍万水千山，打遍天下无敌手！”
沈溪折眼神有些闪躲，顿了顿还是道：“……嗯。约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