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东方家 ...
-
“遥归，你这份力量，若是被人发现了，会很危险的，你的血液……”
谁？谁在说话？谢遥归意识模糊，依稀能听见耳边有道声音回响，这声音温柔、沉重，听起来似是一位妇人，后半句话她听不清了。
“这红朱砂万万不可去！否则你会被那群老东西捉走的……”妇人的声音开始哽咽，头上传来似有若无感觉，似乎妇人正伸着手在轻轻抚摸着谢遥归的长发。
朱砂……谢遥归下意识想到原主身上的确有一块朱砂，处后背，平日被衣服挡住，她也就没多想，任由这块砂待那儿，并未去除。
她迷迷糊糊地张开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好想问……问说话的人是谁，为何会给她带来熟悉又亲近的错觉。
握住剑柄的手指颤了颤，她突然不想动了，不想战斗，不想举着剑继续打，好累，真希望能躺下休息，能触碰到妇人模糊的影。
谢遥归丢了剑柄，眼角滑出泪珠，她抬手想去摸，身体突然下蹲手又握住了那剑，抬脚走向裴灼，速度越来越快，从走，变成冲。
唐捉春的十根手指都灵活地跳跃着，谢遥归变成了那十根手指。
身体不受控制，只有指尖同她的心情一样微微颤抖，谢遥归心底处从未有过这么深刻的留恋和愤怒。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愤怒，唐捉春本就是例行事务负责对付他们抢极玉，可这愤怒又不像是无来由的。
谢遥归手一抖，不小心触碰到手臂上的皮肤，被吓了一跳。
太烫了。她浑身的皮肤温度变得极高，方才碰到的手臂似在灼烧一般，且这温度还在不断升高。
她瞳孔地震，心中无声呐喊：“求你了，别再升温了……”再这样下去，她会被烫死的！可奇怪的是，谢遥归若不是无意间的举动，完全没有发觉任何异样，甚至感觉不到火热的体温。
“停……！”谢遥归唇齿间终于挤出一个词，谁曾想随着这字脱口而出，她的动作真的停了，剑尖距裴灼喉间不到半分距离。
裴灼一眨不眨盯着她，幽黑的眸中看不出内心所想。这么好的时机他不仅不躲开，反而缓缓伸出手，擒住了谢遥归的手腕。
谢遥归顿住了，喉间艰难地发出声音：“……烫。”
分明她自己都被这温度烫得不轻，裴灼却纹丝不动保持着这个姿势，认真地注视她的双眸。谢遥归一瞥，瞧见他手掌被烧得通红，仿佛握着一块烙铁，不由心中一紧。
突然，在谢遥归与唐捉春都未反应之际，裴灼捏住她手中同样发烫的剑身，顺着手臂的方向带了过去，在她手心划出一道口子。
裴灼快速把生光拉开，把腰间斜放的解恨拔出鞘，正好抵在谢遥归手臂下，血液成功滴洒在解恨剑身。
短短一瞬间，他揽住不得动弹的谢遥归的腰将她抱起，朝反方向轻功跃去，大声疾呼：“快跑！！”
旁人从未见过他这样声嘶力竭地说话，周自持等人率先反应过来，朝裴灼所跑的方向冲去。
“轰——”巨大的冲击声、爆炸声同时响起，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的攻击是有史以来最强烈、波及范围最广的一次。
待滚滚浓烟散去，此处用满地狼藉来形容都是轻的了。
周遭环境无一幸免，音弦宗五人晕倒在地失去意识，另一边叶凛霜几人虽跑得快，但事发突然，金如玉当时吓得动不了，也被炸到晕厥。
裴灼被谢遥归所触及到的皮肤皆呈深红色，接触最深的手掌被烫出一个泡来。尽管如此，他还是像个没事人，轻轻放下谢遥归，自己也坐在石上，默不作声。
没了唐捉春的束缚，谢遥归逐渐可以活动身体，她第一反应抬起裴灼长有水泡的手包扎，又反应过来，想起导致他手烫出泡的人正是她，她又连忙松开手。
谢遥归手还未来得及放下，裴灼突然握住她的手掌，定定地望她，道：“不烫了。”
原来，她的体温在爆炸过后骤然恢复正常，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对了！你的剑！”她猛地站起身，正要迈出步子，迎面走来一个人，手中握着的正是解恨。
周自持将剑递给谢遥归，温声道：“我方才折返回去捡这剑，受损严重，你让他试试还能不能用。”
她垂眸端详这剑，剑身泛着黑青污渍，剑柄近乎烧焦了。经过那样的攻击后这剑还没断还真是奇迹。
“谢遥归，把剑给我。”裴灼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条件反射转身将剑藏在身后，心虚地别开眼，忙打着哈哈：“不如这样，我的剑给你吧，宋道长说过两剑本是同根生，用起来没什么差别。如果……你还是想用原来的剑，我、我一定会找人修好的！”
裴灼盯着她紧张的模样，忽地轻笑一声，不急不缓道：“喂，我之所以把你的血滴在解恨上，一个是因为我知晓两剑攻效相同，再者就是怕你的剑被炸断。”
他站起身来走到她身前，接过解恨一看，道：“大惊小怪作什么。”
谢遥归便眼睁睁看着他若无其事将剑别在腰身，仿佛无视了剑的损伤。
她身形一顿，脑子转了过来：“你是因为我才换剑的？”
谁知就这样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裴灼的脸竟腾一下红了，他嘴唇微微颤了颤，随即怒道：“什么叫因为你？我只是想测验两把剑既然差不多、解恨能否与你的血液发生反应罢了。你、你又比我更需要剑，为了大局着想，我才换剑的！”
贺易还是第一次听见裴灼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嘴都张成鸡蛋形。叶凛霜憋着笑，面上一本正经道：“那不还是为了遥归？”
谢遥归摸了摸鼻子，笑道：“反正也是你帮了我，我都是要谢你的。谢谢啊，裴灼。”
裴灼愣住了，轻哼一声，别开头不说话了。
“你们的剑会和遥归的血液发生反应是什么意思？是我看到的那样吗？”周自持的语气依然温柔，目光中却闪着淡淡寒光瞥向不远处玉乙派的人。
林苍情蹙了蹙眉，立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了然道：“你们的私事我们并不想干涉，此地不宜久留，速速赶往东方家。”
贺易忍不住道：“既然我们每人都有一块，那也只有其中一块是真的，苏钰他俩……”
“郁师兄和苏师兄提前把极玉给我了。”隐曜未等他将话讲完抢先说道，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赫然躺着三块玉。
叶凛霜仍紧绷着身体，道：“应该还有不远就到东方家了，我们要赶在天黑前送到，直到现在天颜门的人都没有出现，没准在前面等着我们！”
五宗正是：玉乙派、音弦宗、天颜门、灵剑派、万神宗。
事到如今，五宗只有天颜门的弟子在此次送玉路上连个影子都没见着，看样子就是埋伏在前方没错了！
闻言，几人都紧张起来，不约而同围住隐曜，周自持温声道：“玉都在这位师妹身上，又只有她会带路，我们只要负责保护好她就是了。”
“怕啥！有我在，玉就不会被抢！”贺易刮了刮鼻子自信道。
叶凛霜给了他脑袋上来了一下，斜眼睨他：“可以。若是极玉被抢了，责任都在你身上。”
“没问题！”贺易嘻嘻一笑。
“这个人咋办呐……”谢遥归沉默半晌，指着倒在地上半死不活的金如玉。
隐曜急了，一向细小的声音陡然增大：“不能丢下他！”
贺易摩擦着手掌，半蹲下身来双手一提一放，将昏死的金如玉背在背上，无奈道：“姑娘，这下总行了吧？你赶紧带路吧！”
隐曜这才放下心，只见她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没想到一溜烟狂奔出去，其余人连忙追了上去，差点儿被落在后边，这看似矮小的姑娘跑这么快、这么久，竟不带一口气喘的！
叶凛霜时刻关注着周围的声响动静，周自持时刻关注着叶凛霜的安危。贺易跑得最为痛苦，毕竟肩上还背负着这么个大高个，他却不是跑在最后的，真正被落在队尾的是谢遥归，几次想停下休息，裴灼只得拉着她一只手带着她跑。
“快了……还差一点儿……”隐曜低着头自言自语，脸颊泛起湿润，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其余人不明所以，却又怕跟丢，也都加快了速度。
“奇怪……真的没见到埋伏的痕迹。”叶凛霜心道，疑虑更甚，似乎是早已笃定的一幕没有发生。
周自持挡住身后的绿丛闯入她眸中，微微一笑，轻声道：“东方家就在前面了，天颜门的人不在。”他又补充道，“信我。”
叶凛霜脱口而出道：“我信。”她吊着的心被对方温柔地捧起，眉眼舒开。只有同周自持说话，她才能真正的放松下来。周自持的语调永远是柔缓的、舒心的，她无法做到不卸下所有防备。
果不其然，周自持似乎是来过东方家，说得极为准确，众人遥遥望见前方的府邸，府前站着几个人，许是东方家主他们。
隐曜在这时放缓了步子，泪水夺眶而出，突然疯跑向前。
“你干什么！”贺易惊叫道。
隐曜没理他，脚尖踩着脆叶高高跃起，口中大喊道：“娘！爹！”她从空中落下，扑入站在府前女人的怀中。
东方夫人轻轻抚摸着隐曜的头发，口中轻声喃喃。
“她在说什么？”贺易瞪大了眼，周自持低声道：“……她的全名叫东方隐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