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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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愕然，谢遥归认真地问：“……你叫什么名字？生女和献祭是怎么回事？”
女子似乎没料到她会问名字，眨巴着眼睛愣了一下，又恢复恶狠狠的语气道：“我叫……阿月！村中每隔几个月就会出现妖兽，但它们从不攻击我，有一次我靠着偷学的仙法击退了一只小魔兽，村里的贱人就对我态度大转变，给我穿漂亮衣服，给我取外号。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想把我供奉起来献祭给魔兽！换取永久的和平！”
谢遥归耐心地问：“阿月，什么态度转变？告诉我们，这个村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阿月似乎陷进久远的回忆中，声音也渐渐和缓下来，竟显得轻柔。
“我叫阿月，爹娘都是修者，八岁前我过得很幸福。直到我爹离开了娘亲，娘被一个温柔的男人带到村子，我也跟着进来了。”
“自从进村后，那个男人就将我和娘关在村内干活种地，村民对我们百般刁难，娘是修仙人，哪里受得了这苦。她想使出灵力，才惊觉灵脉已被偷梁换柱移到男人身上。男人发现事情败露，将娘杀掉，把我卖给了村民后，他，带着我娘的灵脉，到外面的大地方修仙去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个男人说话带着极重的口音，至少还是普通话。这些村民的话我完全听不懂，他们发现后，只能用‘打’这种方式与我沟通。干好了事有饱饭吃，不满意就打我。”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三年前，村子第一次出现魔兽，见谁杀谁，唯独不伤我。村民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把最好的东西都给我。”
“起先，我很开心，终于有好日子过了。那时就连我也认为他们在叫我神女。后来我撞破了他们祭祀，发现他们落后的思想观念和陋习比我想象中更重，村民甚至以为，魔兽是天上的神仙派来惩罚他们的，需要献祭活着的女人娶给神仙做妾。”
“他们选中了我。”
叶凛霜的眼神复杂，道：“你后来明明有很多机会逃，为什么留在村子里？”
阿月怔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涌上脑门，她只感觉到寒冷，喃喃道：“我小时候试过逃跑，差点被打死。可是……我后来，为什么不逃……”
程迁明白了。
哪怕阿月接触过先进的知识文化，被困在这小小的村中这么多年，自己也深受影响，真真正正地被锁在这个炼狱。
阿月满心满眼都只想报复村中的人，哪里看得到村子敞开的明亮的大门？
许是村民也笃定她不会逃跑，才敢在几年后光明正大地打开村门。
可是，门敞开了，村民们也没想过离开。
谢遥归的内心受到震撼，她温声道：“你的心法是怎么来的？”
“……我当年冒死偷了那个男人包囊中散落的两本，偷偷藏起来，偶尔趁他们没注意我的时候学。”
阿月突然坐直了身，缓缓道：“其实，我以为我特别厉害。村民们永远不知道外面的仙家宗门，我不仅知道，还会设阵，还会心法。”
她攥紧拳头，指尖发白：“直到你们进村，我发现你们是修者，还在心中暗暗较量。魔兽下山的时候，我躲在草丛里看着你们，我特别震惊，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这么强？我真心嫉妒你们的实力，直到你们之中一个女人只轻松一脚就踩碎了我耗时五年的阵法，我才知道，自己多么不自量力。”
阿月皱了皱鼻子，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讽刺道：“恶心，明明都是同龄，在你们的对比下，我就什么都不是。如果当初我没有被带到这个村，说不定现在修为比你们还高！”
“空口说白话，我可没耐心听你说这么多。说，山上的魔兽是怎么回事？”宋道长淡然道。
“我一次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只是对着水面诅咒这个村子陷入危险，脉络好像变红了一瞬，水面上有个红色人影闪了闪就消失了。从那个月起，我上山时发现突然出现的被锁住的魔兽，就用书上的方法在山脚设下法阵就拦住了村民。山，就成了我一个人的。我偶尔放魔兽下山去吓村民，反正它们最后都会消失。随着我技巧的精进，总是到山脚加强阵法。”
“荒谬！你以为自己和那些村民有区别么？竟天真地以为是自己的诅咒起到效果。”程迁毫不心软，步步逼近，“倒是水面上的人影值得我深究。还有，魔兽最后会消失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反正魔兽过了六个时辰就会凭空消失，只是因为村民畏惧躲在屋内没有看到，都以为是我杀死了魔兽。”阿月大声道。
贺易瘫在椅子上：“那我们的苦战有什么意义……”
“你再详细说说水面上的人影。”裴灼低声道。
“不记得了！”阿月理直气壮。
她喝下吐真剂只能说实话，所以，她对于当年水面上的人影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宋道长拂袖起身道：“没什么好盘问的了。事情到此为止，我会派人将她押到冥讯门上交处理，至于村子，上报南审阁。”
冥讯门和南审阁都是审讯犯了错的人的大型门派，唯一的区别在于冥讯门收押犯人，而南审阁只负责提出方案。
“冥讯门和南审阁是什么？”阿月茫然。
也对，冥讯门和南审阁都是近几年才渐渐有了名气，阿月又怎么会知道呢？
谢遥归本不想回答，却鬼使神差道：“还你一个交代的地方。也是，处置你的地方。”
“哦。”阿月道，“南审阁把那些贱人都杀掉！”
卿尚道：“不行。”
阿月道：“为什么？”
卿尚道：“我不告诉你。”
谢遥归：“……”
宋道长拍了拍手，身后突然涌起一堆白衣人，他们抓住所有村民，暂时封锁了村子。几个白衣人提着剑进门对准阿月的脖子。
让所有人意外的是，被绳子捆绑的阿月没有任何挣扎，只是疲惫地闭上眼，轻声道：“我累了。”
众人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她双手背在身后被两个白衣人制住，缓缓向外走去。
阿月最后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不留余念地转过头。就是这一眼，谢遥归望着渐远快要走出村子的背影大声喊道：“在这种情况下学会阵法，你真的很厉害！！”
其余几人怔住，声音传到阿月耳中，她愣了一下，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涌出，大颗大颗的眼泪掉落在地。
这时，她踏出了村子。
十年来，她第一次离开村子，离开这个令她痛苦的炼狱。
阿月释然笑笑。
*
黑沉沉的夜，仿佛只是无边的黑暗，浓墨重重的涂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也没有。
谢遥归与叶凛霜和程迁同挤在一间屋子睡觉，她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最烦的就是失眠，偏偏经常失眠。
经过一番思考斗争，谢遥归还是掀开了被子，确认其她两人还在熟睡，她轻手轻脚地踮脚离开了屋子，关门时发现隔壁的房门是开着的。
隔壁住着那几个男弟子。她猜到隔壁也有人离开了房间，只得帮忙关了门。
谢遥归迎着月光走出院子，隔着老远瞧见两个模糊的身影，本以为是眼花，她揉揉眼睛那身影还没消失。
她试探性地向前跑了几步，终于看见那两个人，是宋道长和裴灼。
她正要打招呼，忽地顿住了。
裴灼的身体倒了下去，双眼紧闭，似乎是晕了过去，被宋道长稳稳接住。
宋道长在他身上搜来搜去，最终拿出一个小东西，他松了右手，裴灼倒在地上，手指还在动，好像是清醒的状态。
“喂！你在干什么！”谢遥归指着那个白色背影大声道。
宋道长面色骤冷下来，眉目间黑压压地透着阴沉，回头见是谢遥归才缓和了不少。
她大步流星地走到他眼前，伸出手掌道：“宋道长，请把你拿走的东西交给我。”
他没动，静静盯着谢遥归，道：“遥归，你是个好孩子，我还挺喜欢你的。”
“交出来。”谢遥归没有动摇，又重复了一遍。
宋道长指着地上的裴灼道：“但我很讨厌他。你一定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遥归深吸一口气，蹙眉道：“宋道长，我敬你是长辈。但我不知道你说的话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偷裴灼的东西还不惜昏迷他？把东西，给我。”
“……”宋道长嘴角的笑意淡了，他叹了口气，还是将口袋中的东西抛了过去，“遥归。最后一次。”
谢遥归双手接过，她低头一看，是个通体碧绿的玉佩，呈圆形宛如十五的满月。玉佩之上精雕细琢着一幅蝶恋图。
这么完美的一块玉佩，却满是缺口和裂痕，也不知是怎么搞的。
宋道长为什么要大费周折地抢裴灼这么块玉佩？她再抬头，已经没了那个白色身影。
她弯腰蹲在裴灼身边，道：“你要是清醒的，就动动手指。”
于是，她就看到少年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
谢遥归原本打算直接把玉佩放他身上算了，后来想到这玉佩也许真是裴灼的珍重之物，才不情不愿地坐在地上等他药效过去。
药效的时间也不长，裴灼努力地坐直了身子，扶住昏沉的脑袋，扭头就和一旁的谢遥归对视。
他一愣，谢遥归将玉佩塞到他手中道：“这种东西你要放好啊，别又被抢了去。”
裴灼细细摩挲着手中的玉佩，眼眶竟红了。他小心地放回玉佩，低头不说话。
他轻声道：“谢遥归，谢谢你。”
谢遥归正起身，突然怔住，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转头道：“你说什么？”
裴灼也不知怎的脾气又上来了，凶巴巴道：“没听到就算了！”
少女在月光下明艳动人，那双眼睛，是他从未见过的清澈、明亮。
对上这双眼睛，他猛地偏过头抿唇看一边，雪白的耳根可耻地羞红了。
谢遥归可不想等他，转身回房睡觉去了。
